《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78、会谈与档案袋

　　接待瞿大小姐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小角色，外加她和女巫小姐在轮渡上的风采，有心人不会随意小觑她。

　　大人物们来见一位小姑娘，给足了瞿清蝉脸面，她也终于理解了叶黎为什么会那样说了。

　　瞿清蝉的身后站着两位手持武器的西装暴徒，她泰然自若道：“我手里的这份资料，能够证明海外集团在境内设立非法研究室。我相信各位对此毫不知情，而身为一名合法公民，我有权举报并谴责这一违背伦理、危害公民安全的行为，并且建议强制其离开。”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会将这份资料送给媒体记者。诚然，媒体并非正义的代言人，在座诸位都有能力让媒体口不能言，但还是希望你们能考量一下我的身份。”

　　瞿家数代积累的财富和名望，对各界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终于有位头发花白的退休老头用浑浊的双眼盯着她，和蔼得宛若家中奉起来儿孙绕膝的曾祖父，他拄着拐杖，温和问道：“你一个小姑娘就能代表瞿家？”

　　“据说，你和瞿家主家的关系并不亲密，而且你还有某些令人遗憾惋惜的疾病。只是掌握瞿氏集团一二分的股份，恐怕你代表不了瞿家。”

　　“我不需要能够代表瞿家。”

　　瞿清蝉认真地说：“瞿家大小姐的身份已经够用了，我有很多财富，这些财富全砸进去，只为了将这一沓资料公之于众，还是能够做到的。”

　　“要是不幸，你走不出这道门了，怎么办？”

　　“继承我财富的人会继续做这件事。”

　　“小叶警察？”

　　老头笑眯眯说：“你想见我们，我们来了，自然要把你和你周围的事查清楚。”

　　瞿清蝉沉默着点头，她知道的。

　　另一位看着面善的中年人说：“小姑娘不知道，这位退休后被返聘回学校干过一段时间教书育人的工作，叶黎是他的门生。”

　　“所以，这件事不该你来谈。”

　　瞿大小姐是个直心肠的人，当即和叶黎打了电话。

　　“我见到了几位大人物，其中一位是你的老师，不要告诉吴伯和她，他们说要你来。”

　　叶黎：“……”

　　“等等，我去见，让吴伯跟你说。”

　　她都不需要告诉吴伯和女巫小姐，而是瞿清蝉自己一声不吭去见了秦印，又一声不吭消失在众人视野，他们才去找叶黎的。

　　也怪大小姐，打电话都不问问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吴伯说：“大小姐，我和叶黎小姐同去。”

　　不待瞿清蝉说什么，那头已然挂掉了电话。

　　等候的过程很漫长，和蔼的老头像是在和自家小辈聊天一样，问道：“你现在做什么？”

　　“活着。”

　　这些废话都没有必要，瞿清蝉确信这人调查她调查得一清二楚。

　　“生命诚可贵，努力活着也是件可贵的事，就是你大学都没毕业，有什么打算没有？”

　　第一次有人这么问她，未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吴伯不会问她，他觉得大小姐怎样都好，那些不真诚的亲戚也不会问她，没有人会觉得一个精神病人还有什么未来。

　　瞿清蝉是不会有美好未来的，这是一件没什么疑问的事。

　　“大学退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是你愿意，我为你写封推荐信，再回学校读书怎么样？”

　　她犹豫着，天平偏向了拒绝的一方，她还想有个两全的办法，不离开女巫小姐。瞿清蝉想着，不管答不答应，还是要道谢的。

　　老人家看出了她的犹豫，说：“是还有什么顾虑吗？那位传闻中的神裔小姐是吗？”

　　“我能写两封举荐信，你们两个还是能一起去读书的，这个时代嘛，只有知识和技术是不会欺骗你的。”

　　“至于那些非法的研究室，我们当然会尽心铲除掉，再不让这种害人的东西存世！”

　　他笑得依然像一位关心后辈的老人家，于是瞿大小姐也笑，一边笑，一边压抑着心头涌上的寒意。

　　这是……什么意思？

　　女巫小姐是个无国籍的流浪者，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入学，就意味着有个合法的国籍和身份。

　　回归校园读书后，一举一动也就无法脱离他们的掌控了。

　　这是在谈条件吗？

　　国家禁止研究万能药的条件是，掌握万能药原料的女巫小姐必须在他们的掌控下。

　　“我们不愿意成为霸权，也不能让别人威胁到我们难得的和平，不稳定因素不能掌握的话，最好是抹除掉。”

　　老人家拿出一份档案袋，档案袋上写了术遐迩的名字。

　　瞿清蝉蹭得站起身，身后的两位齐齐装弹上膛。

　　紧张的氛围中，门口渐传来脚步声，敲门声伴随着叶黎的声音。

　　“我来了。”

　　迟迟等不来人给她开门，叶黎自行推门进了这件金碧辉煌的屋子。

　　剑拔弩张的氛围，叶黎恍若未闻，笑着冲在座的诸位问好，指着瞿大小姐道：“这是我亲戚家的一位妹妹，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老师见谅。”

　　主座的老人家不以为然点点头，叶黎将瞿清蝉拉过来，说：“走吧，剩下的交给我，吴伯和女巫小姐都等着你。”

　　“那你呢？”瞿清蝉目光如炬，眼中泛滥着惊涛骇浪。

　　她从没怀疑过叶黎。

　　“我的大小姐啊，你都没什么事，我更不会出事了，放心放心，我知道这事该怎么办。”

　　瞿清蝉没有拿，那封档案袋依然在醒目的位置。

　　叶黎说：“老师，瞿大小姐在瞿家还是很受宠的，当家人是她四叔，对她……起码不曾苛待，更别提她母亲的家族和萨维尔的家族，这点场面吓唬不到她。”

　　“那你还安排这一出？”

　　“多数人的利益高于少数人，瞿大小姐太看重不受掌控的女巫了。您不知道，她差点将她全部的身价押给萨维尔，那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财富啊！”

　　叶黎坐回椅子上，她一直都知道她是杞人忧天，聪明的领袖都不会去相信万能药的研究，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决定未来。

　　然而这个世界存在无数种可能，就像千年前的人也无法相信千年后的人能征服星辰和苍穹一样，口口相传的无稽之谈，只是因为天梯搭得还不够高。

　　“秦家的研究室已经人去楼空，我相信以老师您和其他人的智慧不会不懂那样的道理。秦家撤了，秦印一定会被秦家的人料理，市面上的违禁药是仅有的存货，原料和莫须有的配方只有女巫小姐可能知道哪里有，不止是您不放心，我也不放心。”

　　“哎，要是她能喜欢我们的大小姐就好了。”

　　老头问道：“怎么着，瞿清蝉为她倾家荡产还不算喜欢？”

　　“您也说了，是我们大小姐为她倾家荡产，又不是她为我们大小姐。”

　　叶黎嘀嘀咕咕胡说八道，这些老人家可分不清单相思与相爱的区别。

　　忽地，她突然问道：“您知不知道瞿清蝉父亲的遗骨在哪里？”

　　“想要万能药的多了去了，我可不知道谁会如此高瞻远瞩。”

　　老人家双目浑浊，看向对面坐着的得意门生，总是要在亲人和多数人的利益间做出选择的。

　　“这个档案袋是合法的吧？我是说，不是您找人随便抄了个缓刑杀人犯的给她安上，以便她受监视的那种吧？”

　　老头说：“照着瞿家大小姐的模板改的，她之前的监护人是你的父母，回头让你们三个当异父异母的姐妹。”

　　叶黎：“真是草率啊！”

　　她将档案袋夹到腋下，点着打火机，叹了口气，犹豫半晌道：“她要是不乐意，我烧了也没关系的吧？”

　　“我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叶黎想，那是因为您一辈子都坐在一个荣耀辉煌的座位上。

　　尘世的人不需要太多的利益，一条心之所向就够了。

　　云川市下雪的时候还是很冷的，一层薄薄的细雪覆在地上，常青木枝干上毛绒绒的肥雀儿凑到一起低声啾啾，树下长椅上坐着两人。

　　衣衫肩头青丝上落了白色的雪屑，叶黎冷得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头，并没有觉得她进去很长时间，可雪不会骗人。

　　她从那里离开后，踯躅半晌，犹豫着该不该把档案交给术遐迩。

　　北风吹过来，树上的肥啾叫着回窝里了，女巫小姐膝头折得端端方方的披肩抖了抖披到了大小姐的肩头。

　　这两人穿得都很单薄，雪中的冷月与白茶一样纯洁，叶黎觉得她好像做错了事。

　　也许恰相反，女巫小姐的心已经捆上了锁链，世界永远和平。

　　瞿大小姐没有拒绝披肩，抬眼看到叶黎腋下的档案袋，张了张嘴，四顾茫然。

　　“为什么呢？”

　　“是样不坏的东西，对你和她都好。”

　　叶黎从没觉得瞿清蝉是个蠢人，她不够敏锐，但那不是愚蠢。

　　就算之前没有想到，现在也该想到了，她、叶黎、女巫各自有立场，又各有交集，并不冲突。

　　“早在轮渡上知道女巫小姐的身份之后，你是不是就想着今天了？”

　　“她是个无国籍的偷渡的流浪者，她留在你身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关系，可她是禁忌之门的关键人，倘或你留不住她呢，这是为她好，为我们好。”

　　女巫小姐杵在大小姐身边，眼底深藏着无奈，微微笑着，大抵也知道是这个结果，却没想到大小姐反应这样激烈。

　　瞿清蝉质问叶黎，“是你让我来见他们的，如果我连你都不能信任，我还能信任谁？”

　　“之前有个人跟我说，信任本身就是件极其难得的事，有了固然是好事，没有也不必介怀，大多数人都活在猜忌里。”

　　叶黎漠然地晃着手中的档案，越过她递到术遐迩面前。

　　“身份是我家的养女，和瞿大小姐差不多，你要不要？”

　　瞿清蝉还要开口，叶黎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的女巫小姐被秦家用于万能药实验研究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立场救她。”

　　叶黎其实不是很想刺激她，但有些事发生过，事实如此。

　　“她不容易才逃出来，流浪世界，以如此闪亮的姿态重新出现众人面前，再有下次，下下次，你不能保证你每次都能救，也不能保证她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弱小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可这世上还没有单个人的力量足以与窥伺女巫小姐的势力抗衡。

　　术遐迩有自知之明，像个夸张的喜剧演员一样，却用了无生趣的语调念着样板台词。

　　“不要再为了我吵架了！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喜欢！”

　　“？？？”

　　吴伯刚刚打了个电话回来，只听到了这一句话，活了大半辈子，他老人家头一次怀疑大小姐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