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无言与小三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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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别这么一副看病友一样的神情，我就是活跃活跃气氛。”
术遐迩从裤子口袋里摸了好半天摸出来几个硬币，投到一旁的自助饮料机里，买了一盒温热的牛奶。
她把那档案袋随手放到覆了新雪的长椅上，把牛奶塞给大小姐。
“暖暖手，别因为小事吵架嘛。反正吴伯给我做的假身份和这个也差不多，有个合法身份多方便，去哪都有人撑腰，还有福利政策，这多好，哪里至于上升到信任不信任的话题，我总归是相信你的。”
叶黎心说，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瞿清蝉冷着脸，接过温热的饮品，留下一句，“随便你。”
“多了一个身份又不是不许我流浪了，该咋地还咋地，和以往也没什么两样，我依然是流浪的自由的女巫。”
“等等等等，牛奶五块钱的哦，大小姐您记得还我，上次在市立图书馆前卖唱就赚了五块钱，这可是劳动人民汗水的结晶！”
瞿大小姐不再听她说话，径直上了车。
留在原地的叶黎啧了一声，骂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术遐迩三五步小跑着追上去越过瞿大小姐，转身倒着步伐走，手揣裤兜面朝大小姐，说：“要不我把伊尔也卖给你？她很便宜的，给我凑个流浪的路费就行！”
边走还边推销她的猫，伊尔猫猫没有来，自然不知道主人已经打算把她卖给她最喜欢的人了。
留在后面的吴伯和叶警官神情不是很自然，叶黎倏然问吴伯，“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吴伯仰头望天，两只肥啾互相依偎着啾啾啾，老人家意味深长叹道：“谁知道呢！”
一进腊月，瞿公馆身怀绝技的佣人们心情都不怎么好。
外面的城市张灯结彩，热闹喧天，他们都是没有牵挂的人。
今年和往年本来没什么不一样，等到二十三之后，枯坐看庭前桂花和白山茶凋落开放，一年春来到，顺顺利利又多活了一年。
可惜来了个闹腾的小姐，从初八开始就迫不及待要去采买东西。
吴伯兴致勃勃跟她去了几趟，汽车后备箱和车座里塞满了装饰用的彩带，搬上搬下了好多次，装饰上再拆下来，反反复复多次，他终于学会了对女巫小姐说“不”。
瞿大小姐自从上次见过叶黎后，对他们的行径视而不见，每天早上下楼都能看见意外的惊喜。
有时候是墙上挂了红色的绳结，有时候是夜晚睡不着，发现客厅装上了星星等，更离谱的还有红双喜……
吴伯不肯再帮她之后，就剩了她一个人瞎捣鼓，过年前的某天她突然苦恼地说：“你真的不想买伊尔吗？”
伊尔猫猫趴在小发热毯上竖起耳朵听，听到这话突然站起身子，瞪大眼睛兴奋起来。
瞿清蝉问：“缺钱了？”
“我想买个三轮车。”
大小姐抱猫，四眼疑惑，歪头问：“为什么？”
“我想去街上买东西，不好总麻烦吴伯。”
女巫小姐闻着身强体健的吴伯近来身上都有了膏药味道了，突然想起吴伯也五十多岁了。
还不算是老人家，但衰老是无解的病症。
瞿大小姐皱着眉从一大串钥匙中随手抽出来一把，说：“车库的车，随便你用。”
吴伯捂脸不忍直视：“大小姐，您忘记了，车辆在拍卖会上抵押后，没有赎回来。”
“所以，家里没车了？”
“女巫小姐用的车还是有的。”
瞿大小姐看向术遐迩，无声问询，有车为什么还要买？
“家里的车能装的东西太少。”
“你是要买多少东西？”
“这个……”女巫小姐的脸皮撑不住她的接下来要说的话，“我没有过这种经历，不知道哪种好，效果是什么样的，都想试试看。”
流浪的女巫没有家，自然也不知道一大家子人到冬季凑到一起在做什么。
瞿大小姐有一大家子的同类，他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三轮车也装不了多少，换个更大点的车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怎么样？”
瞿清蝉试探地说，你看嘛，女巫小姐好奇，她也好奇，闲着也是闲着，过年不就是吃喝玩乐嘛！
钱到位，要尽兴。
女巫小姐在一系列希冀的目光下，婉拒了。
“拜托，我前几天才有了合法的公民身份，行车要用的相关证件一样都没有啊！”
术遐迩无奈地摊手道：“路上的交通警察年底查得严，别说大的车子，小的我也没办法上路，就那种老年人的三轮车是最适合我的。”
瞿清蝉惋惜，“行，给你买。”
来年的春天悄悄跑到了年前，街上花坛种的花藤攀附着天桥的铁栏杆向上蜿蜒，骑着小三轮车的女巫小姐裹着厚厚的棉衣载着她的猫走到各大商业街，开始买年货。
大概有过太多次失败，这次认真量过玻璃花房和窗户的大小，还有苹果树和山茶树的高度，所以这次选择更慎重些。
具体体现在……瞿大小姐猛然一回头，看到玻璃窗外顺着梯子爬上来贴窗花的人差点没吓死。
隔着窗户她说：“傻子女巫，窗花要贴在里面的！”
隔音效果太好的窗户，女巫听不到。
瞿清蝉看她的嘴唇翕张，什么也没有听到，她跑到窗边飞快拉开窗户。
这是第二次，没准是错过的《柳园里》重来，她还是没听到。
女巫小姐被扑面而来的温暖吓得差点踩空，稍定心神正要嗔怪，抬眼见她一脸错愕，不禁温和了语调问道：“突然拉开窗户，这是怎么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
术遐迩一愣，笑得像那春风里张扬的花，黑色的裙裾轻轻摇曳着，上窄下宽的袖子中露出洁白的手腕，纤细的指节扶着木梯子装模作样贴胸鞠躬。
“亲爱的大小姐，您仔细看看，给您贴的窗花端正吗？”
瞿清蝉飞快拉上窗户，在这天气里掀起室内的冷香，扑了术遐迩一脸，她也只来得及听到未尽的几个字。
“比你端正……”
女巫小姐笑着从梯子上下来，惆怅又得意，小跑小跳围着苹果树转了个圈。
歇在房顶上偷藏红宝石的乌鸦聒噪地发出嘲笑的声音，伊尔猫猫嫌天冷，在客厅窗台上揣着双手，旁观着无聊的主人，秀气地打了个哈欠。
愚蠢！只有她这么聪明的猫猫才知道愚蠢的胆小鬼主人说了什么。
屋子里呢，吴伯最近感冒了，捧着杯散发药味的热水，每天在公馆内踱步。
难得他闲下来，放任女巫小姐做了代理管家，虽然把一幢有百年历史的公馆别墅搞得乱糟糟但审美还是在线的。
吴伯心中喟叹，就这样放他养老也挺好的，这感冒药暖暖的，真贴心。
可惜还有只在暗处蹦跶的蟑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大小姐过上安安稳稳的好日子……
愁人呐！
还有件事，他不晓得该不该跟大小姐说。
前段时间叶黎小姐给女巫小姐的档案袋，如果不送到相关部门，就失效了。
他得让女巫小姐抓紧时间。
再有就是，往年过年叶黎小姐是要来蹭年夜饭的，今年她们吵得有点严重，叶小姐来探过他的口风，问还能不能来了，言辞之恳切，语调之可怜，使人不忍听闻。
但他如今做不了主了，所以看到手机上叶黎小姐来电后，正好看到女巫小姐在转圈，立即放下水杯移到庭院中。
他要帮女巫小姐把扶梯搬回原来的地方，自然是单手拎着梯子单手回叶黎的电话。
“叶小姐，女巫小姐掌管了家里的大小事务，关于您是否还能来家中作客的事，是要经过她同意的，您去跟她说还是我转告她？”
叶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默默挂断了电话。
转头他就瞧见女巫小姐倚在苹果树上看向他这边，吴伯叹了口陈年老气，放下梯子揉着胳膊说：“年纪大了，体力不行了，跟不上了，女巫小姐搭把手吧！”
感冒还没好，吴伯说话的鼻音有点重。
术遐迩嗤笑，“泡冷水澡也不好受吧，这么大年纪了您也得悠着点。”
吴伯装作没听到。
财帛权势动人心，女巫小姐油盐不进，这偌大的家业也诱惑不了她的话，还真是没办法了。
不过这也说明，女巫小姐真是个正直的人，要是不那么淡泊就更好了。
“叶黎小姐这回确实做得不厚道，可她也不是存了坏心眼，叶家的老爷子出尘遁世，年前年后指着摆摊算卦赚钱，她父母也不在家，也没个相依相偎的人，就指着我们大小姐了，您看……”
术遐迩眉峰轻挑，似笑非笑，“您真的把这家里所有事的决断都交给我？”
“当然，我相信大小姐。”吴伯笑成了狐狸一样的眯眯眼。
“我要是不许叶警官来呢？说实话，入国籍这种事不坏，但于我自身而言，却是多了一道枷锁，您懂我的意思吧？”
吴伯心说，这不就是两位小姐不可调节的矛盾所在。
某位伟大的某某先生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自由的女巫小姐视所有为枷锁，而大小姐的愿望是健康平安活着，一个心向自由，一个心有牢笼。
所以……不是不喜欢？
吴伯觉得他发现了很重要的真相，可惜只有真相是没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无言与小三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