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74、死因与看猴子

　　半亲半疏离过了些时日，等新的惹人注目的话题覆盖掉旧的话题之后，精神卫生中心竟然主动联系了瞿大小姐。

　　院长大概是被没有病的病患劫持了，通话里声音颤抖地说：“瞿清蝉小姐，求你来一趟吧，不然我们院里的人要疯了！”

　　瞿清蝉哑然，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里本来就是一群疯了的人，真疯装疯的区别也没有很大，装疯的人……也很难说他不疯。

　　没错，她特指的就是精神病院三剑客。

　　精神病权贵纵火烧山从精神病院潜逃的事件已经过时了，那片产业园区地下室的石膏案惹得许多闻着味道来的媒体争相报道。

　　这年头，杀人犯也不全是血腥暴力的代名词，有的还能被冠以迷之的艺术感。

　　“香型石膏人骨模型与人骨标本究竟能有多像，杀人艺术——写实派雕塑家的疯狂。”

　　以上就是瞿大小姐看到的网络最热门。

　　顺藤摸瓜下来的话，那片产业园区还在她名下，聪明网友能人辈出，一时被发生在这样安全的世道的一件凶残事件糊住了眼睛，再等几天，恐怕热度又会转移到她这里。

　　标题她都想好了，就叫《震惊！杀人艺术展所在地属某权贵名下！》或者叫《是她，是她，还是她！》

　　任由事件发酵的下场就是瞿大小姐保不齐会被人以更恶毒的言语谩骂攻击，比上次好一点的是，会有人跟她一起挨骂。

　　如果被人看到女巫出现在她身边，再让人联想到女巫在“邪恶”与“正义”之间反复横跳，又回到了“邪恶”的大小姐身边，骂声只多不少。

　　香型石膏是谁做的没有丝毫线索，但标本大师，瞿清蝉还真认识一个。

　　人体标本制作师是个数量稀少的职业，就算是如此地大物博的国家，从业数十年熟能生巧的人，寥寥而已。

　　而这类人到中年或是晚年，大都会陷入些宗教组织，或者，住进精神病院。

　　瞿大小姐的实力即便是大海捞针都不是全然无一丝可能，而她认识一位和她有万千牵扯的标本制作师，可巧，据她所知，这人做过人体标本还捐献给了医院。

　　还把她的白骨猫还给了她。

　　瞿清蝉打开标本上方的灯，摸了摸她那乖巧又贪玩的猫咪。

　　她的猫咪是被人毒死的，这不是秦印的风格，叶黎曾经作为一线的特殊人员，大小姐没有听过具体的案发情况，照理也不应该听，但她觉得，绝对有关系。

　　猫咪的事暂且搁置，她知道这是郑和平想让她去精神病院，而且，不是想害她。

　　不然只需要沉默不作声，任由网民将她们骂到影响生活就可以。

　　瞿清蝉在电话里回复院长，“我改天一定会去，让挟持您的三位老师好好想一想要对我说什么，如果还是遮遮掩掩的废话，那就没必要了。”

　　院长挂掉电话，看着三个拿着铲子铜勺擀面杖围在他周围的人，揉着鼓包的额角说：“我可开了免提的，你们仨听到了，她自己猜出来是你们，可不是我泄露。”

　　拿着擀面杖的郑和平冷哼一声，大摇大摆领着两人离开院长办公室。

　　门口的保安姗姗来迟，刘成玉一本正经地夺过沈青荷和郑和平的“凶器”，挺好的，刚好是三样东西，他以英雄的口吻拍着保安的肩膀，责怪道：“你也太慢了，院长被人袭击了，你现在才来，凶徒早就跑了！”

　　保安小哥狐疑看着这三位，“你们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去救院长！”

　　刘成玉脸不红心不跳地举着三件凶器，说：“多亏了厨房提供的武器，不然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凶徒。”

　　他一股脑地把勺子铲子擀面杖塞到保安怀里，掸了掸肩头蹭上的面粉，三人扬长而去。

　　回到住院楼那里，三人严肃地跟护士小姐说：“今天精神很不好，感觉要发疯，睡觉前一定要注射一剂有镇定安眠效果的药。”

　　护士小姐：“……”

　　这仨原来也没这么疯，怎么越来越疯？疯病不传染吧？

　　不行，这精神病院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她要辞职！

　　瞿清蝉和术遐迩商量了一下三剑客要见她的事，她们一致认为，这一趟必须去，如有必要，还应该带上叶黎。

　　大小姐当即和叶黎通话，却听到了叶黎极为疲倦的回应。

　　“我先不去了。”

　　瞿清蝉沉默了一会儿，问：“小乔能去吗？”

　　叶黎顿了顿，说：“他也去不了。”

　　倒也不算意外，叶黎将秦印交给官方，审问秦印，免不了会把叶黎和小乔牵扯进来，所以他们两个短期内都没有自由身，还要面对督查的人。

　　瞿清蝉原来还想着能从叶黎的口中听听秦印说的和她母亲有关的事，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过了几日，修养够了，她们才打算去见见三剑客。

　　吴伯忧心大小姐在精神病院像上次那样遭人迫害，这次他更严肃了一些，安排了几辆不明显的车随行，惹得进来赖在公馆和白格延续伪父子真情的白隐连连翻白眼。

　　“这下好了，本来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这阵仗，一下就成□□大小姐了。”

　　吴伯沉吟后说：“年轻时候见过的□□大小姐出行，要比这个再多两倍的人……说起来，女巫小姐和大小姐都还没有完全从危险中脱离，是不是该再加点人手？”

　　白隐：“……咱们家大小姐是去探病，不是去报仇干翻精神病院当院长的，吴伯您要冷静，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土，□□不合法！”

　　吴伯叹了口气，遗憾说着“我真是老了，老了啊，不中用了……”

　　白隐权当没听到。

　　吴伯载着大小姐和女巫小姐去市立精神卫生中心，刚到门口，全院医患夹道欢迎。

　　——瞧着医生是半有秩序的，穿着竖蓝条纹衣的病患更像是到动物园看猴子。

　　瞿清蝉纳闷，以前来的时候，也没觉得他们这么稀罕看生人呢？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沈青荷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可怜巴巴说：“都是知了的错，你走的时候放了烟花和鞭炮，院方认定我们是通过病友群协议团伙作案，把通讯设备都收走了，只能院外的人主动和我们联系，我们联系不到外界。而且啊，作为惩罚，院方禁止了好多娱乐项目！”

　　所以“看猴子”也变成了一项娱乐。

　　瞿清蝉瞧着瘪嘴欲哭仿佛心智只有几岁的沈研究员，确信她是装的。

　　插科打诨装疯卖傻的事，瞿清蝉信了一次就够了。

　　“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到底有什么事？”

　　郑和平跻身她面前，疑惑道：“你不知道？香型石膏案，真假艺术品的案子。”

　　瞿清蝉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什么，我应该知道？”

　　郑和平暗道：这没道理啊，既然瞿怀安的尸骨被发现，没道理不告知他的近亲瞿清蝉，以当今的科技水平，不可能验不出来受害者身份。

　　瞿清蝉则是觉得，她一开始遇见三剑客只当是病友，稀里糊涂成了朋友，又稀里糊涂成了不明敌友的关系。

　　这三个人不是敌人，直到上次他们帮他避开秦印的谋杀还协助她逃跑之后，三剑客就不会是她的敌人。

　　可他们的身份，从事的职业，放在正常的社会阶级里都不简单，他们还隐藏了一些秘密，到了现在竟然还在支支吾吾躲躲藏藏！

　　与她所想完全不一样的郑和平，他全然没有怀疑瞿大小姐是不是在装傻，因为嘛，她是那两个人的女儿，比他们所有人都迫切想知道真相。

　　瞿大小姐不应该会在这件事上撒谎，原来存放瞿清蝉父亲遗骨标本的地方没有她父亲的遗骨，那会到哪里了呢？

　　“郑大叔，你在想什么？”

　　女巫小姐伸手在他眼睛面前晃了晃，拉回他飘远的思绪，扯进了衣衫哆哆嗦嗦道：“瞅瞅这天都要冻死人了，你们站着不冷吗？”

　　说起来，今年还是个暖冬，云川市几乎不下雪，冬季温暖潮湿，气温降低的时候湿寒刺骨，今年快到冬节都没有特别冷。

　　术遐迩没话找话的水平见跌，胡说八道的水平倒是见涨。

　　刘成玉老师瞧着最稳当沉着，带她们到2333病房，并对院长说，他们要联络一下病友之间的感情，最好不要来打扰。

　　瞿清蝉：“……”

　　瞿大小姐不禁有了高人一等的想法，她最近都没有失眠过，精神状况好的不得了，和病友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

　　2333病房还是原来的模样，瞿清蝉熟悉但并不怀念住在这里的日子，她问道：“你们都认识秦印，是他杀了我爸爸，也是他偷走了我父亲的遗骨对不对？”

　　郑和平点头又摇头，说：“我初次见到你父亲的时候，他陪同你怀有身孕的母亲到研究院的楼下，笑得很讨打，我跟你父亲不熟，第二次见到他时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你是接触过我父亲的人，他的死因呢？”

　　郑和平沉寂半晌，终于在瞿大小姐不耐烦之前出声。

　　“毒品过量死亡。”

　　瞿清蝉攥紧双拳，要不是吴伯和女巫小姐一左一右拦住她，她这拳就砸到了郑和平脸上。

　　沈青荷这时候不疯也不傻了，忙打圆场，“别生气嘛，郑大叔只说是毒品过量，没说你父亲吸毒，这个死亡原因有太多疑点了，不能挑最坏的想。”

　　瞿清蝉听了这话想起了父亲留下的那一页泛黄的便签纸，父亲不让她继续查下去，是想保护她。

　　缓缓平复心情后，她问道：“他的尸首是谁送到你那里的，又是谁让你剔去皮肉做成骨骼标本的，还有，标本曾放在哪里？”

　　“我帮秦家处理过很多这样的尸首，他们说是他们买的，偷渡到境内干苦力的人，让我做成标本捐献。如果不是见过你父亲，我也认不出来他是谁。”

　　“后来有段时间，秦家不送尸体了，我也不再干这行了，就来精神病院度假来了。”

　　“你父亲遗骨，秦家让我放在那片产业园区，如果不在那里，那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