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72、小乔与无用功

　　这熟悉又陌生的语调，令赶过来的叶黎下意识拿起了手机。

　　她忘了自己在地下室的时候已经摘下了面具，刚摁出去电话，地上的憨货仿佛看到了亲人一般说道：“叶姐！真的是你啊，我可算见到正常人了！”

　　那熟悉的铃声，熟悉的味道，叶黎试图挤出一抹笑意宽慰自己，啊，小乔同志就是个愚蠢的二货，他不会和这些事扯上干系的，这就是个偶然。

　　谁会信呢，这么离谱的事。

　　许是叶黎的目光太尖锐，乔正义冷静下来，也没有见到亲人的喜悦了，反而露出一抹苦笑。

　　他举起双手说：“叶姐，我坦白，上次跟踪你和大小姐是上头有人命令的，主要是那段时间瞿大小姐深陷各种离谱的事件里，局里说她可能和多年前一件你参与的一件老案子有关联，怕你有危险才让我跟着你们的。”

　　叶黎挑眉讽笑道：“是怕我有危险，还是害怕我和有钱有权的瞿大小姐狼狈为奸呢？”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谁让当年那起案子只有叶黎一个生还者，这是她该担着的罪责。

　　小乔同志心说他真是跳进黄浦江都洗不清。

　　上头给他派的任务明明确确是让他保护叶姐的，只是说瞿大小姐或许有问题，保护叶姐的同时，注意别让叶姐被瞿清蝉蒙骗，要是能顺便搜集些瞿清蝉的罪证就更好了……

　　就算小乔同志再傻，此刻也琢磨过味儿来。

　　叶姐要是和瞿大小姐混在一起，瞿大小姐的罪证怎么能把叶姐撇得干干净净？

　　如果瞿大小姐不干净，叶姐也绝对不干净。

　　小乔同志琢磨出来这点表层的意思，在经历了这么多震撼的事之后，发现这个真相也不觉得讶然。

　　瞿大小姐本来无关紧要，她的一举一动占据太多权重，就算她做了什么事，会有千万种方法躲过审判，这不是找瞿大小姐的罪证，是在找叶姐的罪证。

　　乔正义不想这么想，叶姐性格懒散，工作上从不倏忽，单位里的老人说，叶姐曾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他们夸赞他很像她。

　　当然他是知道自己在做警察上比不上叶姐，他不敢看尸首，不敢看那些不够公平正义的事件，他被叶姐训的时候也会觉得没面子……但那其实是一句极高评价的赞扬，乔正义一直都这么认为的。

　　他努力解释，想为这一切找个合理的解释，但他更应该解释一下他自己。

　　“之前确实是局里让我跟踪你，但这次真的是意外。我的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邮件，举报违法交易，他还给我一张船票，说让我去船上蹲点。正好产业园区的事，因为你那通电话，重重因素考虑下，局里不许我再掺和到这件事中，我就想来看看这里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事。”

　　说完后，小乔同志缩瑟委屈地抬头瞧了眼叶黎，不确定她会不会相信。

　　叶黎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没有必要在这时候争辩这个，她似笑非笑问道：“不管怎么来的，这一趟不亏吧，涨不少见识。”

　　乔正义苦笑，见识涨了，但他后悔了。

　　这个圈子层面发生的事，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一辈子都不会和他有关系，他就是个知足常乐的小市民阶级，胆小怕事，都不是正经警察，想着安安稳稳一辈子也不长就过去了。

　　掺和了这么一下，再没眼力劲儿也能看出来那些真枪实弹不是假的，差点没命回家。

　　他问叶黎，“叶姐你信我说的吗？”

　　“乔正义同志，这个事情呢，是要讲究证据的，没有证据，我相信还是不相信都不靠谱，而证据面前，无论我相信还是不相信，都是事实。”

　　叶黎微笑着回答他的问题，然后指了指地上被限制活动的秦印。

　　“他是秦印，等船靠岸了，我们负责把他带回去。”

　　瞿清蝉现在当然没有空闲去理会秦印，女巫小姐也不在意秦印，当然也没有将目光放在瞿清蝉身上。

　　她若有所思看向小乔以及他那张搞笑的奥特曼面具，心说，这真是意料之外。

　　偶然这种事，一定有双手推着它走向必然，大小姐不相信这是偶然。

　　乔正义这人，术遐迩对他观感还不错，她为小乔同志说话，“哎哎哎，你叶姐信不信你的倒是无关紧要，你可是在我们大小姐的船上，她要是不信你，那可得怎么办？”

　　乔正义哭丧着的脸一僵，看向神情冷漠瞿大小姐，没敢把“这船不是你赌赢的怎么会是大小姐的”这样的话说出口。

　　“我……我知道大小姐身边能人无数，邮箱有没有收到过邮件，邮件内容是什么，应该很容易能查到。”

　　小乔同志底气十足让她们去查，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慌乱。

　　这些他永不会接触到的阶层到底有多厉害，步步为营到什么地步，如果这是一场陷害，他能躲得过吗？

　　瞿大小姐看向自混乱伊始就找地方躲好的白隐，这点小事让白隐去查就好，哪知道术遐迩又说了。

　　“不用。”

　　术遐迩笑道：“是不是在说谎我们没什么影响，啊，你说想妈妈想吃包子肯定是真的吧？”

　　小乔：“那个真不是谎话……”

　　叶黎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闻言冲小乔翻白眼，简直蠢得够够的！

　　开船的人是吴伯找的靠谱人，瞿大小姐想起来她还没顾得上和术遐迩说上一句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有点无力。

　　术遐迩：“从萨维尔那里赢来的还给你应该还不够。”

　　瞿清蝉：“你怎么能担保自己一定能赢的？”

　　异口异声交织在一起，周遭剩余的围观群众：“……”

　　吴伯冲其他人使眼色，留大小姐和女巫小姐在空旷的甲板上，迎着海风胡言乱语。

　　术遐迩笑着说：“大小姐为了买我抵押的东西太多了，没有全要回来，算我欠了你的。”

　　瞿清蝉眉间淡淡，眼中折出一缕晦暗不明的光。

　　欠了她的么，所以是在等两不相欠？

　　瞿清蝉不顺着她的话说，她不想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话，权当没有听到，重复问：“你怎么能担保自己一定能赢的？”

　　“他们都说了我是神之后裔，萨维尔是个什么东西，转运大仙是我亲戚，不帮着我难道还要帮那些外四路的叔叔阿姨？”

　　外四路的什么叔叔阿姨，哪里有叔叔阿姨，神之后裔指的才不是转运大仙！

　　瞿清蝉一时失语，恼怒道：“说人话。”

　　“你来见过我之后，我就让伊尔对轮盘和象牙球做了手脚。”

　　“不要骗我，萨维尔常年混迹赌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做了手脚？”

　　“不是那种磁石金属之类明显的手脚，是一点点小手脚。在象牙球沿着侧壁运动后再下注，挡板作用，能猜出来象牙球落在哪一半，赢的概率就从原来的三十七分之一变成十八分之一，而象牙球在半张圆盘上的运动轨迹混沌不可测，伊尔稍稍调了调盘的平衡，一些肉眼无法观测到的微调。”

　　“概率之下，众生平等。”

　　她说的轻松，但还真是需要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平均智力最高的群体胡乱蒙四选一都选不对的，在那么多数字里选中唯一正确地答案，可见术遐迩的运气确实很好。

　　“提前就让伊尔做手脚了，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和你赌？”

　　“因为贪婪和立场。”

　　女巫小姐的长发向风的方向拂动，她背对着大小姐，望着海上成群的海鸟和跃出水面的大鱼，水珠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光芒，虹光如幻梦。

　　她笑意盎然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带我走，也知道萨维尔不见兔子不撒鹰。我是你的人了，众目睽睽之下你买的人，他不占理，强抢引发混沌，看似合理赢得我的办法只有赌博，而他很有自信。”

　　“伊尔已经在这艘船上搜寻过所有用于赌博的设备，它全都做了一点点微调，就是没想到萨维尔真能拉下脸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女巫小姐的拇指和食指比了小小的一点点，颇为自豪说起她的猫。

　　　　瞿清蝉：“每次听你用这样的口吻提起伊尔，都像是在说你的朋友与伙伴。”

　　“我跟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

　　瞿清蝉点头，表示她知道了,转而欲言又止，如果那块坠落深海的怀表就是所有心怀不轨的人渴求的东西，抓走女巫小姐也是为了夺走怀表，她救回来女巫小姐，反令她永远失去了“应许之地”。

　　像是做了无用功，他们想要的是怀表，想买的也是怀表，到最后好像是，大小姐做了无用功。

　　可是，女巫小姐的命与自由可比那只怀表贵重得多。

　　术遐迩冲海水上飞翔的海鸟招手，白毛黑羽的信天翁向船舷飞来，目力极好的大小姐这才看见，海鸟的背上驮着巴掌大的小煤球。

　　不等信天翁站到船舷，伊尔自半空朝着瞿大小姐的方向扑过来，一瞬间的事。

　　她前爪上还挂着一条金属质地的长链，随着她扑向大小姐怀中的动作，前爪上的异物丁零当啷地向下坠，术遐迩赶忙眼疾手快把东西捞过来。

　　“喂喂喂，伊尔你现在怎么是这副德行，一见到大小姐就忘了我，差一点啊差一点，差一点你就把怀表丢下海了！”

　　术遐迩啰里吧嗦说着，“再有下次我就不要你了，你喜欢瞿大小姐，就跟她过日子，你看她嫌不嫌弃你，死鬼猫！”

　　瞿清蝉掀起唇角笑了，怀表，女巫小姐自由与幸福的应许之地，没有丢，也就不在乎这些，

　　“我也喜欢伊尔，你永远陪着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