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71、十七点与赌注

　　确认应许之地的真实性之后，萨维尔不愿再浪费时间兜圈子，示意女巫小姐下注。

　　女巫小姐将怀表的链条缠在手上，不慌不忙问道：“可以等会儿的吧？”

　　萨维尔皱眉，将象牙球放入轮|盘中。

　　他们那里的规则是小球落到轮盘上之前仍允许下注。

　　事先下注还是最后再下注赢的概率上或许有差异，但三十七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赢的话，绝对是神给她开了天眼，顺便加了好运buff。

　　赌局上仅仅靠运气的人，绝对会输到一无所有，萨维尔不觉得那条无用的规则会成为她制胜的法宝。

　　“你们不是说我是神之后裔吗？”女巫小姐笑吟吟攻击他们的心理防线。

　　“神在举头三尺之上，神旁观着一切，但我是他的后裔，神定然不会吝啬于赐福给后裔，看起来，我的赢面挺大的。”

　　萨维尔嘴角掀起的弧度添了几分嘲笑。

　　象牙球滴溜溜转动，她说：“十七点。”

　　如此笃定的语气像是真的有神附体。

　　事实上，萨维尔得相信，这个世界并不是在人类的认知之内的。

　　他的家族和秦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萨维尔瞧不上秦家那一大家子神经病，秦印抓到的女巫以一个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他，并透露了她的身份和可能吸引来的人，萨维尔对此将信将疑。

　　她没有在笼子里做出奇怪的举动，也没有任何称得上是超出自然范畴的独特性，只是安安静静做个好囚徒。

　　神之后裔这样的说法是萨维尔擅自决定的，因为秦印这神经病给了他一份秦家的绝密档案。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最先应该做到的事是不朽。

　　他不大瞧得上这位女巫，可此时此刻她气定神闲，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慌张。

　　红黑交错的格子还在转动，象牙球的速度慢下来，一旁的桌上，只有数字十七的下方押了一块表。

　　屏息凝神之际，萨维尔恍惚，黑裙的女巫欢呼道：“欧耶，赢了赢了！”

　　萨维尔：“我可以将刚才拍卖会上，瞿清蝉小姐名下的车辆输给你，价值千万元。”

　　“不要那个，要她住的公馆。”

　　在术遐迩看来嘛，车子房子大小姐都不缺，问题在于，车子没了无关紧要，她又不能开车，出行也不会有很大影响，要是没了房子，大小姐只能和她一样露宿街头了。

　　所以她为自称一无所有的大小姐赢来的第一样东西就是遮风避雨的住所。

　　萨维尔表示这也没什么，还可以继续。

　　女巫小姐反劝他再好好考虑考虑，“小伙子，久赌必输，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继续。”

　　劝一位赌王久赌必输赶紧收手可不是什么诚恳的规劝，他们一般将这种行为视为挑衅。

　　可惜的是，第二局，她又运气极好地赢了。

　　“这次我要瞿大小姐先祖留下的古董字画和书籍，还有游记。”

　　女巫小姐回头望向大小姐，看到海鸟在远处天际自由盘桓，也许大小姐的父亲和祖父都曾是自由飞翔的白鸟，她才能在纸页和文字的痕迹中窥见广阔的天穹。

　　永不得自由的辛德瑞拉和女巫，都曾在梦里见过羽翼闪烁着自由光芒的鸟儿。

　　只不过，那也可能是一只羽毛乌黑的，庸俗到喜欢亮闪闪宝石的乌鸦。

　　术遐迩想，很好，如果能赢回所有，就不亏欠了。

　　“比一场输一场，难不成谢维尔先生是个慈善家，要将此次拍卖会所得全部输给我之后才能罢休？”

　　萨维尔还没搞明白她那玄之又玄的运气是怎么回事，却知道他手里没什么东西了。

　　不过这俩人见面都在她眼皮底下，他确信瞿清蝉没有提前向她说明拍卖会交换的东西。

　　瞿大小姐手里握着的瞿氏股份虽然少，若是卖给了他，能创造的价值绝不会逊色于女巫小姐本身的价值。

　　可惜了，她实在富有。

　　萨维尔觉得他今天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了，但看着这两人扬长而去实在憋屈。

　　“不愧是神之后裔，确实有命运之神眷顾，我是赢不了，但也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捞到。最后一场，你的赌注不变，我的赌注还是你来决定。”

　　术遐迩眉头轻挑，说：“那我直接索要我们大小姐输给你的所有不行吗？”

　　“哦，很多凶杀故事里许多罪犯的杀人动机都源于受害人无节制的贪婪，过分贪婪容易使对方失去契约精神，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萨维尔微笑着摊手，“一百八十亿美金对于一位在家族中没什么实质性权力的大小姐来说到底要牺牲什么，你会帮她要回所有吗？”

　　术遐迩自己是个谜语人，不代表她喜欢谜语人。

　　赢一场轮盘赌轻而易举，她笑着说了声抱歉，从赌桌上拿回了她的怀表，却没有说她要赢的是什么。

　　萨维尔不着急，其他人干着急也没有办法。

　　术遐迩拿着怀表走到大小姐身边，无可奈何说道：“本来想，要是能再遇见，就把这玩意儿送给你，虽然你也许看不上，没想到它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更不能给你了。”

　　瞿清蝉想起怀表在她手中的时间里，那指针指向的方向。她心想，这骗子压根就没想过要送她这样东西吧，不然是什么意思，只要你想我了，随时都能知道我的方向？

　　她不敢这样自作多情。

　　话虽如此，在女巫小姐手中的怀表，指针怎么会漫无边际地飞快转动呢？

　　她尚且想不到女巫小姐的用意，却见她再次拿着怀表站在了甲板上。

　　海上骤然掀起风浪，船只微微摇晃。

　　不同于上次的犹豫与戏弄，她果决又干脆松开了掌心，任由金属质地的表垂落深海，海面归于平静，信天翁在船舷和船旗附近徘徊鸣叫。

　　骚乱声中有人趴到船边不死心地试图寻找宝藏的痕迹，任谁都知道刻舟求剑的故事有多愚蠢，却还是要花费很大的努力克制住自己企图在这里留下怀表落水地方的记号。

　　知道那是真的找不到了，才来对术遐迩怒目而视。

　　“你知道你扔的是什么？怎么能把它扔进海里？”

　　术遐迩捧腹大笑，“有意思，我不知道我扔的是什么，你们难道知道？”

　　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出。

　　扔掉了代表自由与幸福的应许之地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女巫小姐可能会永远失去自由和幸福。

　　瞿清蝉不应该高兴的，可她忍不住想到，如果女巫不再流浪，除了自由，她能倾尽全力给她所有，虽然那些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一想到……缈缈如神女或是魔女的人，她的喜与怒，哀与惧都会和她有关，她就没办法坦然又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难过。

　　大小姐只是淡声道：“那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都是你的事。”

　　女巫小姐的难过有一秒钟那么长，她不笑了，开始和萨维尔正正经经谈最后一样战利品。

　　“我要这艘船。”

　　萨维尔：……合着之前说的话全都白说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术遐迩已经像一位一夜暴富的土豪一般得意洋洋呼喊道：“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萨维尔先生输了！现在，这艘船是我的了，还没有正式交接，但这是我的船了！”

　　“各位不认识的神仙法师各显神通，请在一个小时内离开我的船，不然我就不敢担保会不会发生什么了。”

　　转头她又对萨维尔道：“昨天的客人打哪来的，还让他们回去好了，你应该能做到吧？”

　　萨维尔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如野兽一般凶狠看向女巫。

　　吴伯整理了一下西服，很好，衣着得体，走到萨维尔面前也不丢份儿。

　　他是大小姐的代言人，也可以暂且代表女巫小姐出面。

　　常年在金钱和权势熏陶下的老狐狸不是这几句话能恫吓到的。

　　吴伯说：“女巫小姐宽宏大量也要有个限度，您如今身份地位不同寻常，又为我们大小姐做了许多。方才几位大人物们也说了，葬身深海的尸骸不在少数，混乱又无国界的战场上，不需要文明，您可以更血腥暴力一点。”

　　吴伯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处昨夜他们来时坐的游轮上，船旗在日光下鲜艳动人，悠长鸣笛声差点盖住了所有。

　　高空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惊起海风，老管家站在甲板上微微鞠躬，右手抚胸，有几根银色的头发在风里张扬。

　　风很轻柔，老管家本人却猎猎生风雷。

　　他身后尊贵又娇弱的大小姐宛若被狮子守护的花儿，她视如寻常，双目却如鹰隼一般直视眼前这些人，柔弱又悍如猛兽。

　　拖延时间的目的达到了，白隐和吴伯都很给力，瞿大小姐可不是只拥有一堆黄金纸币和书画瓷器。

　　就是……女巫小姐的眼神颇有些书中似笑非笑似睨非睨的意味，玩味地思索着先前近乎自我轻贱的剖白。

　　瞿大小姐为了买她，押上了全部的身家吗？

　　也许是的，但她绝不是拎不清要和女巫小姐共赴黄泉的人。

　　有些筹码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瞿大小姐怎么会一无所有……

　　可喜可贺的是，女巫小姐几乎为她夺回了所有她失去的，甚至给予了更多。

　　而这是无秩序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等自己暗中筹谋的武器和力量，还有压倒性的胜利，抱歉的是，瞿大小姐的先到了。

　　先机这种东西，失去了就不再有。

　　他们只能听话，一无所获地离开。

　　话说，那位戴着好笑面具的年轻人滞留到最后也没能顺利回到原来的船只上，他呆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狠狠抹了一把，骂道：“卧槽，凑个热闹差点没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