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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监护人与叶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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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要先算一算,我祖父这一支留给我多少遗产?”
瞿清蝉说:“瞿氏在大部分领域都有投入资产,那些公司股份我手里也不多,百分之二,也没什么决策权,这座宅子,还有车子也不值几个钱的。”
她看向吴伯,吴伯适时报价,“大小姐说的这些,市值已超两百亿。”
“可我要是死了,没有留下一位合法继承人,这钱就归国家所有,用于公益事业,造福天下。”
“万一要是被人谋财害命,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瞿清蝉做作地唉声叹气道:“这钱,就被风刮走了!”
“我想,这位小姐是害怕我突然出了什么意外,自杀或者被人谋杀对吧,你说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意外呢?”
才出声的女士怒上心头,涨红了脸,却不敢再出声。
瞿清蝉闲闲道:“吴伯,客人要是下次还要来,直接报警吧。不知道这个应该以什么为由麻烦警察,私闯民宅还是说,恐吓威胁?”
吴伯顺着大小姐的话道:“大小姐,依照他们刚才说的话,已有预谋犯罪之嫌。”
瞿清蝉笑了笑,吴伯吓唬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这些人依然挤在一处,但没有了刚来时候的咄咄逼人。
瞿清蝉清泠的眼睛微抬,忽而凌厉道:“诸位,还不打算不走吗?”
一窝蜂来的,推推搡搡又走了。
听到各种汽车引擎响起的声音走远,吴伯让佣人们打开门窗通风。
瞿清蝉道:“来杯酒吧,吴伯,就你平常喝的那种。”
“大小姐的药要忌酒的,还是来杯果汁吧。”
瞿清蝉拒绝,“不,就要酒。助眠药早就停了,不碍事。”
吴伯拗不过她,只给她倒了一点点酒,铺满了杯底而已。
能有口喝的就不错了,瞿清蝉不挑剔,一口闷了,意犹未尽地啧了一声。
“吴伯,之前就说,我要是办了个精神四级残疾证,就让你来做我的监护人好了,早把这事儿办了,那群苍蝇也不会像看到腐物一样凑上来了。”
“大小姐,不可如此比拟。”
吴伯严厉禁止他们家里任何人说大小姐的任何坏话,即便是大小姐自己也不可以。
他神情缓和,又一次拒绝了她说的监护人的事,这次却多了几分无奈。
瞿清蝉不等他说话,站起来自顾自地背着手转了几圈,学着他的口气说道:“吴伯是您父亲的秘书兼管家,现在做了大小姐的管家,瞿家只要是小姐您的,吴伯都会替您守护好,但绝不敢以您的监护人自居……”
每次都是这样的话,听多了,她自己都会说了。
没想到吴伯这次有了新话术。
“大小姐,不全是因为这样。”
“我日后一定是要走到大小姐前面的,又无妻无子。我走了,那些魑魅魍魉又来骚扰小姐怎么办,不若找个真正可靠的,能陪小姐一辈子的人。”
瞿清蝉:“爱人,夫妻关系就可靠了?”
吴伯一怔,但笑不语。
这个问题,恐怕活着的人都没办法给她肯定的回答。
至爱夫妻,唯有到死前才知是否有负真心。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知道我有钱还是个孤女的人那么多,遇见些乱七八糟的人想勾搭我攀关系的也不在少数,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可靠的关系。”
吴伯正想让她打起精神呢,门铃又响了。
这一天的客人来得可够多的。
“开门,你摊上事儿了,瞿清蝉!”
人未到,声先至,咋咋呼呼的脸映在显示器上分外喜感。
瞿清蝉和吴伯说笑,“我当是谁呢,蹭饭的来了,晚饭做她爱吃的。”
吴伯笑着说:“叶黎小姐应该是有事才来的。”
“正好无聊,我倒是想知道我摊上什么事了。”
吴伯去给她开门,叶黎在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下,啧啧两声,皱起眉头有些纠结。
纠结着进屋里了,眉心丘壑纵深,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瞿清蝉知道她才下班,估摸着刚从警局出来,来的路上碰见了那乌泱泱的几两豪车和半生不熟的人,知道她可能是在担心她。
“叶警官,发什么愣?”
“你那乌七八糟的亲戚又来找你了,怎么把他们打发走的?”
瞿清蝉闲闲往座椅后一靠,不无得意地笑道:“我跟他们说,我有个当警察的朋友,再敢来就报警了。”
叶黎白了她一眼,不说信不信,脱下大衣外套放到椅子上,对吴伯说:“吴伯,喝一个不?”
“酒驾违法。”
“你家房子这么大,让我住一晚,懒得回去了。”
瞿清蝉和吴伯眼神交流了一番,颇为意外。
这人碰到什么事儿了,竟然转性了?
无怪如此,瞿清蝉和叶黎认识好些年了,交情多深且不提。
叶黎的职业是人民的好公仆,分外瞧不上瞿清蝉资本家大小姐的做派。
一遍瞧不上她的娇气脆弱,一边又馋她家里厨子的手艺。
但是抛开不着调的仇富心理,叶黎也是真的心疼瞿清蝉的身世,隔三差五就会上门慰问。
待人以真以诚,吴伯都说她是个信得过的人。
留宿这种事,她还是头一次主动提出来。
吴伯得体地笑着,“叶小姐,请跟我上楼挑房间。”
叶黎撇撇嘴,不屑说道:“客房还能挑,不亏是大小姐!”
瞿清蝉抬脚轻踹,她嘻嘻哈哈地转头就跑。
跟着吴伯上转角楼梯的时候,叶黎回头看了一眼,确信瞿清蝉看不到这里,脸上的笑意一瞬散尽,只剩疲惫和凝重。
吴伯试探着问道:“叶小姐此来是为了什么事?”
叶黎巧笑着避而不答,说:“大小姐最近看起来好多了,停药了没,去医院检查过没?”
“是好多了,打算半年后复学。”
吴伯说起他们家大小姐,怎么会没有话说。
“停药没多久,上个月失眠过几次。医生不让大小姐过分依赖药物,失眠就只能枯坐到天亮,去医院检查说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近一个月以来饭量少了很多,药物里有激素都没胖,本来就瘦弱,这回瘦了有十斤……”
吴伯说起来没完没了的,一句话叹三五次,全然不似在大小姐面前微笑体面的模样,忧心忡忡的,像个担忧小辈夭折的老人家。
叶黎皱着眉头听完,不知道为什么也叹了口气。
吴伯继续道:“大小姐晚饭还没有吃,昨天也失眠了,今天去了趟医院,回来就处理那些狼子野心的人,叶警官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先跟我商量一下。”
叶黎巧笑,明白了吴伯的意思。
大户人家的管家没必要领着客人挑选客房的。
他只是想和她说这些话,好让她斟酌二三,怜惜他们家病弱的大小姐。
“吴伯,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吴伯欣慰的点点头,谢过她。
晚饭叶黎稍稍注意了一下瞿清蝉的饭量,吃的和猫差不多。
“瞿清蝉,你这么有钱,爱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还是世上根本就没有你爱吃的食物,怎么能这么浪费?”
“叶警官,为人民服务辛苦了,多吃饭,少说话。”
叶黎不跟她客气,能吃的绝不剩下。
吃饱饭后拉着吴伯喝餐后酒,三两杯下肚,就说要上楼休息了。
都不曾理会特意拒绝了睡前的温牛奶,等着告诉她摊上事儿的瞿大小姐。
“站住。”
叶黎上楼的脚步一顿,微醺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你喝醉了?”
叶黎捂着脑袋咕哝着,醉态一般点头,“是有点醉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叶黎,你别跟我装。你之前喝一斤烧酒都没醉,你跟我说你醉了?”
就知道跑不了,哎!
叶黎扶着楼梯栏杆一侧,趴在上边大笑,“哈哈哈,没什么事,这不就是逗逗你嘛,这点就酒当然不会醉!”
“没什么事你们支队那么忙,你大老远地过来跟我说我摊上事儿了,到底是什么事?”
吴伯吩咐厨房去温牛奶,明晃晃地被叶黎拆了台子。
“吴伯,你看,你们大小姐聪明过头了!我不告诉她,她还要刨根问底,可是明明就没什么事儿嘛!”
瞿清蝉淡淡瞥了她一眼,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她有些烦了。
叶黎用出拖字诀,能和处于唯大小姐主义状态的吴伯聊个不相上下,瞿清蝉跟她继续这样的废话实在是白费功夫。
“你再不说,我自己去查。”
“说什么啊,我说你摊上事儿了,就是因为来的路上看到了你那群虎狼亲戚,所以才说你又摊上事儿了!”
瞿清蝉不信,只是这种事儿,不至于她和吴伯还要串通好。
“你不是从来都不住我家的吗,怎么要留宿了?”
“啧,谁不想住不用自己打扫的大房子啊,之前不住是因为职业原因,避嫌违规啊!”
“现在不违规了?”
“咋说呢,毕竟我调离一线了,没有之前那么严格。”
叶黎状若轻松地摊摊手笑道:“没啥危险的后勤保障部门,住一下朋友的大房子,也没什么大碍。”
瞿清蝉怔然片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就在申请了,刚调了没多久。”
叶黎自己不觉得是什么大事,罢罢手道:“好了好了,我去休息了,工人可不比你这样的大小姐,八点要上班的。”
“站住。”
叶黎再次警惕,瞿清蝉端着两杯温牛奶上楼,说:“喝了牛奶再睡。”
叶黎哎呀一声,调侃道:“大小姐端的牛奶,必须得喝完再睡啊!”
玻璃杯有些烫手,牛奶慢慢见底,杯壁上挂着乳白色,叶黎舒服地喟叹一声,彻底放下心防。
瞿清蝉冷不丁问道:“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与我相关?”
叶黎心道,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好糊弄,她都拿调离一线这样凄惨的事来说给她听了,怎么还揪着那件事不放?
“我早晚要知道是什么事,现在告诉我,起码下次听到有个心理准备。”
叶黎知道这是躲不过去了。
“就是那个,你今天去精神卫生中心应该知道,有个才出院的小姑娘,她叫梁倾,你认识的吧?”
瞿清蝉抬眸瞳孔深处潜藏了诸多不安。
叶黎道:“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