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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蝴蝶与坠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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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清蝉扶着沙发座椅,缓缓坐下来,瞧着神色是挺镇定的。
叶黎叹气,“你还好吧?”
“怎么死的?”
“初步判定是自杀。”
瞿清蝉幽幽看了她一样,这话的意思是,还有别的判定说她不是自杀吗?
“初步判定是自杀,但你知道,自杀是非刑事案件,一旦这样认定了,公安机关所属的法医是不会出具尸检报告的。”
叶黎斟酌着,似有犹豫。
“梁倾是从一座高楼上跳下来的,尸首面目全非,她父母哭天抢地的,来到警局情绪不对,看过监控后非说她女儿是被诱导坠楼的……”
“而据她情绪不稳定的父母所说,你是梁倾死前最后一个和她交谈的陌生人。”
叶黎了解瞿清蝉,知道她不会胡乱对一位病人说些含有隐喻的话,但如果对方父母坚持要见她,为了照顾对方父母情绪,瞿清蝉有必要去见一见。
瞿清蝉:“她出院的时候我祝她健康长寿,她还说她想好好活下去。不到一天,一个人对待自己的性命可能这样反复无常吗?”
“以我多年常驻一线的直觉来看,确实也不像是自杀,可办案不是靠直觉的。”
叶黎把空牛奶杯放回托盘上,说:“她家里人冷静下来后只是对你有些耿耿于怀,但看样子心里清楚她为什么会自杀的,你要去看看吗?”
瞿清蝉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今晚果如吴伯担忧的那样,她又失眠了,不得已吃了两片安眠药,艰难入睡。
次日一早,她们才到警局门口就被拦下来了。
“你怎么就这么把人带过来了?”
叶黎歪头无语望天,说:“我也是警察,口头传唤行不行?”
“那你把梁倾的事跟她说了?那是违反保密规定的!”
瞿清蝉倒是不知道叶黎说的什么话是她听不得的,她说的那些网上已经都能查到了。
小年轻警察看起来特别不忿,瞿清蝉不欲使叶黎为难,向后看了看吴伯。
吴伯意会上前拿出自己的名片。
“这是我们家大小姐,与梁倾有过几面之缘,在网上查到了她坠楼的事,特来配合调查的。”
叶黎好整以暇抱臂看热闹,啧啧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瞿家大小姐,特权人士,望周知。”
瞿清蝉路过年轻小警官面前时特意多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吭声。
这件事和瞿清蝉的关系,仅仅是她和梁倾说过几句话而已。
别说是已经定性为自杀的非刑事案件,就算真的确认为刑事案件,瞿清蝉都有她那群虎狼亲戚作为不在场证明。
她姑且算是叶黎请来的援助,没什么瞒着她的必要。
叶黎想让她看的是几段拍下来的监控记录。
从昨天梁倾出院后,到她死前发生的事。
“据她父母所说,回到家后她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吃过午饭后她主动提出要出门走走,因为梁倾父母有自己的工作,以为她已经好了,也就没怎么在意。”
方才在门口拦住她们的警官叫乔正义,直截了当地说:“梁倾患有精神分裂,幻视症状,与其说是有人诱导她自杀了,倒不如说她犯病了。”
“她出院了,当然是治好了才出院的。而且,如果她的幻视症有过诱导她自杀的苗头,她父母怎么会放心继续工作。还有之前她重度幻视的时候,也只是对着空气说话做些奇怪的动作,并没有要死要活。”
叶黎摇摇头道:“说是突然发病了虽然合理,但她恰好发病都很牵强。”
她转过电脑屏幕给瞿清蝉看她跳楼时对面楼记录下来的影像。
梁倾出院的时候穿了件长款的湖蓝色羽绒服,内搭是毛衣深灰格子半身裙。
监控画质模糊,但那绝对是她。
冬天枯叶蝴蝶颜色一样的裙摆在对面高楼上轻轻旋转,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捕捉追寻什么。
荒诞又诡异的感觉。
无怪她父母要说她是被人诱导坠楼的。
应为更加荒诞不经的话确实说不出口。
就像是,真有个缥缈孤虚的魂灵在她面前伸出手,令她爱抚指尖。
她跳了约莫有四十分钟,从来时的门里突然跳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奋力攀上她的裙角。
她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背对着监控,看不清楚到底做了什么,太远了监控没有收声功能,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黑乎乎的东西快到只剩下一团残影飞奔下楼。
梁倾站在原地发呆,忽而抬手牵起来身旁的空气,一丝犹豫都没有,大步向前宛若失翼的鸟儿……
瞿清蝉问:“她父母既然怀疑她是被人诱导自杀的,没有再去送往社会鉴定机构再验尸吗?”
“大小姐,不是所有人都有您这么有钱的,只看表面损伤,确实是坠楼造成的,要是查得更多价格也更贵。”
叶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目击者还有监控,再加上她的伤势和死亡时间,是确凿无疑的自杀。
乔正义同志壮着胆子道:“那个,死者为大。法医要开膛皮肚,特殊情况甚至要用开颅锯锯开颅骨,如果不是为了还原真相,这个职业和屠夫有什么区别,没有人愿意自己爱的人死后还要被这样对待……”
乔正义同志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虽然有职业理想的法医和屠夫的区别还是蛮大的,但他没有。
毕竟他就是法医专业考进来的辅警。
瞿清蝉抿紧了唇不说话,叶黎察觉了她的异常,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那只猫。”
“什么猫,黑乎乎的那一团?”
瞿清蝉深深望了她一眼,也许不认得那只猫的人会把它当作一团黑乎乎的不知名的东西。
虽然只有一瞬,伊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实在不容她忽视。
认出这只黑猫的第一眼,瞿清蝉就不免想到了它的主人。
“北区有一片规划得跟迷宫一样的房子街道,那附近住了一位女巫,这只猫是她养的,名字叫伊尔。”
乔正义挠着脖子嘀咕道:“迷宫房子、女巫、黑猫,有钱人家像公主一样的大小姐,这是什么世界著名童话?”
叶黎本来也想笑的,但瞿清蝉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她想,这到底是怎样的奇遇啊!
叶黎本来打算根据她说的地方去找找传说中的女巫的,才出门就和一位陌生人面面相觑。
她从前觉得瞿清蝉生得就很好看了,不算极艳,又不是寡淡。
依出身来看,本该是一朵娇艳富贵的花,可她偏偏清冷如白月光,一身忧郁的气质生生让娇花成霜花,比那冬日淙淙大雪还要冷漠。
大小姐内心虽不至热情似火,好歹也是如春风拂过的岸边低柳。
不为外人知道的事叶黎就不提了。
她今日见到的这位与瞿清蝉完全不一样,或可说,全然相反。
即便是凛冬,恐怕她也是雪梢枝上最艳丽的那朵红梅,雪地红梅。
叶黎回过神来,身后脚步声传来,她回头正要说送她回家,却罕见地看到了瞿清蝉脸上别样的神情。
稀罕了,泰山崩于前,装也要装得面不改色的瞿大小姐,竟然会有这样精彩纷呈的神情。
震惊、疑惑、还有些许的……厌恶?
“人生何处不相逢,又见面了。”
瞿清蝉没有搭话,对叶黎说:“女巫,和她的猫。”
叶黎没看出来这人哪里像女巫了,说是女巫不如说更像惊悚恐怖片里某种美丽缥缈的神祇。
至于为什么是恐怖片呢,大抵那更有冲击力。
“这位女巫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术遐迩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瞿清蝉,故作高深道:“我的魔法告诉我,这里有人想见我,我带来了亡者的遗音。”
乔正义同志甫一出门,以为自己走进了某学校的联欢晚会表演现场。
啊,女巫竟然这样和颜悦色,不要嗓音也不要任何抵押!
瞿清蝉:“伊尔是她的猫,它见过梁倾的最后一面。”
“就算是她的猫也不可能听得懂人话吧?”
乔正义这样说道,却见女巫肩头的猫跳起来到他身上,干脆利落的挠了他一爪子,似是无声的否认。
“……”
术遐迩道:“我正是为了梁倾的事来的。”
“你知道什么?”
“她的一些过往,为什么会患病,为什么想自杀。”
叶黎挺好奇的,他们查到的,梁倾和术遐迩几乎没什么交集,她是怎么知道的?
“梁倾的死因无论怎么查都只会得出自杀一种结论,有这个结论就可以结案了。警察同志如果很闲的话,走访探查一下她从前的事,也不难知道真相。不过那总要花时间的,不若我将梁倾告诉我的原原本本告诉你们?”
叶黎做警察也有几年了,听故事这种事,不下百次。
退居后方后,只能处理这种不需要嫌疑人的案子,不妨听一听她怎么说的。
一直候在外的吴伯闻言问乔正义同志,“小同志,茶水间在哪里?”
乔正义:“……在警局泡茶喝吗?”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术遐迩抛出一个问题,“清醒常伴痛苦,麻木更加快乐。如果是你们,更愿意清醒还是麻木?”
叶黎笑道:“这是什么哲学问题?”
“不是,只是一种活法而已。”
说完她看向了瞿清蝉,缓了缓声调道:“你怎么看?”
“我不喜欢被人愚弄。你应该先回答我,你的问题真的有回答的必要?”
叶黎在她们俩之间来回打量,“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错觉,确实是针尖对麦芒,两不相让。
但是女巫小姐并不在意,收回了目光,哎呀一声缓和气氛,戏说道:“别这么如临大敌嘛!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说,梁倾说不定就是那个选择了在虚幻里麻木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