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天生反骨》无颦

2、第 2 章

　　“昔罽宾国王得一鸾，三年不鸣。夫人曰：尝闻鸟见其类而后鸣，何不悬镜以映之。王从其言。鸾睹形悲鸣，哀响冲霄，竟一奋而绝。”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一身黑金色龙袍的人背对着大殿，用故作悲切的声音念着手中的书简。

　　“你雒织族的「青鸾魂契」就是从这里得名的吧？”

　　陈青夏赤裸着脚，浑身的泥泞与血水站在大殿中央。她低着头，简短答“是。”

　　“所以这「青鸾魂契」真如传说那般，一旦选择与一个人建立魂契，从此以后便是生死相依？你不但可以随时夺走对方的力量，还会将所受的伤害转移给对方。而那个被种下魂契的人，便如同那青鸾一般，一生为契主悲鸣，为契主而亡？”

　　“是。”陈青夏再答。

　　李重玺转过身，一步步走下丹陛，将手中的书简卷成筒，肆无忌惮的挑开陈青夏右肩的衣服。

　　光洁白皙的肩膀就这样裸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陈青夏皱眉，神情难堪，却还是咬紧了牙，任由他的观赏。

　　然后他又朝大殿的另一边走了几步，站在面色发白的萧辞面前，盯着他那已被血浸染的肩头。

　　“果真神奇。”李重玺微微挑起嘴角，诡异的笑在萧辞肩上伤口的地方凝固了许久，直到陈青夏跪下请罪，他才回过神。

　　“属下办事不力，本以为李秋棠只会派陈府护院出手，而属下从前在陈府没少打点护院，认定他们绝不会对属下下死手。于是这才错估了形势，连累了萧都尉，还请陛下责罚！”

　　李重玺摆摆手，似笑非笑：“无碍……”他顿了顿，神情玩味的说道：“你俩之间如此深情厚谊，为你受点伤，想必萧辞不会不愿意吧……”

　　他说着，把目光投向萧辞。

　　“皆是为陛下效劳，这点小伤不碍事。”萧辞沙哑着声音低头说道，眼睛却瞥向陈青夏。

　　十年前，雒织族因身怀「青鸾魂契」的特殊之能，被江湖中人嫉妒暗害，致使全族被灭。他在尸堆里救出阿浅时，她才不过六岁。

　　他将她带回皇宫，亲手教导，令她成为了监察司的暗探。

　　待到她十六岁时，「青鸾魂契」的封印解除。正式拥有魂契之力的她在监察司上千人中遴选建立魂契的对象时，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将手指指向了他。

　　「青鸾魂契」一旦建立，被种之人的心脏位置便会出现一只青鸾。此后，被种之人不但会被夺走全部的力量，还会承受对方所受到的一切伤害。

　　然而这种魂契看似残忍，但在雒织族却一直作为男女之间的定情之举。

　　因为雒织族是没有婚约之说的，所以若一个男子想要迎娶一个女子，便要答应自愿种下她的青鸾魂契，以此来表明自己将忠贞无二、为其遮风挡雨的誓言。

　　而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若是同意将魂契种在男子身上，便是表达了与之终身相濡与沫的夙愿。

　　如今虽然雒织族已灭，但身为雒织族族人，阿浅一定知道选他做魂契的对象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就算她不在乎这其中意味，只要能够以这样一种万无一失的方式守护在她身边，他也知足了。

　　所以别说今夜肩上的这一点小伤，就算有一天他的命因此没了，他也绝无怨言。

　　只要你没事就好。萧辞在心中默道。

　　--

　　“其实你本不必经此一难的……”李重玺继续道：“孤早就说要借贪污一案，杀了陈家上下，了却个干净。可你非要替陈家的人求情，孤才饶他们一命。那陈家主母李秋棠出自名门，性格素来跋扈，你做了如此事情，她岂能不要你的命？”

　　陈青夏低头不语。

　　两年前，她与萧辞建立魂契后，正式成为了一名暗探。而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假扮成陈相的庶女陈青夏，潜入相国府，伺机寻找相国贪污受贿的证据。

　　之所以选择陈青夏，一是因为她不久前出游时不小心坠崖伤了脑袋。假扮她时若有什么破绽，完全可以往受伤的脑袋上推；二则也是因为陈青夏是庶女，平日里又是柔柔弱弱的性格，引不起众人注意，方便行动。

　　于是通过数次换容之术，监察司的阿浅终于成了相国府的陈青夏。

　　萧辞曾不止一次问她，换容之术不可逆转，一旦变成陈青夏，一生都逃脱不了陈青夏的命运，她真的决定这么做吗？

　　可她却只是淡淡的答道：“阿浅这个身份本来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眼中的那种黯淡萧辞并不陌生。那是他带她来监察司的那一天起便已经有了的。

　　萧辞一直以来都知道，阿浅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在监察司内平步青云，而是彻彻底底的离开这里。

　　所以当李重玺问他应该给第一次出任务的阿浅交代什么任务时，萧辞没有犹豫，直接念出陈相的名字。

　　李重玺很是讶异，不解问：“阿浅是你亲手带大的，你向来最是疼惜她。而陈旭是孤最关键的一步棋，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棋。她第一次出任务，你就舍得让她去以身犯险？”

　　萧辞没有回答，却只是问道：“陛下，若是阿浅此次能够功成而归，属下可否替她讨一个赏赐？”

　　“什么赏赐？”李重玺挑眉问道。

　　萧辞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说道：“请陛下放阿浅离开监察司。”

　　李重玺盯着萧辞看了许久：“她可是雒织族最后的血脉了，孤凭什么要将到手的宝贝白白扔掉？”

　　萧辞解释道：“陈相一直是陛下的眼中钉，这一次若是阿浅能将这眼中钉连根拔起，也算是报答陛下多年培育之恩。阿浅心地善良，又容易心软，实在不适合监察司的任务，留着她也实在无用。此次若是她立了功，不如便放了她出去。这既是恩赐，同时也是清理无用之人。”

　　“无用之人……”李重玺半眯着眼重复着萧辞的话

　　他念叨了几遍这四个字，然后将视线转向跪在一旁的阿浅：“陈相不是什么善茬，他混迹朝野三十年，可没有那么好骗。你纵然有「青鸾魂契」在身，却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阿浅，你确定你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阿浅怯生生的抬头，看了看萧辞，又看了看李重玺，点头答“能。”

　　李重玺笑了：“好，如果你真能找到陈相的罪证，将其扳倒，孤便答应你，放你离开监察司。”

　　--

　　“陛下，两年前，阿浅接领任务时，陛下曾答应阿浅一件事，陛下可还有印象？”萧辞主动提出。

　　李重玺微微抬眉，漫不经心的道：“哦？什么事？”

　　萧辞看了一眼陈青夏，继续道：“陛下当年答应阿浅，若是此事功成，便放阿浅离开监察司。”

　　李重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萧辞心中大喜，连肩头上的伤也忘了，忙道：“如今任务已经完成，阿浅是否可以离开监察司？”

　　李重玺不语。

　　“陛下？”萧辞试探的再问道。

　　李重玺却仍是不语。

　　萧辞的心凉了半截，他看向陈青夏，本以为她也会同他一样失望，可却没想到她还是那平淡的神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萧辞却仍觉得悲凉。

　　“陛下当日金口玉言，不会不作数的，对吧！”萧辞再逼近一步。

　　“啪！”李重玺手上的书被摔了下来，他带着帝王的威严怒道：“萧辞，你是在说孤言而无信吗？”

　　萧辞握紧拳头，低头道：“不敢。”

　　李重玺冷哼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的说道：“孤确实说过阿浅若是完成任务，可以答应她一个请求。之前这个请求也的确是放她离开监察司……”

　　李重玺顿了顿，继续道：“但可惜，不久前，阿浅又向孤求了个恩赐，孤念着当初的承诺，便应允了。如今又提起请辞之事，孤倒是不明白了? 阿浅只完成了一个任务，难道还要孤赏她两次吗？”

　　陈青夏终于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大殿之上金袍加身的人。

　　“陛下……我没有求过什么恩赐……”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李重玺故作惊讶：“哦，是吗？你不是让孤放了陈家满门吗？孤以为你是想用自己的自由换得陈家满门的性命呢？”

　　陈青夏怔住。

　　她虽然只在陈家待了短短两年，虽然也常遭人白眼，但也有好心的人愿意对她施以善意。况且陈相一人之过，也确实没必要连累其家人。

　　所以当时她毅然决然替陈家向李重玺求宽恕的恩典，本以为李重玺会为此不快，可没想到他居然什么也没说便同意了，她当时不理解，现在终于明白了原因。

　　如今再听他的话，明里暗里也全是威胁之意：如果她执意离开，那么李重玺绝不会放过陈家满门。

　　一个人的自由换陈家三百条无辜的性命？

　　陈青夏知道，自己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她在心中自嘲一笑，又将头垂下。

　　“不过………”李重玺缓缓开口：“你若想要离开，可以接下下一个任务。若是任务完成，孤还是会答应你离开的请求。”

　　“下一个任务？”萧辞掌管整个监察司，对所有的任务了如指掌，可现在所有的任务都被分配了出去，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新任务。

　　他不解的望向李重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重玺微微一笑：“昭明的探子来报，说是在昭明国的军械库中发现了一大批大燮产的羽阳矛……众所周知，羽阳矛一直都是由端安侯监制，也是由端安侯的军队使用的，如今这么一大批军械出现在了敌国，倒是不得不让人怀疑。”

　　“陛下的意思是怀疑端安侯通敌？”萧辞问道。

　　李重玺目光如炬：“又或许，是谋逆？”

　　萧辞一惊，只见李重玺对着陈青夏道：“所以，你的新任务便是潜入端安侯府，查清楚军械的事情，以及看看端安侯府上下是否有谋逆的意图。”李重玺对着陈青夏说：“如果此事你能办理妥当，孤便答应放你走。不过，这一次，你可得记住，不要乱用你的恩典。”

　　陈青夏看着李重玺，金雀座上的他居高临下，不容置喙。陈青夏知道，自己没有半点选择的权力。于是半晌后，她开口问道：“当初潜入相国府是假借陈青夏的样貌和身份，这一次我要假借谁？”

　　李重玺微微一笑：“既然你已经是陈青夏了，你就继续做陈相的女儿吧。七日后，孤会下旨，陈相虽罪孽深重，但念其先祖累世之功，特赐陈相庶女陈青夏与端安侯府世子大婚，以安抚陈氏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