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入彀》半卷茶经

7、第 7 章 你能不能把

　　占星台在大巫山山脉四十九峰的最高处，女彀峰。
　　女彀峰是神女一脉的归隐之处，也是大巫族人的供奉之处，只有神女可以进入神殿，祈求大巫一族繁荣昌盛。

　　而此时，空旷的神殿内，大巫女银灰色的长发拖在地上，拄着拐棍围着个红衣女子来回来去转了三圈，最后重重地杵了杵大青石的地砖，哼哼着：“你好生出息！”

　　“姑姑息怒，后儿不敢。”
　　“好好好，你长大了，我看没人管得了你这个未来的大巫女了。”大巫女气的猛咳了几声，还十分年轻美艳的脸上，透着灰蒙蒙的死气。

　　“后儿知错，姑姑莫要生气了。”孟后悄悄抬眼看着大巫女气的直哆嗦，一个劲儿的认错。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完全炼化了雾珠，继任了女彀宫，成了大巫女，为了神女一族奉献自己的一生，为了我们遗族血脉，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怠慢。你再看看你，你是什么身份，昂~我对你寄予厚望，精心栽培，把雾珠给你，让你好好准备继任之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昂~身为继任大巫女，万人仰慕，至贵至重，怎么可以轻举妄动，闲游散逛，还顺回来个男人？昂~往上数十八代，往下数十八代，昂~……往下数到我这儿也没有哪代神女出去炼化个雾珠就能炼化个男人回来的，昂~你说！这男子是哪儿来的？”

　　昂来昂去的声音在神宫里来回飘荡，孟后听了姑姑多年庭训，车轱辘话，来回来去就这么几句，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好生难受，大巫女快气到吐血，突然溜达回来，拿拐棍狠狠杵了杵地上躺着的男子。

　　曜华进入女彀宫时已经醒了，只是想看这女子接下来要做什么，现在被这棍子杵的生疼，也不敢作声，悄悄把嘴里的血生生咽了下去，躺在地上挺尸。

　　孟后眼皮子直跳：“回禀姑姑，这男子是我在炼化雾珠收取死地之气的时候捡到的……”

　　大巫女又不解气，立刻质问：“既然是死地，怎么还会有个没死透的？”
　　“当时天有异象，我本想悄悄收取完死气离开，却不想坤尺竟和此人有了呼应，后儿本不想管他，可涉及到了坤尺之事，便不敢自己做主，就只能把他带回来了。”

　　大巫女正溜达着，突然站住回头看向地上的男子：“他是三十六诸天的人？”
　　“回禀姑姑，我查探过，他没有法印，也看不出是哪儿的人。”

　　曜华心里暗自琢磨着，怪不得三十六诸天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坤尺，原来竟是流落到了大巫山女彀手里，这神女一族颇为神秘，历代大巫女从来不在外行走，对外更是没有任何交际，可是大巫女为什么自称神女遗族，只有诸天女子才称神女，巫族对大巫山的女彀宫，不应该称是圣女么？自己歪打正着被这小女彀救了，这女彀宫和自己必有一番因果在的。

　　“此子来历不明，不是我心狠，他与坤尺能产生联系，绝非凡人，无论是不是三十六诸天的人，女彀宫都留不得他，你尽快把他送回死地去，就当从来没带他回来过。我已时日无多，就想看你顺顺利利的继任女彀宫，不想多生是非，你听明白了吗？”

　　“姑姑长命万年，什么时日无多，这也太不吉利了，姑姑莫要再说这样的气话，后儿听了心里难受，请姑姑能体谅后儿对您的孝心，后儿还要好好地侍奉姑姑千年万年的。”

　　大巫女见孟后乖巧服软，也算听话，捯了半天气儿，好不容易强压下心里的火气，转换了个柔和的调调，硬是从怒火中烧里挤了个慈祥的笑脸对着孟后：“说点儿正事儿，我问你，这次出去，雾珠炼化的怎么样了？”
　　“雾珠……”

　　大巫女见孟后吞吞吐吐，眼睛还瞟着地上的男子，十分不争气的样子，又立起了眉毛：“你瞟他作甚？雾珠怎么了？”

　　“回来的路上，我想用雾珠吸他身上的死气，可是不知怎么的，那雾珠被他吸进去了……”
　　“什嘛~昂~~~？？？”

　　大巫女那变了调儿的尾音在神殿里刺穿了穹顶一般，魔音穿耳，神殿外一声惊雷，像劈开了天地一样，和她的昂声交相辉映，孟后和姑姑目瞪口呆的相互看着对方……。

　　那天雷同时从天上劈下九道，围着女彀宫均匀分布，照亮了黑夜，更像是天网，围住了女彀宫，大巫女和孟后望向宫门外的黑夜，黑夜里慢慢传来轰隆的巨响。

　　“这是大巫山的天地神谕，此子绝非等闲之人，你把他抬到占星台上，快去！”
　　“姑姑，这是怎么了？”
　　“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快照我说的做，莫要耽搁！”

　　孟后立刻连滚带爬的把曜华扶起，连拖带拉把他往占星台上放，一扭头，却发现曜华已经醒了，正垂眼看她，那双眼眸黝黑深不见底，好像要把她像那颗雾珠一样吸进去似的，孟姑和他脸对脸的挨着，有些发愣：“你……”

　　“快把他放到神像后面，你俩躲在里面不要出声，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知道吗？快进去，我不叫你，就不要出来，听话，昂。”

　　孟后架着曜华僵硬的站着，不敢出声，大巫女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她正在占星台下撒着占卜用秘制香料，并没有发现二人的异常。

　　孟后只能继续僵硬的往前挪，把曜华塞进神像后，看了眼还在摆放法器的姑姑，恰好赶上大巫女抬眼看她，冲她做了个赶快进去的手势，又低头忙活起来。

　　孟后也坐进了神像里，认真的把暗门关好，“咔哒”一声响后，孟后长长舒了口气，一抬头就看见曜华正盯着她看，一时间没了言语，也愣愣的看着他。

　　神像里有蒲团靠垫儿，一张矮桌一盏灯，外面的烛火透过神像胸前的宝镜，影影绰绰的罩在两个人的脸上，孟后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张了又张，挤出一句更加干巴巴的话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
　　曜华窝在靠垫儿上，冲着她龇牙咧嘴的挪了个好受点儿的姿势，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回她的话：“从你姑姑说你好生出息的时候，醒的。”

　　“你的声音真好听，”这话一出口，孟后自己暗自啐了一口，这是什么话，像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大巫山混混，简直是在胡言乱语。孟后正在胡思乱想，脸上变颜变色的，弄的曜华反而红了脸，十分地不自在地咳了咳。

　　孟后顺手帮他盖了条毯子，把边角掖好，轻声说：“你能不能把雾珠还我？”

　　“你不害怕我是个坏人吗？”曜华好笑地反问她，看着她呆萌的一愣，接着说“坏人的意思就是，我如果不打算把雾珠还给你怎么办？”
　　“哼，那我姑姑就会把你大卸八块，抠也要抠出来！还坏人，你给我坏一个试试看！”
　　孟后举起小拳头，在他眼前，用两根手指头，狠狠地比划了两下。

　　“也对，毕竟我现在是个废人，可以任君采撷。”曜华仰倒在了靠垫上，闭上了眼睛，一副你随意的样子。

　　孟后悄悄凑了上来，再接再厉接着劝说：“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这是我们大巫山的规矩，你在我的神宫里就是我的人，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知不知道，要不，我就随时把你咔嚓掉，抠出雾珠，然后让你成为女彀宫里的花土肥料。”

　　曜华睁开了眼，直勾勾的盯着神像内的穹顶，像是要把神像看穿一般，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后凑的更近，在他耳边接着威胁：“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我们大巫山的女彀虽然轻易不杀生，但是这雾珠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命，你好好想清楚，不要因此丢了性命，不划算的。难道你要对你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吗？昂~~~”孟后学着姑姑的调调昂了起来。

　　曜华被耳边的气息吹的脸上痒痒的，扭过头来盯着孟后，仔仔细细，明亮的眼眸，弯弯的眉，又娇美又冷艳，透着一股憨气，目光落到她红艳艳的唇上便挪不动了。

　　“你看我干什么，你说话呀！”哼，这反应，还是姑姑的调调好使。
　　“我说了我是坏人，你不信吗？”曜华又抬眼盯着她的眼睛，孟后看着他满脸的伤疤，结痂和淤血交错在一起，很是吓人，想要慢慢地往后撤。

　　曜华单手搂住了她的头，结结实实的吻上了她张张合合的小嘴，孟后惊呆了，下意识的要扭头，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脖子，迫使孟后的头只能仰起来任他摆布，就在她打算咬他的时候，雾珠顺利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从嘴里……

　　曜华喘着粗气放开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孟后抓的撕裂开，正在流血。
　　“你这个坏人！”孟后擦着嘴，越擦越红艳，抬手就要抽他嘴巴。

　　曜华握住她的手，咧开一口白牙：“现在你可以把我这个坏人大卸八块了。”
　　“我必须成全你！”孟后两只手准备掐住他的脖子弄死他，神宫的大门在此时轰然大开！

　　“姑姑……”孟后扭头趴在宝镜上，朝着神宫的大门望去，大巫女的占星已经开始了，门口却站了一群人，女彀宫的巫女们围在门口，正对着来人说着什么。

　　“冒昧前来，实在是失礼，我们是神霄玉清府南斗六司想来拜见大巫山女彀，不知可否通禀一二？”仙翁拄着拐棍走上前来，客气的见礼。

　　“女彀宫是占星之地，大巫山从不参与外事，而且我们大巫女正在占卜问星，诸位请回吧。”巫女里有女官上前，也十分客气拒绝来访。

　　曜华听见外面的声音，也爬起来，透过宝镜向外面看，看见来人是南斗六司，又坐了回去闭目养神，孟后见他的如此做派，疑惑道：“这些人你认识？”

　　曜华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不上不下的说了句：“我现在是你的人，便是大巫山的人。”
　　孟后十分复杂的看着他，又扭头看向外面，天上又降下一道紫光，南斗六司给来人见礼。

　　“三十六诸天紫微宫，前来拜见大巫山女彀。”来人的声音传进神殿里，连神像里的两个人听的都十分清楚。

　　“请紫微宫一人进来。”大巫女话毕，紫微宫进了神殿，神殿的大门被慢慢合上，众人被隔离在外，整个宫殿里寂静无声。

　　大巫女从占星台上下来，昂首挺胸地立在神像前，等着紫微宫走到近前。

　　“大巫女，冒然前来，十分失礼，请您包涵。”紫微宫上前作揖。
　　“紫微宫客气了，不知此番前来，所谓何事？”大巫女抬手虚扶起他的手，围着他隐晦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大巫女慧眼如炬，实不相瞒，三十六诸天长生宫失踪，这本是诸天的秘密，我们一直在正暗中寻找，前些日子我们在死地发现过他的踪迹，可我们赶到时，却无丝毫的痕迹了，今日在大巫山有雷神天象，我们这才冒昧前来，实在是事出有因，大巫山女彀一族，济世救人、净化生魂，着实功德无量，备受诸天敬仰，若非牵扯到长生宫，我们也不会这般前来打扰到大巫女占卜问星，着实罪过。”

　　紫微宫见大巫女重新回到了占星台前，望着神像，紫微宫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神像，二人无言，空气绷着令人窒息。

　　孟后又扭头望向曜华，用眼神儿示意看看他外面的人，用手指了指他，口型夸张的悄声说
　　“长生宫？”
　　曜华看着她询问的目光，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接着又合上了眼皮，见他毫无反应，完全一副不想理睬自己的高冷模样，孟后翻了个白眼儿，又朝外面望去。

　　大巫女见半晌神像里没有动静，便转过身来对着台阶下的紫微宫轻轻笑了笑，说到：
　　“无碍的，紫微宫是个实诚人，这等秘闻也没对我隐瞒分毫，我念着你为族人奔走，甚是不易，理解你的这份儿苦心，便仗着年龄比你大些，与你说些个旧事。”
　　“请大巫女讲古。”

　　“讲古不敢，今日你来我们大巫山女彀宫来讨要长生宫，言辞卑微、谦谨守礼，行事却十分强势霸道，不知你们三十六诸天的男子行事，是否尽是如此？”
　　“大巫女您千万不要误会，是我莽撞了。”
　　大巫女抬手制止了紫微宫说下去，安抚的摆了摆手。

　　“你们寻不到长生宫，皆因他法印被毁，你们便无法寻着法印的仪轨找到他。既然长生宫已经被你们毁了，如今又来寻他回去作甚？此番操作，着实是令人费解。他的天人法印既已被毁去，便已形同废人，对你们这样的家族而言，已毫无用处。我且问你，三十六诸天是想要对自己的长生宫赶尽杀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