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8、第 8 章 国庆假期

　　在国庆放假前夕，一中迎来了第一次月考，江淮声依旧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傲视群雄。

　　叶影看着教室后墙贴着的成绩单，全班第27名，年级545名。根据学校往年的高考统计，这样的成绩是考不上重点大学的，而她的目标是北方的H大。

　　默默伸手比了比和江淮声的差距，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啊。

　　蔺心月从后边过来，左手挽着她，右手指着排名，嘴里嘟嘟囔囔，“这高中还真是比不得初中，连我都快倒数了，这个国庆我是过不好了。”

　　叶影心中一动，一中的升学率在全省都是排名前几的学校，里边的学生又有几个不是优秀的呢。

　　“这一次考试只是一次测验，大家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及时查漏补缺，大家要利用这一次国庆假期，在别人玩的时候，多学一点，就多得一分。好好分析自己的学习情况，接下来……”班主任对这一次考试进行了总体分析，然后按照成绩高低给班上部分同学换了座位。

　　叶影和蔺心月的座位往前挪了三排，江淮声和赵晟分开了，江淮声就这样被换到了叶影前面的位子。

　　江淮声思考的时候喜欢单手撑头，拿着笔的右手转得跟花儿一样。遇到他不喜欢的语文课，他也会偷摸着看课外书。

　　从始至终，她见过最多的就是他的背影。不过没关系，距离他近一点点，能够多看他一眼，她就心满意足了。

　　班主任看了一眼笔记本上记录的最后一个假期事项，缓缓说出：“还有另外一件事，申请贫困生补助的同学今天下午放学之前把资料交过来，过期不候啊。”

　　申请贫困生补助这件事，叶影做过太多次了，第一次听说这个补助的含义，还为此丢脸地哭过鼻子。后来，即使她没有主动申请，老师也会提醒她，给她报上去，这是一件她早习以为常的事儿了。

　　下课后，叶影拿着早已准备妥当的申请资料进入教室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开口。

　　“老师，这是这次假期学生出游的统计表。”江淮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对，他负责统计国庆假期学生是否出游，所去目的地以及搭载的交通工具等情况。

　　班主任拿过单子，看了一眼，又递回江淮声，“把这个交去政教处。”

　　看见叶影还站在旁边，想起什么，从旁边拿出一叠资料，“还有这个，一起拿过去。”转头对叶影说道，“你的资料弄好了吗？交给江淮声，让他一起带过去。”

　　叶影从未因这一叠小小的申请资料而感到那么难堪，捏着资料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整洁的纸张上被捏出深深的折痕。

　　“我，老师，我想起还有一些没填完。”叶影不敢抬头，低声答道。自欺欺人地将资料藏在背后。

　　班主任不满地皱眉，“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吗？一点点事情都那么磨叽。”摊开手，“拿过来，我看看，还有什么没弄好的。”

　　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叶影依旧低着头，紧攥着资料久久不肯递上去。

　　余光瞥见江淮声好奇的眼神和班主任不悦的神情。叶影咬住下唇，缓缓将资料递过去，双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申请书，家庭情况证明表，户口复印件……这些资料已经够了，可以了，放心。”班主任一份一份地翻看，以为叶影担心不能顺利申请下来，对着她暖心安慰。

　　这一句宽慰的话像带刺的巴掌一样扇在她的脸上，叶影笑得很牵强，“谢谢老师。”

　　不愿待在此地，挺直腰背，转身就走。

　　江淮声不懂叶影突然之间情绪为何变得抗拒起来，仿佛又在她的四周竖起了高高的壁垒。

　　接过老师给的资料，江淮声走在去往政教处的小路上。

　　长风刮过银杏树林，手中的纸张呼呼作响，将最上面的书页翻开又落下。

　　他本没有窥探别人家庭的嗜好，可这里边有叶影的资料，好奇心驱使着他翻开那份户口本的复印件。

　　国庆节的时候，叶影回了老家，她从小和外婆相依为命，外爷爷在叶影出生以前就去世了。父亲家嫌弃生了个女孩儿，叶影刚出生没几天，就把母女俩一齐打包赶回娘家。

　　叶影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外婆对这样的作为万分唾弃，连名字都不愿提起。

　　叶妈妈则认为因为叶影是女儿导致她被丈夫抛弃，将叶影带回娘家后丢给外婆，自己就独自离开了，从此也杳无音信。

　　叶影对母亲的唯一概念就是家里的一些旧照片，眉目间与叶影相似，扎着两个麻花辫，笑得开怀。

　　儿时叶影也曾天真地问外婆关于自己父母的事儿，外婆总是说“你爸在你刚出生就死掉了，你妈？就当我没有这个女儿。”

　　从外婆的语气中，也知道外婆的愤慨和无奈，渐渐长大也就懂事的不再提及。

　　假期回到村里，无非就是帮着做农活，利用空闲时间做作业。

　　叶影的小房间在最边上，一张老式小木床，一个双格的衣柜，角落里一张小小的书桌，一把小木椅，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奖状。

　　叶影把书包放在小书桌上，从衣柜里拿了一件以前穿旧的黑色衣服换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衣服有些短小了，露出一截手腕。不过叶影倒是不介意，转身拿了根全新的皮筋对着衣柜上的镜子，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头，把自己原来的那根皮筋放进书包的夹层里。

　　“外婆，你来烧火，我来做饭。”老家这边还没有便捷的天然气。外婆的腿脚不好，坐着烧火，会轻松很多。

　　外婆拿了一截木棍捅进烧火洞，望着正在洗锅的叶影，“影娃，在学校还习惯不？”

　　“你就放心吧，适应得很好，同学和老师也很好。”叶影把大锅中的水舀出来，擦干净。

　　“跟同学要打好关系，不要受欺负，也不要去惹事。”显然，外婆很担心城里的孩子欺负叶影。

　　“我知道的，放一万个心。”叶影看着外婆，笑着回应。

　　外婆知道叶影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提点了几句也没再啰嗦。

　　叶影做得是很简单的家常菜，两菜一汤，比不上大厨的手艺，倒也有几分清脆可口。

　　吃过饭之后，天色暗了下来，夜空中闪烁着几粒小星星，微风轻轻吹拂，偶尔有一两声汪汪的犬吠，打破乡村的宁静。

　　叶影早早地扶着外婆去休息，她则开始收拾锅碗。把剩的饭菜统一分装，然后把带着油的碗，放在糠桶里用力的搓了搓，裹去碗筷表面的油渍，再用水洗刷干净，在橱柜里摆放整齐。

　　接着又去院子里提了空的猪食桶，舀了两瓢裹油的糠，往里掺了半桶水，搅一搅，混匀。提着去给猪喂了食。做完这些，才慢悠悠地锁上大门。

　　叶影去了外婆的房间，轻轻推门，见她睡得安稳，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洗漱之后，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坐到书桌前翻出手机，看到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帽子，昵称就是一个句号，她点了通过。

　　正准备问问对方是谁，那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这么晚才通过？”

　　这熟悉的口吻，叶影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试探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你是？”

　　“你的前桌，难不成还有其他什么身份？”

　　得到了确定的回答，叶影竟然开始紧张起来，“怎么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又细细看了几遍，删掉，又打了一遍。

　　最终以最平静的口吻回过去，“有什么事儿吗？”

　　“同学之间，方便联系。”

　　“嗯”

　　这句话之后，江淮声没再发消息过来。叶影抱着手机认真地将那个句号的昵称改成江淮声三个字，默默看了几遍聊天记录才退出页面。

　　第二天，天还是灰蒙蒙的，叶影被闹钟吵醒，第一时间眯着眼睛打开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怅然。

　　往常在家，她都是把手机放在卧室里，这一天却破天荒地装在身上，不时翻开手机看看，好像在期待些什么。

　　外婆走过来坐下，用筷子敲了敲叶影的碗，“影娃，不要老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叶影缩着身子点点头，把手机一转，装进口袋，拿起筷子吃饭。

　　收到江淮声消息的时候，叶影正在地里背着背篓，跟在外婆后边掰苞米。

　　“你什么时候回城？”黑色帽子的头像右上角带着红标数字1，跳到了屏幕的顶层，叶影抿抿嘴点开对话框。

　　叶影看了外婆一眼，背对着外婆偷偷回消息，“收假的时候。”

　　叶影看着屏幕上的正在输入消息，又出现他的昵称，又出现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反复复的。她的心跟着一上一下，终于忍不住了，就问：“怎么了？”

　　“没什么。”

　　江淮声看着手机上的对话，长久都没有动作。今天才2号，7号晚上才收假，时间过得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