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6、第 6 章 他在那儿就

　　叶影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嘴里似乎被下午那块月饼黏了牙，莫名的甜腻停留在唇齿间。

　　蔺心月坐到她身边，嗓子已经有些沙哑，端起一大杯果汁咕噜噜地灌了进去。

　　“我以为只有几个人呢，没想到这么多人。”叶影环视了一圈包厢，“都是你认识的吗？”

　　“基本都是初中同学，后来大家你带一个来玩，我带两个的，喏，就成了一大帮子人了。”蔺心月用牙签挑起一小块苹果塞进嘴里，味道还不错，又叉起另一块苹果对着叶影，“啊，张嘴。”

　　“初中同学？”叶影听话地张嘴咬住苹果，下意识地往那个黝黑的角落望去，“江淮声和你是初中同学？”

　　“他是隔壁班的，大家都是一个年级，我和赵晟是同学，他俩从小就认识。”又灌了一口果汁，接着说：“毕竟也是风云人物，自打初中第一次考试开始，就没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下来，就都认识了。”

　　“你问这干嘛？”蔺心月觉得她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关心起其他人了，疑惑地看着叶影。

　　“没…没什么，因为看你们关系也没有很好的样子，怎么会一起出来玩，就问问。”这时候叶影还不知道解释的越多，越有问题，极力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和赵晟玩得好，说白了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估计是赵晟叫他来的，你就当他不存在好了，自己玩开心。”蔺心月没多想，只觉得是叶影不适应和不太熟的人一起出来玩，还热心的安慰着。还顺手捏了一把叶影细嫩的脸颊，可真滑啊。

　　“不说了，走，点歌去。”

　　蔺心月拍了拍双手，就拉着叶影的手往点歌台走去。

　　蔺心月翻翻歌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划拉，“你要唱什么歌呀？”

　　一句话问懵了叶影，毕竟除了班级上被逼着的那次，叶影独唱的场合从未超过三个人。尽管已经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可实在无法忽略那群人强大的存在感。

　　怔愣之际，蔺心月早已将自己的歌顶了上去，拿着话筒又开始唱了。

　　叶影摇了摇头，还是在角落里坐着去吧。转身却撞上一具炙热的身体，隐约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一只骨骼分明的手从耳旁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微亮的屏幕上点了几下。叶影屏住呼吸，愣愣地看着眼前精致的下颌线，听到身后，指尖和屏幕接触发出的声音。

　　“哒哒”

　　“哒哒”

　　……

　　撩得人耳膜瘙痒，仿佛有只手不停地撩动，直直往心口游去。

　　“这一首如果也不会，那一定我教得不够好。”江淮声在叶影耳边轻声说，那双幽深的眼里映着包厢里的五彩的光，隐隐有微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尖处。

　　叶影缩了缩脖颈，按了下两只耳朵，努力平静内心的一丝燥热，垂下眼，吸气，呼气，转身看了一眼屏幕，一首“知足”已经被顶上去了，伸手拿过他手中的话筒。

　　江淮声看着那个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女孩，双手紧抓着话筒，双眼紧紧盯着大屏幕，静等着前奏，低头一笑，转身斜坐在立式话筒的高脚椅上。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一时间，女孩软糯清甜的嗓音和男孩略带沙哑的嗓音，两个反差极大的音色混合在一起，却有着异样的融洽。

　　叶影不自觉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江淮声眼眸微眯，双手扶着话筒架。

　　他在那儿就自成风景。

　　她的心乱了一下，也乱了一个音。

　　见大家好奇地抬起头望过来，她回过神来，赶紧调整状态，跟上他的节奏，平息心中那股纷乱的情绪。

　　赵晟在角落里看着俩人的互动，捏着玻璃杯灌了一大口水后，又招呼着周围的人一起玩游戏。

　　从KTV出来，天早已黑了，这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了，蔺心月问了一圈，他们回家的方向和叶影都是不顺路的，最后走的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了。

　　这时江淮声和赵晟勾着肩膀，懒懒散散地走出来，看见这情况，也大概明白了几分。

　　“你自己去打车，我晚些回。”江淮声和赵晟住一个小区，从小玩到大，基本上都是同进同出的。

　　“你干什么去？”

　　江淮声没应声，径直向叶影走去。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江淮声偏头，一把拽住叶影背包的带子，拉着自顾自往前走。

　　叶影被扯得倒着走，蹦跶了几步，伸手扯回背包带，歪着头问：“你家是那个方向吗？心月说，我和你们都没有顺路的。”

　　“现在顺路了，我刚好要去学校。”

　　叶影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向上指了指，不确定地问：“呃……这时候？”

　　江淮声顿时一噎，微叹着气，“就当我闲得慌，大晚上的想去学校溜达。”

　　叶影抿着嘴，窃窃地笑了。

　　江淮声睨了一眼偷笑的叶影，向远处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叶影看着脚下他俩的影子，时而碰在一起，时而分开，有些好玩，身体却无意识地靠近那个高大的身影。

　　到了学校门口，江淮声已经付了钱，先她一步下了车，站在一旁。

　　江淮声本身个子就比较高，背后斜射过来的灯光，让他的影子刚好能整个罩住站在面前的叶影。

　　“我到了，谢谢你啊。”叶影礼貌地道谢，毕竟这么晚还帮忙送她回学校，他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不客气，进去吧。”江淮声将头微向校门的方向一点。

　　校门口的门卫大爷这时候正杵着头打瞌睡，一上一下地点着，屋内的小电视幽幽地播放抗日神剧，隐隐的枪声从小窗口泄出。

　　叶影踩着微黄的灯光缓步走着。走到铁门处，扭头看了一眼。江淮声还站在原地，遥遥地望着她。见她转头过来，有些意外，好奇地扬扬头。

　　叶影随即露出礼貌的笑容，用力的挥挥手，大声向他喊：“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啊。”

　　这时打瞌睡的门卫大爷被吵醒，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叶影，厉声吼道：“说，哪个班的？这么晚了，班主任是谁？你……”

　　叶影被吼得一激灵，兔子似的向里跑去，跑出去好远还能听见大爷质问的声音。

　　江淮声不由地笑了，转身趴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黑夜中影影绰绰的灯火，掏出口袋中的打火机和烟。

　　“嗤”的一声，点燃打火机。

　　江淮声看着那一簇微小的火光，想到些什么，按了按眉心，抬手把打火机和烟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每一次来大姨妈的日子，叶影都无比的痛苦。

　　一下课就趴桌上，用一只手捂着腹部，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心月，一会儿离上课还有四五分钟的时候，提醒我一下。”

　　“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蔺心月眼不离手机。

　　“来姨妈了，有点儿不舒服，我先休息一下。”叶影有气无力地说。

　　“啊？你痛经？”蔺心月连忙放下手机，拂着叶影的脊背，顺着叶影的手摸了摸她的腹部。她没有痛经的烦恼，不能深刻的体会痛经的苦楚。

　　“额…多喝热水，我去给你接水。”热心地拿着叶影的水杯接了满满一杯放在她桌上。

　　叶影已经没有多于的力气关注外界，弓腰伏在桌面上，只为让自己舒适些。

　　“影子，走了，我陪你换姨妈巾去。”蔺心月拍了拍叶影的肩膀。

　　叶影慢慢抬起头，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迷离。在书桌的柜子里翻找一阵，掏出一片姨妈巾，随手往兜里一揣。挽着蔺心月的手臂，大半个身子靠在她的身上，俩人一起去了厕所。

　　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叶影左掏右掏，始终不见姨妈巾的影子，蹲在厕所焦急地翻找自己的衣兜。

　　叶影整个人都慌了，她记得当时揣进兜里的，怎么不见了，她甚至开始怀疑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心月？心月？在吗？”叶影蹲在厕所里，大声呼喊着，语气十分着急，只能让心月帮忙去教室拿一片了。

　　“嗯？我在外边等你，好了吗？”蔺心月正在洗手池边照镜子，沾湿的手将头顶一丝翘起的头发抹平。

　　“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点事儿。”厕所毕竟还算是个公共场合，生理期对于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还是一个尴尬的话题。

　　蔺心月不明所以，但也走到隔间外边，敲了敲门。

　　“能不能去教室书桌里帮我拿一片姨妈巾？我好像忘带了。”叶影有些羞涩，压低声音。

　　同为女孩子，能够理解这样尴尬的境况，蔺心月闻言马不停蹄地往教室跑。

　　叶影心里又难受又委屈，肚子也疼，却只能蹲在厕所干等着。

　　这边蔺心月刚跑进教室，就听见教室里热闹非常。

　　原来是赵晟手里拿着一片姨妈巾，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站在后排像模像样地背广告词。“做女人就要自由点，自由点……”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对与生理沾边的事物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于是，这偶然发现的东西也成了他们的嬉笑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