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35、第 35 章 毕业快乐

　　大年三十，她们是在热闹的鞭炮声中醒来。叶影揉揉眼睛，从枕头低下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叶琪，谁料叶琪从书包也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多少？”叶影很意外，摸摸红包，还挺厚的。

　　叶琪双手合着红包，朝窗外拜了拜，“一起看。”

　　“3,2,1。新春快乐。”

　　俩人一齐倒数，然后打开红包。

　　叶琪收到的是500块的整钱，叶影看着眼前的160块，有零有整，她知道叶琪一定存了很久，她平时给的零花钱并不多。

　　简单吃过早饭后，叶影开始处理前几天钓的鲫鱼，砍下鱼尾后，叶琪啪叽啪叽几下在门上贴了一溜儿。余懿就是在这时候提着礼物来串门的。

　　叶影看见他，哪有人在大年的时候拜年的呀？

　　看见叶影的神色，余懿双手一摆，可怜道：“老乡，求收留，我家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叶影本就不介意，她家只有两个人，过年人多才热闹。

　　晚上，天刚黑，周围有人家开始放烟火。叶琪按捺不住好玩的心，等不到凌晨，拿了仙女棒招呼着叶影。

　　两个人拿着仙女棒像不谙世事的少女的一般挥舞，余懿拿起手机将画面定格。叶影身后烟火炸开的瞬间，手中的烟火同样绚烂，明暗强烈的对比之下，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但余懿知道她是笑着的。

　　叶琪撑不到凌晨，连春晚都没有看完，玩累了就去睡觉了。

　　春晚的主持人进行着熟悉的倒计时，叶影侧头看着窗外明灭的烟火纷杂，余懿看着叶影的侧脸，笑着说：“新年快乐。”

　　叶影转头，回道：“新年快乐。”

　　余懿望见了她脸上那抹来不及收起的落寞，她像雾又像风，明明在眼前却怎么也触不到。

　　窗外热闹非凡，屋内徒然陷入安静的氛围，只有电视的歌曲唱到“我们欢聚在一起……”

　　叶影打开手机，翻到她在几年前零点分享的状态，如今烟火依旧万千，不似当年。

　　叶影坐在桌旁的矮凳子上烤着炭火，余懿起身倒水的瞬间，余光瞥见叶影手机上的一张照片。

　　那个地方他太熟悉了，学校旁边的南山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地方。四个少男少女肆意张扬，正当青春年少。

　　余懿提着水壶的手微微一顿，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随后不动声色地添满了水杯。一直到李谷一开始唱着“难忘今宵~”，他眼睛看着绚丽的电视画面，明明是一副大团圆的合唱画面，他却不清楚究竟演了些什么，心里也万分寂寥。

　　“我去睡了，早点儿休息。”一曲毕，叶影终于收了手机，进屋抱了几床被子给他。

　　余懿在长椅上铺好，熄了灯。却没有任何睡意，他脑中满是叶影看着照片时那留恋又落寞的神色。只一眼他就知道一定是看着镜头的那个人，他疯狂地嫉妒，可他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他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曾经，深刻到让叶影多年来都念念不忘。

　　可他又十分庆幸，现在叶影身边只有他，叶影的曾经他没有办法参与，那么她的现在和未来都要有他。

　　叶影家里亲缘薄，没有需要串门的亲戚，像这样只有小孩的家庭也不会有亲戚来串门。余懿初一一早就回城里了，和叶影约了初五的火车回S市。

　　叶影这几天也想了许多，她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生活上，但她并不是个傻子。谁会在大年的时候放着自己的家人和别人一起过，谁会眼巴巴地从一个城市去另一个地方，对于余懿这样的情感，她做不出任何回应。

　　回程的火车上，趁着余懿去车厢接水的时候，叶影跟在他身后。在车厢连接处，车身摇晃得更加明显，叶影看着窗外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电线。

　　余懿知道她一定是有话要说，也不催促，握着保温杯，安静地等着。

　　“我其实挺忙的，生活就已经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叶影不敢看向余懿灼灼的眼睛，伸出食指点划着透明的车窗，冰冷的触感在指尖蔓延。

　　余懿明白她的意思，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做这样出格的动作，柔柔的发丝贴近他的手掌。叶影整个身子僵住，手指还停在车窗的一角。这时火车进入隧道，窗外明亮的风景被他们俩人的身影取代。

　　余懿看着窗上映着的叶影的眼睛，说道：“你不用有任何压力，也不要觉得亏欠，爱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叶影第一次被人告白，若说内心没有感动是假的，车厢中的温度似乎变得高了些，叶影的脸上有些燥热，咬咬唇：“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不能……”

　　“那不正好是别人说的知根知底吗？”余懿直接打断她的话，开着玩笑，他知道若是不把她从鸵鸟的状态中拉出来，她就会把自己圈禁在那个卑微的世界里。又正色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你不要认为那是一种拖累，无论你现在把我当小鱼哥哥还是一个同乡的老友或者是一位认识的学长，都没有关系。即使你以后喜欢别人，我也会以小鱼哥哥的身份去见证你的幸福。若是你对我有一点点的动心，我将是你一辈子的依靠。”

　　她哪里还有什么幸福？大概世界上最没资格谈论幸福就是她了吧。

　　回到S市之后，这座城市还沉浸在新春的喜庆中。生活不会给这对姐妹太多的优待，叶影又开始为生活忙碌。

　　大四的时候，幸好有余懿这个军师在，叶影找了出租房附近的医院实习。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医学生实习是没有工资的，实习期间的学习压力和经济压力剧增。

　　高强度的工作之下，必须保持百分百的严谨和细心，不能出一点儿偏差。挨骂被说都是家常便饭，白班夜班轮值更是常有的事儿。叶影也常常会怀疑她在某一个当值的夜晚会突然猝死过去。

　　也难怪当初上大学的一节课时，老师就说过，“要学医，强大的精神力和强健的体魄都是必不可少的。”

　　叶影为实习期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叶琪也在为了中考奋斗，余懿倒是在S市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毕业那天，叶影抱着证书走出校门，恍然惊觉四年竟然过得这么快。叶影回头看着巍峨的校门出明晃晃地雕刻着“S大”的字样，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突然一束鲜花遮住了她的视线，清朗的男声响起，“毕业快乐。”

　　叶影笑着接过，抱在怀里，深深嗅了一口，仰头问道：“你不是说今天没空过来吗？”

　　“没空也得挤出时间来，怎么样？毕业了，开心吧。”余懿撑开手中的遮阳伞，六月的太阳太刺眼。

　　叶影看了眼怀中开得正艳的向日葵，自顾自往前走，唇边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当然，想想四年就这么过完了，感觉一下子老了四岁。”

　　“有没有想好在哪儿工作？”余懿快步跟在她身旁。

　　“就留这儿吧，老家也回不去了。”叶影说得轻松，转头的瞬间却看见街对面一个身影，让她呼吸瞬间停滞。

　　叶影不顾一切地往对面冲去，却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拉住，伴随着余懿满含怒火的声音，“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没看见车吗？”

　　眼前的视线被一辆大车阻隔，叶影的心乱如麻线，仿佛没有听见余懿的怒吼声。待大车驶过，街对面的那道身影早已消失。

　　强烈的感觉，她知道，那就是他。

　　叶影挣脱余懿的手，固执地跑到对面的街道上四处寻找。

　　没有了，找不到了，他不见了，他消失了。

　　余懿跟在叶影的身后，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仿若一个迷路的小孩。

　　他们从人潮涌动的S大校门口一直走到人迹罕至的大道尽头。

　　叶影终于走累了，蹲在空旷的路口，茫然不知所措。微咸的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里，生理性的泪水顺势而下。

　　余懿撑着伞替她遮住了炙热的阳光，掏出手纸，替她擦干混着眼泪的汗水，“回去吧。”

　　余懿牵起叶影的手，微微使力，相叠的手心渐渐被汗水浸湿，他的胸口处仿佛有一口出不去的恶气堵着。

　　“小鱼哥哥，对不起。”

　　“可我还是忘不了他。”

　　胸口的那股恶气更加浓郁了，余懿深深吐出一口热气。顿住脚，转身摸摸她的头，喉头上下滚动，“忘不了就别忘了，该回家了。”

　　待俩人转身，江淮声才从街边的商店走出来，看着手里刚刚在慌乱之中，从商店随意买下的一只小风车，低声说：“毕业快乐”。随后沿着来时路离开，徒留街边垃圾桶上插着的一只风车随着微风咕噜噜地转。

　　将叶影送回家后，余懿没有立即离开，背靠在楼道口的墙壁上，唇边露出一丝苦笑，那个人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这一刻，他多希望叶影是网络上抨击的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人，他真的恨死了她的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