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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伴月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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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当天,叶影为自己买了一小块蛋糕,打算和蔺心月小小的庆祝一下,没等插上蜡烛,一旁的手机倒是叮叮当当响起来了,是个陌生电话。
叶影好奇地接起来,“喂?您好。”
“您好,是叶影吗?”
“是的。”
“这边是伴月蛋糕,为您配送的蛋糕已经到达一中门口,请您签收。”
叶影挂了电话还是晕乎乎的,蛋糕?眼含疑惑和蔺心月对视一眼,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俩人打打闹闹的,蔺心月照常挽着叶影的手蹦蹦跳跳的,“影子,真好啊,成年了诶,可以谈恋爱了。”
叶影呆了一瞬,脑中浮现处一个人影,微微红了脸。随后摇摇脑袋,伸出一根手指推了一下蔺心月的脑袋,“你脑袋里整天在想些什么?能不能成熟一点,你现在还在高中。”
“有什么关系?你看电视剧里的爱情多美好啊。”蔺心月双手捧脸,一脸艳羡的模样。
“少看点无聊的小说和电视剧,行吗?老师不是都说过吗?上了大学之后,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蔺心月翻了个白眼,打断叶影的话,“得得得,就你最听话行了吧。”
俩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江淮声从墙后探出身来,垂眸看着手中捧着的蔷薇。鲜红火热,娇艳依旧,垂眸一笑。
算了,在等等吧,等上了大学。
“送你的。”随后把花塞进偷偷摸摸跟过来的赵晟手里。
赵晟看着鲜红的蔷薇,中间放着一张祝福卡片,是他无比熟悉的字迹,“恭喜成年”。
叶影在门口收了蛋糕,翻开蛋糕卡片上的小字。
影儿:
十八岁生日快乐,好好学习,考好大学。
便签上没有署名,看着这熟悉的语气,叶影一瞬间就猜到是谁送的了。山村很看重女孩子成年的日子,舅舅虽然离家已久,依然保持着这个习俗。
叶影给舅舅回了电话,不知道嘟嘟了多少声,电话才被接起,传来的却是舅母的声音。
“叶影?”
“舅,舅母?舅母好。我找舅舅。”叶影没料到是舅母接的电话,思维有些跟不上,但还是乖巧地问好。
没想到就这一句话,舅母的情绪瞬间炸了,冷笑道:“呵,你舅舅?你舅舅都要死了,还你舅舅。”
叶影猜想许是俩人又吵架了,但听见这样恶毒的诅咒,负面情绪像藤蔓一样疯长,“舅母,请好好说话。”
“你还不知道?你舅舅工作的时候,从楼上摔下来了。”
“好死不死的,若是他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
“当初我是瞎了眼了,嫁给他。”
……
舅母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讥讽逐渐变得疯狂,压抑已久的痛苦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耳旁手机的叫骂声还在继续,可叶影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舅舅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
叶影没有吃蛋糕,给蔺心月说了一声,请了假就直奔医院。
在医院见到了那个在电话中崩溃的女人,此刻再不复当初的精明,眼眶红通通的。叶琪身高不够,趴在ICU的门口,试图从门边的缝隙,再多看一眼那个如山的父亲。
叶影俯身将叶琪抱起来,透过窄窄的小窗,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平时威严的人此刻只有微微起伏的腹部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姐姐,爸爸要在医院待多久?”叶琪太小,脑子里还没有死这个字眼,只是单纯地认为她的父亲生病了,过一段时间就能陪她玩了。
这样的问题叶影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像从前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舅舅发现老板使用的材料不符合国家标准,在争执的过程中不慎摔下楼,现场没有其他人,没有任何证据,只能被当做工伤处理。
他的情况一直不稳定,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而天价的医药费几乎掏空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底,应得工伤赔款也一直被拖着。
舅母的脾气越来越大,她在乎赔款到底什么时候拿出来。叶影只能在舅母大发脾气的时候,将天真不知情的叶琪带离那个地方。
刚走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意外地看见了江淮声,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江淮声奶奶有慢性病,这一次他主动揽下了去医院拿药的任务。见到了叶影,也算是目的达到了。
“这是你妹妹?”江淮声指着叶琪问。
“嗯,舅舅的女儿,今年十岁。”
江淮声看着蹦跳的叶琪,脑中想着叶影十岁地样子,肯定道:“挺可爱的。”
俩人顺着小路走到凉亭里,叶影放下心中的郁气,“你怎么来医院了?生病了吗?”
“给奶奶拿药,她身子不好。”
叶影想起在老家的外婆,她还不知道舅舅的事,“也是,老年人身子骨弱。”
“你怎么样了?”江淮声知道叶影心情低落,问的也很小心。
“还行。”叶影苦笑一声,抬头望着天空,轻云层层叠叠,望不见尽头,喃喃道:“要是我懂法就好了。”
莫名的一句话,他知道叶影不愿再多说,自然也不再追问。江淮声没再应答,只在心中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叶影最近是学校医院两头跑,照常在中午休息时间,提了饭去医院,看见舅舅难得清醒。
“影儿,辛苦你了。”舅舅原本呆呆地望着墙壁,听见脚步声。
“舅舅,好点了吗?”叶影摇摇头,笑着道谢,“谢谢舅舅的蛋糕,很好吃。”
舅舅想起那个提前预定的蛋糕,看来已经送到她手中了,语重心长地交代,“你都长大了,要好好学习,走出村子。”
叶影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舅舅每次都是这些话,点点头,替他收拾好饭菜。
“我如今变成这样了,琪琪。”舅舅竟然有些哽咽,“琪琪太小了。”
叶影知道病中的人比较脆弱,安慰道:“只要好好活着,都会有办法的,舅舅。”
“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要好好照顾你外婆。”
一顿饭,舅舅吃得极慢,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喋喋不休地说了好多好多。叶影脑中像是闪过一丝细线,却来不及抓住。上课的时间快到了,她必须赶紧回校。
噩耗传来的时候,叶影正默写到“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笔尖杵在纸上,凝成一个大大的墨点。
病房内乱成一团,哭声,骂声,宽慰的声音混成一团,舅舅知道他今后将如同废人一样,他是自己拔掉了那些支撑他生命的线。
叶琪此时也明白了“死”这个字的含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舅母疯了一样骂着这个没良心的混蛋。见惯生死的医护人员无力地说着抱歉。
舅舅被葬到了老家,落叶始终要归根。一对儿女相继离世,彻底击垮了这个终身守在山村的老人。
葬礼之后,舅母带着叶琪回城,赔偿款最后怎么解决的,叶影也不知道。
看着躺在床上的外婆,病的那么严重,她不愿再去医院,她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她的一双儿女都是死在了医院,她怎么会去。
叶影看着一生都在小洼村的外婆,忽然有了退学的想法。她开始厌恶那个曾经那么努力想要走出村子的自己。
外婆猜到了她的想法,不知哪儿来得力气,撑着一口气找了个藤条,又爱又恨地抽到叶影的身上。
“外婆,别打了。”叶影跪在地上,双手不停捂着被抽打的地方。
外婆气得不行,“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就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你就不读了?”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叶影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不读了,那么多人没读书,不一样活的好好的?”
“还犟嘴,我现在管不了你了?”
不知道被抽了多少下,叶影的嗓子都哭哑了,仍执拗地不肯说,她要继续上学。
外婆也许是累了,扔掉藤条,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眼中含着泪,“你舅舅刚走,你现在已经忘了他说的话了吧。”
叶影撑着身子站起来,哽咽道:“我没有忘。”
“我走了,谁照顾你呀?”
外婆抹抹脸上的泪水,认命般叹了一口气,“外婆已经老了,恐怕没多少日子了。”
“不,不要,外婆。”叶影害怕听到那样的假设性,不断摇头,眼泪纷飞,抓住外婆的手,“你说要陪着我,看我成家立业的,外婆。”
外婆还当叶影是小孩子一般,摸摸她的头,“可外婆始终不能陪你一辈子,你的未来要靠你自己。”
“可是我不想出去了,不想去西水,也不想离开你。”
“外婆是苦了一辈子的人,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是我们家里唯一一个能上大学的人,不要像我们一样一直靠着卖力气过活,人总要活得体面些。你过得好,我说出去脸上也有面儿了。”
巨大的悲伤几乎将她击溃,叶影伏在外婆的肩上,大声哭喊着:“外婆,我,我回去上学。”
“这才是外婆的好孩子啊。”外婆一下又一下拍着痛哭的叶影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