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25、第 25 章 燃烧的仙女

　　蔺心月知道叶影家庭的变故，知趣地没去触及她的伤心事。俩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去了“柒茶”。

　　叶影又遇见了江淮声，最近事情太多，她恍然反应过来，她竟然已经好久没有想起他了，原来不管多么刻骨铭心的感情，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被冲散。

　　这一刻，她竟然无比恐慌，她怎么会忘记他？她甚至害怕突然在某一天醒来，这个人再也勾不起她心里的任何涟漪。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骨子里就是一个薄情的人？她想起在叶蓉的灵堂上，有嘴碎的人说着，“哎哟，妈都死了，这当女儿的，一滴泪都没掉。”

　　像沙漠中的旅人突然丢失了方向，惶恐不安的情绪占满了她的身体。

　　见到叶影，原本江淮声还松了一口气，瘦了些，但是气色看着还不错。下一刻就见到叶影失神地望着他，眼眶中隐隐含泪，让他一瞬慌了神，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叶影？”

　　叶影像被一个大锤敲醒，身体不由地抖了一下，惊觉自己的失态，狼狈地转身，瓮声瓮气地说，“我没事。”

　　蔺心月挽着叶影的手臂，担忧道：“影子，你怎么了？”

　　“我就是，就是想我妈了。”叶影随口扯了个谎，她怎么能把那么不堪的情绪漏于人前。

　　蔺心月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这位好友，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轻轻地拍拍她的背。

　　江淮声看着叶影的背影，心底那股子烦躁劲儿几乎将他湮没。原本以为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状态，可这样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能问。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叶影是怎么度过的，他不知道叶影要有多久才能走出丧母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她为何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湿了眼眶……他有太多太多的不知道，这种烧心挠肺地感受让他几乎抓狂。他不知道去问谁，只能从同学们零碎的口口相传中，尽可能地去拼凑事实的真相。

　　这一年的春节，叶影没有回家，递了留校的申请。高三年级春节只有七天的假期，她选择待在学校。

　　舅舅让叶影去他家吃饭，她拒绝了，一顿饭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是过年，何必去给别人添堵。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过年没有陪着外婆。叶影给外婆报了平安，并且嘱咐她不要熬夜，虽然知道老人家不会听。

　　叶影裹紧了衣服，在街上闲逛。没想到在这样的节日里，城市的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人。稍稍能感受到新春的热闹不过是街边装点的大红灯笼。

　　今天，可是团圆夜啊。

　　没有春晚，没有守夜，也没有烟花。

　　寂静的夜空下，叶影东看看西瞧瞧，尽量忽略心中的失落。

　　江淮声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他知道叶影留了校。他忍不住去想叶影一个人要怎么度过新春，她会不会看见别人家里欢声笑语而红了眼眶。转念一想，或许叶影会严肃地啃着书本。

　　耳畔传来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他竟会觉得那声音格外的刺耳，电视里的小品演员正大喊着：“那咱们一起包饺子。”

　　心头更加焦躁不安，用手将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往后抹向头顶，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出门之后，他疯狂地想去学校，看着影影绰绰的灯火，鲜红的小灯笼挂满树梢。最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选择在附近走走。

　　无意间在角落的一个小商店里竟然看到了仙女棒。城里禁烟火，一些小贩不敢卖烟花，竟然偷偷摸摸地卖这种小的仙女棒。

　　江淮声想着屋里还有亲戚家的小孩儿，于是随手买了一把。

　　叶影跺着脚在一个烤串摊前等着，老板一边熟练地煎烤肉串，一边说，来这里十几年了，一到这样的节日人就特别少，都回老家去了。

　　“我？你问我啊，我在这边定居了，我女儿都读大学了，嘿嘿。她也是从一中毕业的。”

　　“小姑娘，新年快乐呀，多送你一串。”

　　“新年快乐，你也早些回家吧。”叶影向老板道了谢，抱着打包盒，边走边吃。

　　突然脚步顿住，是她眼花了吗？她竟然看见江淮声了，一旁商店的灯光穿过透明的橱窗，毫不吝啬地洒在那个引人注目的身影上，原来有人生来便独得偏爱。

　　江淮声也没有料到能遇到叶影，看着她笑着回应老板的问话，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老板手中的烤串。拿到烤串后，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两颊顿时变得鼓鼓囊囊的，不由得低笑出声。心中那股说不出的燥郁瞬间消失。

　　江淮声仍站在原地，看着叶影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四周的灯光落进那双震惊的眸中。看着叶影的慌乱与无措。良久，等叶影顺了几口气后，才揣着手走到她面前，“好巧啊。”

　　“嗯，嗯，好巧。”这一次不是她的故意为之，真的好巧。又想到自己这幅模样，下意识抿了抿双唇。

　　看到自己手里还抱着的饭盒，怔然道：“要吃吗？”晃了晃手中的饭盒。

　　江淮声见她嘴角边还沾着的辣椒粉，嘴唇在夜色中更加红润，低声道：“好。”

　　叶影耳边拂过低到只剩气音的暖流，只觉得气血上涌，不自在地递给他。右脚踢了踢地面。

　　江淮声掂了掂手中的盒子，“一起吧。”

　　“你出来买东西的吗？”叶影看着江淮声手中提着的黑色袋子，装的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随口问了一句。

　　江淮声看着手中的袋子，忽然觉得缘分真的很神奇，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样，笑道：“难得遇见，一起走走吧。”

　　长街似乎没有尽头，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他们来到了学校旁边的南山，这条上山的小路，他们走过很多次，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同行。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夜晚，根本没有人上山，只有山路上立着的几盏昏黄的夜灯，照亮这条弯曲的小道。

　　仍是熟悉的凉亭，江淮声把打包盒放到桌上，掏出袋子里的仙女棒。

　　叶影见状，满心欢喜地拿着仙女棒，高兴的说：“你在哪儿买到的？城里不是不让卖吗？”

　　江淮声拿起一根仙女棒，掏出打火机“哧”的点燃，火星沿着仙女棒的纹路滋滋地燃烧，少年俊朗的面庞明明灭灭。

　　叶影拿着燃烧的仙女棒，左右挥舞。她从来没玩过，外婆不会主动去买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当然叶影也舍不得花钱去买。

　　江淮声坐在一旁，看着光影随着她挥动的双手在黑夜中愈烧愈烈。叶影摒弃了时常表现出来的不符年龄的成熟，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

　　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江淮声回了短信后就关了静音。

　　两个人围在凉桌旁，紧盯着手机上的零点倒计时。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俩人对视一眼，互相道出了新年的第一个祝福。

　　末了，江淮声把叶影送到了校门口。叶影想起江淮声曾经也这样送她回过学校，那时候的她也没有后来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他比那时候长高了些，落下的影子依旧能将整个她完完全全地笼罩，门口的大爷这会儿倒是精神百倍的样子，乐呵呵地看着电视里春晚的回放。

　　叶影顿住脚步，一只脚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酝酿了半晌，“你，你还是会考H大的吗？”

　　“你呢？”江淮声在她出声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却故意反问。

　　“H大是我唯一的选择。”

　　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不知道他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毕竟过了这么久了，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么一根筋，认定了一个学校就是那一个。

　　江淮声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低头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瓜儿，低声回应道：“我也是。”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叶影心中紧绷的弦一松，还好，他也没有变。

　　“那我进去了？”叶影伸手指了指大门口的方向。

　　“嗯。”江淮声微一点头。

　　没等叶影走出几步，江淮声忽然出声叫住她。“叶影”

　　“怎么了？”叶影歪头看着他，那模样无辜又乖巧，让人心软得不行。

　　江淮声眼底沁满了温柔，“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你怎么知道？”叶影有些意外，下意识问道。

　　过了那么久了，江淮声现在也明白了叶影当初的难堪，眉眼微挑，“听别人说的。”

　　叶影微怔，想起当初的那份申请书，心下了然，此刻竟然没有了当初那么难以忍受的难堪。笑着和他挥手道别。

　　江淮声看着叶影离开的方向，掏出手机，零点四十五分。

　　夜，深了。

　　在莺飞草长，充满希望的二月，叶影即将迎来自己的十八岁生日，这样她就成年了。

　　早在前几天外婆就念叨着生日当天要去附近的寺庙里拜拜，为她祈福。叶影失笑，外婆还是那么迷信。还故意说着，让外婆一定要告诉菩萨，保佑她考上心仪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