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23、第 23 章 有人长眠于

　　“放心吧，估计是期末考差了，心情不好。”陈姝胡乱猜测着。

　　叶影想起自己考试的状态，跟着扯了扯嘴角。

　　临近过年，大街上难免显得有些冷清。俩人在周边随意地逛了逛，也回了宿舍。时间还不算太晚，唐怡却已经缩进了被子，一时分不清楚她到底睡没睡，俩人不约而同放低了声音，将打包的烧烤放在桌上，给她留了纸条。

　　唐怡听见了俩人回宿舍的声音，也没有起来打声招呼，就那么躺着，似睡非睡。

　　第二天是离校的日子，唐怡是第一个起床的，应该说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去洗漱间的时候，看见了桌上的饭盒和便签条，唐怡在心底默默地说了声谢谢，一起装进了包里。

　　今年的春节又变成了外婆和她两个人，这么多年来叶蓉只短短地在家里过了一个春节，最后也闹得不愉快。

　　外婆嘴里虽然不说，但叶影看得出来，纵然她对这个女儿诸多埋怨，终归是血浓于水，还是很心疼这个独自漂泊在外的女儿。

　　以前从未觉得过年这么冷清，自从过了个热闹的年后，叶影面对着只有俩人的年，心里也生出一丝寂寥之感。

　　婆孙俩吃过饭后，照常待在一起看着春晚守夜。

　　看着电视机里主持人一起新年倒计时，手机里照常叮叮咚咚的祝福短信响起。叶影早已没了当初过年的喜悦，把手机丢在一旁，对着外婆说了新年祝愿之后就扶着她去休息。老人家的身体不宜熬夜，却执拗得遵循老村的习俗，为家人祈求平安。

　　叶影关了电视，看着天空炸开的烟花，双手合十。

　　愿外婆身体健康，然后看着她成家立业；愿我能如愿考上H大；愿，愿我能和他年年岁岁都相见。

　　又是一年新春，身边照常还是亲戚家吵闹的小孩，江淮声不停地刷新着手机，零点过去已经一个小时了，曾看过绚烂的烟花，便再也放不下了。

　　天空依旧漆黑，地上依旧灯火辉煌，同一片天空下，偏偏这里没有烟花。

　　新学年开始，叶影将自己陷进了学海中，上次的期末考得一塌糊涂，她知道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容不得她再出现这样糟糕的状态。她整日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就是不停地刷题。

　　阳光微暖，在这样初春的季节总是让人昏昏欲睡。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叶影和几个女同学躺在绿草坪的一角，懒懒的烤着太阳。

　　刺耳的急救铃由远及近，一辆救护车闪着五彩的光急速滑过，向宿舍方向驶去。蔺心月本着有热闹看热闹的性子，硬拖着叶影跟着人群去了事发地点。

　　这是叶影第一次直面人的死亡，远远地看到黄色的警戒线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蜿蜒的血液红的发黑，流了好远，好远。还有旁边被警员扶着的哭得不能自已的中年妇女。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叶影整个人好像被定在了原地。

　　毕竟是十七八岁的孩子，蔺心月远远看了一眼就心生胆怯，拉着叶影就想往后退。转头却看见叶影满脸泪水的样子，好心地宽慰道：“叶影，别怕啊，我们走吧。”

　　叶影呆呆地转过头，视线模糊不清，哽咽道：“心月，我没有桃片吃了。”

　　原来现在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孩，她就是叶影常常挂在嘴边的室友之一唐怡，她很喜欢吃叶影拿过来的桃片，没想到第一次见她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当然这也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她了。

　　是的，叶影看到了，只一眼就知道那个毫无生气的人是谁。她早该发现的，唐怡的不对劲，从过年前就开始了。

　　新学期开学之后，整个人更是极度消沉，也不愿与他人多交流，虽然每次放假回来仍旧给她们带自家的桃片，但还是遮不住她满身的疲惫。她却只当她还没有从假期中抽离出来。

　　救护车和警车来去匆匆，取证之后，现场被保洁人员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一个人的消逝就是这么简单。

　　唐怡的死亡在校园内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风波，一切都被掩埋得很好，甚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儿。

　　生命那么辉煌又脆弱，在叶影的世界里，死亡不过就是吹吹喇叭，然后去席间大吃一顿，就这么见证了一个人短暂的一生。而今亲眼看到早上还一起互道早安的人，此刻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她不知道唐怡为何跳楼，也不知道在空中那短短的几秒或者十几秒的时间，唐怡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落地的那瞬间疼不疼，痛不痛。

　　这些原由和过程都无从考究，只留下眼前这纷乱的现实。

　　学校体贴地给叶影和陈姝换了寝室，两个平时相互嬉笑打闹的人，此刻却相顾无言，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唐怡的东西还在原地。

　　三个不同班级混寝的人住了这么久，这间小小的宿舍容纳了她们多少喜怒哀乐，各自分享着自己班级里的趣事儿。

　　俩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环顾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桌上摆放的花束还是唐怡亲手折的，是为了评优秀宿舍，当然最后也没评上。墙上还贴着刚进校时三人写的梦想，陈姝故意捣乱写下了，“每天都吃到唐怡家的桃片。”

　　陈姝撕下便利贴，仔细看了看，无奈一笑扔进垃圾桶。

　　“你们就是怡怡的舍友吧？”门口传来一声喑哑的女声。

　　叶影转头看见了那天痛苦万分的中年妇女，点点头，心中已经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我是，我是她的母亲，她经常提起你们。”说着，妇人的声音哽咽，微肿的眼眶又变得微红，“谢谢你们对她的照顾，我来给她收拾东西。”

　　“唐怡是个好女孩，您节哀。”叶影抬头将泪水逼进眼眶。

　　妇人卷铺盖的手一顿，“嗯，谢谢你们。”

　　“阿姨，保重您自己的身体，唐怡也希望你能继续快乐地生活的。”

　　妇人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溢出声来，使劲地晃着脑袋，“她不会希望我好好的，是我害了她。”

　　“都是我的错，是我非要逼着她选择跟我，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谈离婚的。”

　　“我不应该以那么强硬的态度去逼她选择的。”

　　“她也不会被逼得跑到窗沿上。”

　　“我才是杀死女儿的凶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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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事实是这样的，想来她父母之间出现问题就是在过年前那段时间吧。

　　屋内是一位母亲一声声无尽的忏悔，一位离婚只想要孩子的母亲最终还是失去了她唯一的女儿，留下的只有冷冰冰的身外物。

　　叶影和陈姝体贴地将这间唐怡住了一年多的小屋子，留给了那个满心懊悔的可怜母亲，唐怡留下的每一件物品对于她而言都是对她的凌迟。

　　路边的小草吐出新芽，微风拂起层层黄绿色的波纹，经久不息，绵长且优雅。有人长眠于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剩下的人仍要迎着朝阳大步向前走。

　　换了新的宿舍之后，没有新进的人员，进进出出只有叶影和陈姝两个人。她们知道过不了多久的时间，她们也会逐渐适应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人的生活，也会在时间的流逝中忘记某些人，或许会在某个寂静的夜晚也会想起那个个子不高但笑起来很甜的女孩。

　　叶影看着柜子里还有几包上次唐怡给的桃片，慢慢撕开一包，拿起一片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瞬间侵袭整个口腔，脑海中浮现唐怡躺在地上的模样，血液流出去好远好远的距离，仿佛没有尽头。

　　胃部开始出现痉挛，喉咙仿佛被人捏住，不由地呕吐。用手捂紧嘴巴，逼着自己硬生生地吞进去。

　　艰难地吃完了一整包的桃片，脑中像放电影似的想起与唐怡这么久以来的点点滴滴。

　　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吃桃片了。

　　剩下的桃片她带去了教室，送给了蔺心月。这一次蔺心月没有像往常一样撕开直接吃，而是默默装进包里，叶影也不知道她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这一学期，过得异常平静。

　　叶影常常和蔺心月校门口的那家“柒茶”买奶茶喝，因为她和蔺心月去对面“本味麻辣烫”吃饭时，总是会看见他买奶茶。后来叶影把店内的奶茶都喝了个遍，也没能猜出他最爱的哪一款，而她还是最爱还是原味珍珠奶茶。

　　后来也许是江淮声的口味变了，他开始爱上了对面麻辣烫的味道。有时候不经意间相遇，赵晟和蔺心月也不再打打闹闹，曾经同进同出的四人变成了相顾无言，像从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蔺心月也不知怎么的，开始卯了劲儿的去学习。叶影也回归了最好的学习状态，成绩稳步上升，月考名次基本保持在年级前三十。

　　冲一冲，若是期末考进年级前二十就有机会在高三进入理科精英班。叶影憋着一股气儿，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想要去那个特殊的班级，或许是不想要再这样通过精心算计的路线去见他一面，或许是想要离他近一点，近到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似乎疯癫了，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