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22、第 22 章 六个苹果

　　等叶影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这一觉她睡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梦境也是乱七八糟的，最后的景象是在躺在操场上的江淮声，腿上破了一个大洞，不停地往外流血。她疯了一般捧起一汩汩鲜血往里塞，却越流越多。她发现她所有的努力都于事无补，也没有人帮她，整个人孤独又无助。

　　叶影惊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冷汗津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也没去想原由，直接掀开被子跑下床，腿脚软了一下，拉开门正好与来看望她的蔺心月撞了个满怀。

　　“影子？你还没好，急着去哪儿？”蔺心月拉住她，顺便把手中提着的饭菜放在一旁。

　　叶影停下脚，拉着蔺心月的手，“江淮声，他怎么样了？”

　　“他已经醒了，没什么事儿。倒是你，本来就生着病。医生说，神经太过紧张才晕倒的。”蔺心月没好气地说道，把她拉到床头坐好，坚决不让叶影去看他。

　　“我想去看看他。”叶影哀求地看着她。

　　蔺心月闻言，揭饭盒的手一顿，随即把饭盒重重地往小桌板上一放，“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非得去逞那个强。”

　　“我没什么大事儿，他。”叶影想起操场上那血淋淋的画面，喉头哽了哽，接着说，“他到底怎么样了？”

　　“人已经醒了，况且他妈已经来了，现在估计在病房里边。”蔺心月把她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告诉她，“你就别去了。”

　　“他妈妈？”叶影喃喃地重复道，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想起曾经见过一次的那个仪态高贵的女人。想起她，都会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

　　“那我晚点再去吧。”顿了顿，继续说，“去谢谢他。”

　　蔺心月将打开的饭盒放到叶影面前，眼含心疼，双手扶着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你呢？现在最最主要的，就是养好身体，吃饱喝好。”

　　“我知道的。”叶影虚弱地笑了笑。

　　叶影拿起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心中酸涩，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机械性地重复着吃饭的动作。

　　蔺心月看得眼眶一热，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冬季运动会不会因为缺少一个人而停止，蔺心月还有啦啦队的工作，赵晟和江淮声都进了长跑的决赛。不过江淮声只能无奈退赛，赵晟的征途还得继续。

　　叶影难得参与这样的活动，现在志愿者的工作早已被别人替代。大家都各自忙碌着，似乎一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不，还有另一个躺床上修养的人。

　　小洼村有个习俗，看望病人一定要买苹果，寓意着“平平安安”。叶影在学校附近的水果店精心挑选了6个苹果。

　　还未靠近病房，便听到隐隐有声音传来，听不清内容。好奇地走上前去，只一个背影就让叶影慌不择路，转身躲进楼梯的角落。

　　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西装，黑亮的头发高高盘起，背对着门口，没有看见门口有个女孩的身影一闪而过。

　　叶影靠在墙角，捂着那颗咚咚直跳的心脏。江淮声的母亲像一个警钟一样，重重地敲在她的头上。流言四起时，她不知道他母亲对舅舅说了些什么，想来必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自卑。

　　“哒哒哒，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叶影的心跟着跳得越来越快，仿佛有一只手紧紧掐着她的脖颈，这样的频率，这样的节奏。

　　叶影提起苹果顺着楼梯往下跑。没跑几步，装着苹果的塑料袋挂到了扶手，破了一个大口子，圆滚滚的苹果骨碌碌的滚落在地。

　　看着四下散落的苹果，叶影心跳如鼓，蹲下身一个接着一个就着破掉的袋子慌忙捡起。

　　一阵香味儿袭来，眼前出现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拖着一只苹果，“小妹妹，慢点儿。”

　　叶影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陷进两腿之间，咬咬唇，声音放得很低，“谢谢。”

　　“阿姨，我们快走吧，时间来不及了。”赵晟的声音从江母身后传来。

　　叶影忽地浑身一震，嘴里忽然泛着苦味。从江母手中接过苹果，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手，又是针扎般的触感从指尖散开。

　　江母只是顺手帮个忙，没留多大心眼，自然也不会在意叶影的无礼，更加不会想到这就是儿子的绯闻对象。将苹果递给叶影之后，和赵晟一起离开。

　　叶影望着江母和赵晟离开的背影，心中涌上无限的委屈，呆呆地看着她递过来的苹果。原来这个苹果在落地的一瞬间，已经摔碎了一块。

　　一一检查了之后，所幸只碎了她手中的这一个。

　　叶影看着手中碎了一角的苹果，泵出的汁水沾染了一些灰尘，在红色的表皮上糊成一片。忽然一阵无力感袭来，就地坐在楼梯上，一口一口啃着混着尘土的苹果，细碎的颗粒感如刀片一样划过喉咙，再落入胃部。

　　吃完了一整个苹果，叶影坐着发了会儿呆，才提着破洞的袋子，将剩余的五个苹果递给护士台，让她们转交给江淮声，再慢慢走出医院。

　　“笃笃笃”江淮声转头，是护士在敲门。

　　护士见江淮声望过来，随即走进来，将手中的一袋苹果放到一旁的柜子上，说道：“有个女孩托我们转交给你。”

　　护士尽职地替江淮声检查了一下恢复状况之后，掩门离开。

　　赵晟送江母离开之后再次回到病房，正好见着护士送来的苹果，自然明白这是谁送的。

　　江淮声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在手中不住地婆娑。面色沉静，淡漠的眼底蕴着压抑的情绪。

　　“吃苹果啊？好吃吗？甜不甜？”赵晟挑眉笑言道。

　　良久，才哑然道，“不知道。”然后颓然地将苹果放回柜子上，就那么放着原地，也不去理会，将整个人陷进白色的床铺。

　　赵晟有一瞬间的错愕，如果他记忆没有偏差的话，当时叶影拿过来的应该是六个，而现在肉眼可见苹果只剩五个了。是何缘由他也不想去深究了，江淮声和叶影之间的事不应该由他来揭开，他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江淮声住院之后，整个人身体素质急速下降。整个人睡得昏昏沉沉的，耳畔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不用说，这声音一听就是他母亲来了。

　　江母一进门就瞧见柜子上显眼的苹果，装在破口的塑料袋里，总觉得异常熟悉，忽而眼神一闪，问道：“你同学来过？”

　　江淮声同样看向那几个苹果，动动嘴唇，“不知道，护士拿过来的。”

　　“嗯。”江母没在多问，转头仔细看着他的气色还不错，“医生说下午就可以出院了，先在家里修养几天再去学校。”

　　“知道了。”

　　见儿子一副怎么都行的模样，江母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这苹果看着还不错，给你削一个？”

　　江淮声皱了皱眉，“现在不想吃，放着吧。”

　　江母顺从地放下苹果，手指轻轻在一个个红彤彤的苹果上画着，“也是，看着是不错，你现在也不适合吃苹果。”末了，看着指尖上薄薄的一层灰，笑道，“好好休息。”

　　室内再次恢复寂静，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窗边的帘子被风卷起又落下。

　　脑中思绪纷乱。

　　不适合。

　　真的不适合，吗？

　　而在此次事件之后，俩人倒是越走越远，一瞬间突然斩断了所有联系。

　　江淮声曾经试图像往常一样联系叶影，可总是被她疏离又客气的态度气得不行，骄傲如他也不会再主动了。

　　冬季运动会之后就是让人悲喜交加的期末考，叶影最近情绪波动太大，注意力也难以集中。

　　考完最后一科之后，叶影自己就能感觉到这次考试极其糟糕，脑子像被堵了似的。和唐怡、陈姝俩人约好，考完之后一起吃饭，就当年前最后一次宿舍聚餐。

　　三人找了一个烧烤摊，坐在一起。

　　“时间过得真快啊。”陈姝摇着头感叹到。

　　叶影不觉得好笑，眨眨眼，“看着你没心没肺的，还会有这样的感叹。”

　　“什么嘛？人家也会思考人生的。”陈姝一记粉圈虚虚捶在叶影的肩膀上。

　　叶影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烤苕皮，这是三人的最爱。苕皮，豆干都是必点菜。转手又递给唐怡，却见唐怡看着手机，整个人却神游天外。

　　“唐怡？”叶影又叫了一声。

　　“唐~怡~”陈姝看出了唐怡的走神，凑近她的耳朵，大声地喊着。

　　唐怡一个激灵回神，皱着眉伸手推了一下陈姝，声音中含着怒气，“干什么？”

　　三人平时都是打打闹闹的，都没有像这样脸红过，叶影不知道为何唐怡会有这样大的反应，疑惑地看着她。

　　叶影和陈姝呆呆地望着唐怡，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内心有些愧疚将自己的怒气随意撒在别人身上，咬咬唇，“对不起，我有点儿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没等两人说话，唐怡转身就走。俩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问，经过这么一闹，剩下的俩人都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叫老板拿了盒子将剩下的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