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21、第 21 章 意外总是来

　　江淮声回到教室，直接找到体育委员报名参加了男子3000米长跑和4*100米接力跑。

　　这可把体育委员乐得不行，长跑项目已经空闲好几天了，一直没人参加，本打算自己顶上，没想到从不参加比赛的江淮声救了他的大命了。

　　运动会当天，是个晴好的天气，丝丝微风中夹着温暖的阳光。

　　可叶影就不太好受了，在这个冷热交替的季节，她生病了，倒不是多严重，总觉得浑身提不起劲儿，身子软趴趴的。无奈早已报名了志愿者，为了不打乱人员分配，吃了点感冒药，就硬扛着来做服务了。

　　“叶影，把这一车矿泉水推到终点，保证比赛人员跑完之后可以及时补充水分。”田径志愿组小组长正在分配任务。

　　操场一圈是400米，男子组的终点在200米处，要横跨大半个操场。

　　小推车上堆了四箱矿泉水，运动场地摩擦力又大，真是把女生当男生用了。叶影双手撑着推车扶手，头埋在两臂之间。靠着脚下的摩擦力暗自使劲儿，嘿咻嘿咻地向终点推去。

　　赵晟无聊地坐在检录处的凳子上，意外看见江淮声穿着运动服走过来，赶紧起身迎上去，“哥们，给我加油来了？看我赢个奖牌回来。”顺便秀了秀手臂上的肌肉。

　　哪知江淮声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给面子地“嗤”了一声，径直走到检录的地方开始登记。

　　赵晟就这样被他忽视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他拿起笔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大名，感情这家伙是自己来参加比赛的。

　　“你不是不参加吗？”赵晟拿起名单仔细看了看江淮声签下的那个张扬的笔迹。

　　江淮声挑眉，用他之前说的原话给他堵了回去，“高中时代的最后一次运动会。”

　　江淮声在起点处和赵晟热身，眼睛望向四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志愿者绿色的马甲，像个小菜头似的。扎着熟悉的马尾，应该是换了一根头绳，没有了那个摇摆的蓝色珠子。摇摇晃晃地推着一车矿泉水，左一步右一步，好像随时都要倒下似的。

　　眉目轻敛，手上不紧不慢的系紧鞋带。眼神状似无意地望向那个纤细的身影，还在晃，还在摇。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脚比身子先动，大步向终点的方向走去，对着赵晟说了一句，“我去终点看看。”

　　路过叶影的时候，顺手扶着那一车水往前推。

　　手中的阻力蓦地消失，叶影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脚步下意识往前跟了几步。

　　迷糊糊地抬头，深秋的季节，大概是马上要比赛，他穿了一套黑色的夏季运动装。这人似乎真的不怕冷，背后别着号码牌。

　　叶影有些意外，他竟然也参加了比赛。神情严肃，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推着水走在前面，似乎只是刚好路过，顺手就帮帮忙而已。

　　“谢谢。”叶影低头看着场上的绿茵，小声地道谢，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踩着他的脚印跟在身后。

　　“嗯。”半晌，一个单字从他鼻腔里飘出来，不轻不重，如风般消逝，叶影恍然觉得他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她的病似乎变重了，头脑都有些不清醒了。

　　江淮声跟着叶影将车上的水搬到一旁后，随便看了一下终点处的跑道，与相识的人聊了几句。直到检录处提醒运动员到场的声音传来，才小跑着离开了，全程没有再与她说一句话。

　　赵晟自然是看到了全过程，见着江淮声跑回来，脸上又是那副一眼看透的神情，“呵呵”冷笑了两声，“我真是自作多情，还真信了你什么最后一次运动会的鬼话。”

　　“快轮到我们了。”江淮声看着上一组的比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开始进行运动前热身。

　　赵晟站起身，跟着活动手脚，脸上是难得的认真，“我们也好久没有像这样正经比一次了。”

　　好兄弟，多的不用说。

　　江淮声动作顿住，眼睛始终望向终点处某个位置。虽然相隔甚远，还是能看见她脸颊上泛着红晕，或许是搬重物过后的血气还未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声扶着赵晟的肩膀，笑得温和，“难得和你参加比赛，好好比一场。”

　　这两个人小时候，江淮声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品学兼优的代表，赵晟则是妥妥的反面教材。在同一个小区，赵晟听得最多的就是江淮声的名字。那时不知道有多恨江淮声，把他视为眼中钉，两个人凡事都要比一比，打架的次数也不少。这么一来二去，俩人倒成了死党。

　　叶影在终点处安静地待着，比赛中的江淮声，少年不羁的黑发因为急速地奔跑，在空中肆无忌惮地飞舞，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周遭的一切都被他摒弃在外。

　　叶影站的位置离跑道极近，每一次江淮声从身边跑过时，都会带起一阵风。叶影如同场边的观众一般跟着喊加油，心底却不知默默念了多少次“江淮声”。

　　结束之后，叶影手里早已拿着水和毛巾，踌躇着正要上前，却被周围一拥而上的志愿者挤到了外围。

　　叶影暗了暗眼神，低下头。手中的水瓶被人抽走，叶影抬头望去。

　　赵晟拧开瓶盖，“咕咚”灌了一大口水后，伸手抹了一把唇边的水渍，“嗐，好久没这么拼命地跑步了，还挺累的。”

　　叶影愣了一下后，转而把手中的毛巾递给赵晟，笑着说：“已经很不错了，好好休息一下。”

　　“谢了。”赵晟接过毛巾搭在肩上，朝她举了举手中的水，走到场边给自己顺气。

　　待周围的人散了些，江淮声走到赵晟身边。赵晟此时坐在地上，呼出一口粗气，脸上笑意满满，“终于赢了你一次，想起小时候追着你打的日子，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赢，呵。”

　　“恭喜你呀，终于赢了。”江淮声拿起他旁边剩下的半瓶水，仔细看了看，转头又望了望旁边低着头喘气的赵晟，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手腕一翻，两双眼睛就直直地看着剩余的水哗啦啦地顺着场边流进下水道。

　　末了，把空瓶扔给赵晟，“把垃圾丢一下。”

　　赵晟看着手中的被捏成一团的塑料瓶，又望了望江淮声远去的背影，脑中那根线越发清晰起来，无所谓地耸耸肩，低语道：“真是难得赢一次，算了。”

　　叶影兢兢业业地干好志愿者的工作，4*100米的比赛，她在最后一棒交接处等待，江淮声是跑最后一棒的。

　　意外总是来的措手不及，旁边赛道的同学在交接棒的时候，棒子脱手飞了出去，直直地向叶影砸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叶影被吓得呆愣在原地，眼见着棒子向自己飞过来，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江淮声眼疾手快，一个飞身挡在叶影面前，虽然挡住了接力棒，但由于用力太大，一下子顺着赛道摔了出去。

　　周围的人群顿时变得慌乱起来。

　　“快快快，叫担架。”

　　“别动他腿。”

　　“大家散开点，别看热闹。”

　　……

　　叶影偏头一看，险些晕过去，原本因为生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顿时血色全无。

　　江淮声的右腿从膝盖处以奇怪的姿势撇向外侧，膝盖在塑胶跑道的摩擦下，划出一道道血痕。伤口深可见骨，一片血肉模糊，手臂上也有大大小小的擦伤。眉头紧皱，嘴唇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江，江淮声。”她伸出手，想碰却又不敢碰，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没事，放心，小伤。”江淮声嘴角牵扯出一个弧度，额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却暴露了他此刻最真实的状态。

　　江淮声伤得太重，校医务室处理不了，被转送到了医院进行急救。叶影看着门上明亮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大字，浑身止不住地发冷，想起初二那年的医院，想起那个摔跤死掉的小男孩。

　　赵晟自然也跟着到了医院，同时联系了江淮声的母亲，直到江淮声被送进手术室，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转头望见叶影缩在墙角，双眼呆滞地望着手术室的大门。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不对，呆呆的，像是被抽了魂儿一般。

　　“叶影，怎么了？”

　　叶影听见声音，木木地转过头，看见赵晟，眼神清明了几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哑得不像话，“他会死吗？”

　　赵晟不明白叶影怎么会想到死这个字，不过就是受了点伤而已。他们经常一起打篮球，一不小心就会摔个腿，折个胳膊的。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

　　“放心，小伤而已，他皮实得很，很快就好。”

　　叶影闻言，像久旱的土地恰逢甘霖，稍稍放松了些。扶着墙壁站起身，也许是长时间的紧张感突然消失，头一重，眼前一黑，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倒下去。

　　赵晟急忙伸出手扶住，顾不得人还在手术室旁边，大喊着：“医生，护士，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