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20、第 20 章 《难忘今宵

　　与小洼村不一样的节日氛围，江淮声无聊地坐在沙发上跟着亲戚家的小孩一起看电视，旁边是大人们哗啦啦打麻将的声音。刷手机的时候，蓦然看见了叶影发的祝福，也跟着发了一句，不过很快被同学们的刷屏的祝福湮没。

　　转而又看见手机中绽开的烟花图片，想着叶影此时一定是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必定映满烟火的盛宴。

　　望望窗外寂静的夜空，只有万家灯火闪烁，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亲眼见过烟火了，上一次看烟火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了。手指一点，收回手机，抬步走到阳台处，任冬夜的微风拂过他的身体。

　　真可惜，这个位置看不到烟火，哪怕一瞬也没有。

　　叶影看着发现上的红点转变成数字，点进去，意外发现江淮声给她点了赞。

　　他，还没有睡。

　　叶影的心里有短暂的波动，一一回复了下边的留言。当电视机里熟悉的《难忘今宵》传来，才恍惚察觉到，真的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眼前是漫天烟火，身后是一家人安静地看电视，万物的影子在烟火的见证下更加清晰。

　　新年，大家都会幸福的。

　　大年初一，叶影难得赖床，“嘭”“啪”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争执的声音不断传来。她没有起床气，揉揉惺忪的眼睛，摇摇晃晃地打开门，眼前的景象顿时让她睡意全无。

　　房间里，各种碗碟的碎片散落一地，椅子也被打翻，一片凌乱。

　　“你要脸吗？”叶蓉不似平时那样打扮精致，发丝凌乱，疯狂地拉扯着她丈夫胸前的衣服，满脸泪水。

　　“你别管。”那个男人使劲掰扯她的手，往旁边一甩，“给我滚开。”

　　“你个死男人，还偷吃。”叶蓉用力地捶打男人，臃肿的身子制约着她的行动，口中蹦出一句句难以入耳又恶毒的话，“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

　　外婆在旁边尝试拉开俩人，“别打了，大过年的。”

　　叶影冲过去刚扶住叶蓉，这时那个男人“啪”的一耳光向叶蓉扇了过去。叶蓉被打得扑倒在地，摔在破碎的碗碟上，已经隆起的肚子磕到旁边倒塌的椅子上，顿时痛得大叫起来。

　　鲜血混着灰尘在叶蓉身下弯曲向远处流淌，一粒粒细小的尘土顺着血流似漂泊在大海上的小船一样摇摇晃晃，一路浸湿了叶影的裤脚。

　　那个男人也慌了神，看着自己仍在颤抖的手，飞快往门外逃去。外婆赶紧扶起叶蓉，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又是心疼又是责备。

　　肚里的孩子最终还是没保住，叶影看了被取出来的孩子，身体被强行拆成几块拼凑在一起，已经有了人的模样，小小的，依稀能分辨出几分模样。而她看了之后只觉得喉咙处像哽了一块石头堵住了翻滚的胃酸，在她的胸口处灼烧。

　　叶蓉身心俱伤，再也没有初见时的张扬肆意，像被抽干了精气，整个人毫无生气，除了看到叶影的时候。

　　叶影尽职尽责地做好一个乖女儿，照常去医院给她送饭。

　　“你滚。”

　　一个杯子迎面砸来，叶影躲闪不及，只觉左肩钝痛袭来，整条左臂瞬间失了力气。巨大的破碎声并没有唤醒叶蓉的理智，反而变得愈发极端。

　　叶蓉用手指着她，眼中带着强烈的恨意，“都是你，我怎么生了你呀？”

　　“要不是你，我不会被你亲爹赶出来，也不会在这个年纪还担心婚姻问题。”

　　“也不会遇上这么个男人，现在肚子的孩子也没了。”

　　“你是不是早看我孩子不顺眼，我就知道你那副要死的样子，巴不得我不好过。”

　　“你高兴了吧？我什么都没有了。”

　　叶蓉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崩溃，将身边能触到的东西直直向叶影砸过来。

　　“你个扫把星，自从有了你，就没什么好事情。”

　　“当初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掐死你。”叶蓉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和悔恨。最后像虚脱了般，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肩上的痛蔓延到了心口，或许于别人而言，她的存在就是一种痛苦，原来真的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带着祝福来到世界上。

　　有的人活着就是错。

　　叶影忍着疼痛，将饭菜放在桌上，退出了病房，没理会身后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个男人自从那天跑掉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叶蓉在被抛弃之后也离开了这座山村，就像当年丢下刚出生的叶影一般，再次销声匿迹。

　　她短暂地享受过母爱，但这份廉价的爱最终也如风一般消散。

　　家里最终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

　　叶影想起刚上初中学习英语的时候，有一道实践问答题，when is your mother\'s birthday？

　　她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她没有答案，将这道题留了空。被老师当着全班的人批评了，连自己妈妈的生日都不知道。

　　那天太阳灼热，可她却觉得脸上的温度似乎比烈日更加烧灼。

　　她不敢向外婆求证真实的答案，后来她是怎么改正的呢？她抄了同桌妈妈的生日，改小了一天而已。

　　年后，叶影回到学校，生活好像改变了，又好似一切照旧。

　　也没再去过舅舅家，只是偶尔通过电话联系。叶影的成绩现在处于年级前百名，比起刚入学那会儿确实进步不少，但进入前百名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激烈的竞争，这让她陷入学习的瓶颈期。

　　好的是她身边有学霸级的人物，学习起来倒也还算顺利。赵晟的成绩也是不错的，但是偏科得不行，语文是他最头痛的学科，可他英语又好得出奇，蔺心月常常调侃他“媚外佬”。

　　常常被赵晟以他的总成绩堵回去，激得蔺心月又开始下定决心好好努力，虽然常常坚持不到一周的时间。

　　两两成对的组合最终成了默契的四人组。他们一起去“本味”吃最辣的味道，然后在“柒茶”买奶茶，走过校园里的每一条小路。聊着校园里的八卦，不过常常都是蔺心月在说，赵晟打岔，然后两个人又会进行一场唇枪舌战，叶影和江淮声默默地跟在他们后边。

　　高一下学期期末要填写文理志愿，叶影毫不犹豫地填了“理科”，蔺心月文理科差不多，跟着叶影选了理科。

　　不同的是江淮声按照成绩会被分到精英班去，这个班就是学校用来专门培养冲刺名校的人了。

　　分班之后，江淮声的教室在六楼第一间，叶影还是在三楼楼梯拐角处的教室，连楼上的理由都没有。

　　好似突然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关系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冷下来了。似乎再也没有了同游的理由。

　　不过倒时常能看见他的身影，和赵晟在教室外边站着聊天，他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斜倚着栏杆，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他会在朋友圈里给她点赞，如同普通的同学一般。

　　她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人生就像一列车，有人上车，那么也会有人下车。

　　那么江淮声大概已经到站，该在这时候下车了。

　　不，或许在三年前就该下车，是上天宽待于她，赠予了这一年的时光。

　　高二是个分水岭，成绩基本上就定型了，后期再要发力，除了强大的意志外，还要一刻也不放松的毅力。

　　现在叶影基本能保持在年级前百的位置，上下波动不大，叶影不敢让自己放松分毫。可这不上不下的成绩让她也很着急。

　　每一次江淮声路过三楼总会下意识的停留，从透明的窗台处望向那个扎着马尾，安静地看书的女孩。

　　“回神了，大哥。”赵晟伸出手在江淮声眼前挥了挥。

　　江淮声一个转身，撇开他的手向楼上走去。

　　“等等呀，淮声，冬季运动会你参加什么项目了？”这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能参加学校的运动会了，一中的传统，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副科逐渐停课，让学生主攻高考科目。

　　“没兴趣，不参加。”江淮声脚步不停，他喜欢运动，但是不乐意拿到场上去比赛。

　　赵晟三两步追上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让他被迫停下脚步，遗憾地说：“这可是我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运动会了？你都不陪陪我？”

　　“无聊。”江淮声没有再继续往上走，整个人懒散地斜靠在楼梯的栏杆上。

　　赵晟知道江淮声的性子，原对让他参加比赛也没报多大希望，转了话题，乐颠颠地分享昨天游戏的战况。

　　这时六班的体育委员和班长从教室里走出来，拿着运动会人员统计表，讨论着人员的分配。

　　“蔺心月去啦啦队，叶影去做田径志愿者。”

　　“可以，蔺心月性格开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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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声听见俩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看着眼前仍兀自在喋喋不休的赵晟，舌尖舔舔嘴角，食指无意识地点着铁制的扶手。半晌，状似无意地问赵晟，“你参加了什么项目？”

　　话题转得太快，赵晟原本沉浸在游戏的氛围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长跑啊。”

　　“嗯，加油。”说着，拍拍赵晟的肩膀，转身向楼上走去。

　　赵晟瘪着嘴翻个白眼，真是无聊，这思维跳跃的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