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18、第 18 章 这一次的天

　　叶影被巨大的开门声惊扰，疑惑地转过头，小心翼翼地喊道：“舅妈？”

　　“你说你，在这儿吃，在这儿住，我都没说什么。”舅妈一把握住叶影的手，尖锐的指甲抓得她发疼。

　　“出去，说这些干啥。”舅舅过来一把拽住舅妈，拉了出去，砰的一声甩上书房的门，叶影吓得浑身一抖。

　　“你们那一家人，什么亲戚都要来，这到底是谁的家？”

　　“你怎么不好好管一下叶琪，叶影只是你侄女而已。”舅母含着哭腔的控诉声一句句涌进耳膜。

　　“有什么好好说，别整天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舅舅不耐烦的声音。

　　“现在是我不像话了吗？当初你穷成那个鬼样子，我才是瞎了眼了，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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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吵闹声才消失。

　　舅舅心烦意乱地走了进来，安慰道，“没事哈，影子。”

　　“你自己只管好好学习。”

　　“我知道的，舅舅，待会儿我就回学校吧。”叶影知道舅舅的为难，“这边来去的通勤时间也挺久的，在学校其实挺方便的。”

　　舅舅抱歉地看了叶影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学习只能靠你自己，和正确的人交往，思想不要抛锚，好好学习。”

　　毕竟在舅舅的眼中，叶影是有谈恋爱的前科的。

　　叶影没多解释，淡定地背上书包，换鞋，“我知道了，放心吧，舅舅。”

　　“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走出门口，叶影一只手扶着门把，“舅舅，代我向舅妈问好。”

　　舅舅没说话，看着叶影走远的身影，整个人瞬间颓了下来。

　　突然空闲下来的周末，没有舅舅紧盯着的学习压力，那些刻意被埋藏在脑海深处的思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涌出来。

　　她偶尔会独自一人去那个电玩城，尝试着自己玩娃娃机，却依旧没有中过任何奖品。有时看见别人蹲下身从洞口捡起成功掉落的娃娃，她常常会恍惚，好像和江淮声一起玩娃娃机就在昨天，又好似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经过电玩城旁边的那个休息凳的时候，她似乎能看到一个崩溃哭泣的少女和一个俊朗的少年。少年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南方的冬天来的猝不及防，昨天或许还穿着单衣四处跑，今天就得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叶影从小就特别怕冷，一到冬季就变得懒洋洋的，恨不得裹着被子来上课。蔺心月无聊地梳理着叶影白色羽绒服帽子上的毛毛，看着窗子上凝着的水雾，透过模糊的玻窗能看见外边隐隐上山的小径。一中坐落在南山的半山腰，山下就是城市的主要街道，算是一个不错的地理位置。

　　“诶，影子，我们周末去爬南山吧。”蔺心月扯了扯叶影帽檐上的白色毛毛。

　　叶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整天稀奇古怪的想法多得很，“你疯了吧？这么冷。”打掉她那只作乱的手，“还有，不要扯我的帽子毛毛。”

　　蔺心月知趣地收回手，双手撑脸，“哎呀，去嘛，就当陪我了。”

　　“不去，太冷了，你这是换种方法让我死掉。”叶影不知道爬山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她从小生活在大山中，自然理解不了城里人对大自然的渴望。

　　“影子”

　　“影桑”

　　“影子酱”

　　“打住，这一次撒娇也没用。”叶影双手交叉在胸口比了个大大的叉，嘴里是强烈的拒绝，“大冬天的爬山，你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蔺心月抓着叶影的胳膊，不住地摇晃，嘟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就着打呵欠生理性的泪水，眨呀眨，卷翘的睫毛跟着扑闪扑闪。

　　“达咩，达咩哦。”叶影被她摇得脑袋直晃悠，也绝不松口。

　　“哦，对了，你是不是又要去你舅舅家里？”蔺心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用手指天花板。

　　这一句话倒是让叶影想起舅舅夫妻俩人之间的不愉快，声音低低的，眼睛低垂，看着书上纷乱的知识点。“已经不用去了。”默了半晌，对着蔺心月说道，“我们周日去吧，周六做作业。”

　　“好耶！万岁！”蔺心月一味沉浸在周日爬山的兴奋中，反而忽略了叶影的情绪变化。

　　江淮声和她们是前后桌，自然听见了俩人的谈话，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出叶影说到她舅舅时，情绪忽然的低落。

　　周末的天气也没有如蔺心月期待的那样，有着暖烘烘的阳光。如往常一般，云层密闭，湿冷的空气瞅着缝儿袭击身体。

　　南山脚下，冬季爬山的人不多，两个女孩子的身影，在朦胧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蔺心月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将连着衣服的大帽子紧紧扣在头上，不停地跺着脚，口中哈出的白气扑向通红的双手，“好冷哦。”

　　叶影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周日的温度更是降得厉害，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整天兴冲冲地爬山？”

　　“真冤枉，我这几天都在看天气预报，它说今天会出太阳来着。”

　　“天气预报说的话，十次有九次都是不准的，还有一次是运气好。”冬天爬山本就容易缺氧，呼吸间叶影被冷空气刺得嗓子疼。

　　叶影整个人圆鼓鼓的，裹得跟熊一样，白色长款羽绒服，暖乎乎的针织帽，厚厚的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下半张脸整个陷入围巾里，只会露出上半张脸来，几乎只能看见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本以为天气这么冷，蔺心月会取消行程，没想到天刚蒙蒙亮，她的催命电话就让叶影的退堂鼓还没敲打就已隐退。

　　“哎呀，来都来了。”蔺心月不停地搓着手，眼里流露出讨好的意味。

　　是啊，来都来了。抬头望了望仿佛耸入云层中的山顶，叶影深深地呼出一团白雾，妥协道：“走吧。”

　　越往上走，越来越稀薄的氧气，让俩人生理性地张口大力呼吸，上山的步伐也越发沉重起来，实在累得不行了。俩人决定找个凉亭歇一歇，转过小道，意外地看到江淮声和赵晟俩人。

　　赵晟指尖冻得通红，拿着几个大包子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欢快。看见俩人总算明白过来，这位大少爷为什么大冷天的，硬生生把他从被窝里提出来，兴冲冲地爬到南山上来看日出，却又在半道上好心地停下来让他吃包子。

　　赵晟举着包子向两人挥了挥，嘴里含糊道：“早啊。”

　　江淮声斜靠在凉亭的柱子边，身上穿着一件长款黑色大衣，内搭一件高领毛衣，手揣在衣兜里，神情淡漠地看着山下，整个人仿佛融进这凛冬的晨雾中。

　　叶影顺势望了一眼，从那个地方正好能看见整条上山的小道。

　　蔺心月满心欢喜地坐到赵晟旁边，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大包子吃起来，“诶，好巧啊，正好我也累了。”

　　“诶诶诶，哪来的强盗抢包子？”赵晟见状，不满地嚷嚷。

　　“吃你几个包子怎么了？小气鬼。”蔺心月一巴掌拍他脑门上。

　　俩人旁若无人地打闹着，叶影站在凉亭入口处，她全部的心思都被一旁的黑色身影吸引，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他，心底难耐的酸涩感几乎将她吞噬。

　　江淮声的眼神没有动，依旧望向山下，似是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闯入这间小小的亭子。

　　叶影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杵在另一根石柱边上，眼神也望着山下的小径。说过多年，叶影仍然记得那天被白雾笼罩的南山，雾气一层一层铺满，越远就越看不清南山原本的风貌。

　　赵晟看着站在亭边的俩人，双手拢在一起搓了搓，这冷死人的冬天，真不好受。又看见桌边大快朵颐的蔺心月，故意嫌弃地说：“你是猪吗？吃这么快。”

　　“要你管，狗儿子。”蔺心月嚼着包子，两颊被塞着鼓鼓的。

　　或许是身后的动静终于让江淮声回神，也或许是冬日的空气太过稀薄。

　　江淮声终于转身，对着赵晟说道：“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走。”

　　“难得这么巧遇上，等等她们吧。”赵晟用下巴指了指蔺心月。

　　叶影呼吸都放缓了不少，强忍着没有转身，整个心神都被身后的动静牢牢抓住，揣在兜里的手都不自觉捏紧了几分。

　　“好啊好啊，一起走，等等我呗，马上就吃完了。”蔺心月拿着包子急急往嘴里塞。

　　没有听见江淮声回答的声音，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站回了刚才的位置。叶影这才如溺水的人得到解救一般，呼吸终于顺畅起来。

　　四人休息好了之后，便一同往山上走去。叶影和蔺心月挽着手走在前边，江淮声和赵晟俩人懒洋洋地跟在身后。

　　等他们到达山顶之后，朝阳正好冲破了迷雾，橘红色的光铺满天边，整个城市都被染上了鲜活的气息。

　　看来这一次的天气预报真的没有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