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17、第 17 章 H大啊，真

　　一天之后，叶影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舅舅直接给叶影请假，带回了家。

　　刚进书房，舅舅一声厉喝，“跪下。”

　　叶影不明白舅舅这幅怒气冲冲的样子究竟是为何，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现在是早恋的时候吗？”舅舅双眼闪着怒火，对着叶影吼道。

　　叶影的脑袋瞬间清明了几分，不断地摇头，“我没有。”

　　“人家家长都找上我了，还犟嘴。”说着，抄起旁边一根断了的电线，直直往她身上打去。

　　巨大的疼痛从肩膀处传开，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嘴里不停地否认，“真的没有，舅舅，没有。”

　　“我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是大家乱说的。”

　　“上周周末是不是在一起？”舅舅指着叶影的手不住地颤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叶影。

　　叶影惊愕地抬起头，舔了舔嘴唇，“我们，只是正常的交往。”

　　舅舅看着叶影这副模样，火冒三丈，换了旁边放着的衣架，不住地往她的身上抽打，将从江淮声妈妈得来的羞愧一一发泄，愤恨道：“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还有闲心谈恋爱。”

　　“除了好好学习，你还有什么路走？”

　　“想想你在家里的外婆，想想你刚见面的妈妈。”

　　“人家什么家庭？你是什么家庭？”

　　“他妈妈说的每一个字就像是抽在我脸上的鞭子，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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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句痛心疾首的质问，比抽打在身上的痕迹更加疼痛。

　　叶影的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双手蜷着拳头捂在胸口，牙齿紧咬下唇，只有偶尔泄出的忍痛声。

　　舅舅双目赤红，抽打得累了，理智也渐渐回笼，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

　　“回去好好想想，不要让我们失望，必须断了。”

　　叶影撑着地板站起身，一个字一个字坚定地说，“舅舅，我真的没有谈恋爱。”

　　舅舅耷拉着的眼睛闪了一瞬，没有说话。

　　叶影在公车上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将头靠在车窗上，呼出的气息将玻璃团成一层薄雾，糊了窗外的一片风景。

　　脑中不断闪现着和江淮声的点点滴滴，初见时他逆光而来，发梢上滴落的汗水。

　　在昏暗的走廊上，靠墙抽烟的模样。

　　他勾唇调笑的无赖样儿。

　　还有，医院里那个软软糯糯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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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们的回忆有那么多。

　　而舅舅的话，外婆一个人在老家生活的模样，还有妈妈抚着独自大笑的样子，将那些记忆刺得粉碎。

　　叶影看着车窗上在雾气中印出的影子，用手裹着袖口费力地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直到它干净无虞。

　　江淮声和叶影相继请假回家，班上的流言也越来越多。

　　当叶影失魂落魄地走到教室门口，大家在看到叶影的瞬间，教室里又瞬间炸开了锅。

　　赵晟从厕所回来就看这样的一幅画面，叶影被吓得呆立在门口，眼神充满惶恐，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嬉笑的脸，揶揄的，好奇的，嘲笑的……，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身体。

　　张口无言，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赵晟是在篮球场上找到江淮声的，此时江淮声只穿了一件球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发了疯似的不停地起跳，投篮，捡球，再跑回原地起跳……赵晟坐在以前叶影常坐的石阶上，看着江淮声打球。

　　待江淮声终于累瘫，伸着两条大长腿坐在场中央。赵晟捡起滚落到一边的篮球走到他身边坐下，扔给他一张毛巾，说道：“叶影回来了，在教室。”

　　江淮声拿着毛巾擦头的手一顿，又摊开毛巾擦脸，闷闷的声音从毛巾内传出来，“她，还好吧？”

　　“你觉得呢？对一中来说这样的事情是大忌。”赵晟转头定定地看着他。

　　江淮声捏了捏毛巾，随后站起身一把把毛巾摔在地上，骂了句“操”，然后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赵晟没有看他，等江淮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看了看手中的篮球，站在江淮声刚才的位置起跳，投篮，被打了一下午的篮球终于进了一次篮筐。篮球从篮筐落下后，在地上蹦了几蹦后，这片篮球场也终于陷入了寂静。

　　江淮声刚拐上楼梯，就看到叶影的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双手紧紧扶着门框，倚靠在门边，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倒下去，教室里的吵闹声还在继续，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

　　江淮声把她挡在身后，隔绝了那些好奇的视线，“都给我闭嘴。”朝教室里那些人一吼，闹哄哄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然后一脚踹向离门口最近的笑得最灿烂的一个男生，眼神发狠，“不许再谈论这件事，再多嘴，哼。”

　　江淮声没再多说，嘴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一把拉起叶影，在同学的注视中，远离了教室。这时的她早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周围的情况了，只能呆愣愣地跟在他的身后。

　　江淮声突然顿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叶影道：“从前啊，有个鱼儿的王国。”

　　叶影终于回神，静静地听着故事。

　　“海王有6个美丽的女儿，尤其是小女儿比姐姐们更美丽，她善良纯洁，有着美妙动听的声音。”

　　少年清朗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喑哑，随着故事的进行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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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报酬，巫婆将拿走了她动听的声音。”

　　听到这儿，叶影的眼神动了动，打断了江淮声的话，“如果是你，你会用声音交换双腿吗？在明知道后果的情况下。”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声才缓缓起唇道：“不会”

　　闻言，叶影突然笑了，不是很开心的大笑，只是扯着脸皮强憋出来的笑，“哈哈，我也不会。”

　　既然说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想要的结局都与故事的结局相悖，那么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海的女儿》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叶影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积了厚厚的银杏叶，一脚踩上去，软乎乎的，一大片金黄中陷进两只白色的帆布鞋，整个人像是轻飘飘地踏在云端上。她的心里徒然升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悲凉和无力。

　　江淮声安静地等着，他或许已经猜到即将到来的凌迟，仍倔强地想要让她亲口告诉他。

　　“江淮声。”语气依旧轻柔无比，隐约含着深深地眷恋。

　　“嗯。”江淮声不再看她，把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从胸腔处发出应答声。

　　叶影忽然顿住，看着他俊朗有棱角的侧脸。良久，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眼前忽然变得雾蒙蒙，声音也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抖，“这段时间以来，其实特别感激你。”

　　“嗯。”

　　“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你在不断地为我解决麻烦，而我却不停地为你制造麻烦。”

　　“嗯”

　　“以后，以后我们就当没有认识过吧。”

　　“嗯”

　　“那我回教室了。”叶影脸上的那抹笑依旧没有消失。她怕自己再也撑不住伪装的笑意，在得到了他的回答后，便立即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转身之际，强忍的泪水终于流下来，却倔强地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走出小径，便看到在旁早已等候多时的蔺心月，快步上前，无力地抱住她，“心月，我好难受。”

　　“我知道。”蔺心月扶着她的肩膀，余光瞥见角落处一闪而过的身影，眼中不由得跟着盈满了泪水，喃喃道，“我知道的。”

　　听见叶影渐渐走远的脚步声，江淮声依旧是那副姿势。天空中没有鸟的影子，但他知道它飞过。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吗？”赵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流言真伤人。”江淮声背靠银杏树，单手抚额，看着天边飞过一只离群的鸟，心底更加烦躁。

　　“她哭了。”

　　江淮声的喉头滚了滚，眉目间的烦躁感愈发浓厚，“就这样吧。”

　　赵晟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直到江淮声悠悠的声音传来，声音压得很低却掷地有声，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我会把时间留给她，我会去H大等她。”

　　直到江淮声离开，赵晟才舔舔嘴唇，似乎才从恍惚中醒来。

　　H大啊，真是一座令人向往的大学。

　　自此之后，俩人也尽可能地避免任何交集。偶尔在走廊上遇见，江淮声会目不斜视的直接走过去；叶影也不再是篮球场边忠实的观众；图书馆里再也没有他们四人一起进出的身影。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他们没有多余的交往，明明是前后桌的距离，却像隔着银河。

　　叶影恢复到了以前的生活，上课下课，沉浸在题海里。她每一天唯一的慰藉就是上课时，她的视线可以肆无忌惮地落在江淮声的背影上。

　　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本是一个平常的周末，叶影照例在舅舅家做作业，这时候不知发生了什么，舅妈冲进书房。

　　“影儿，你到这边，我亏待过你吗？”舅妈双眼通红，迸发出掩饰不了了委屈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