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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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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下午,气温不高不低,偏西悬着的太阳温和地照着,落叶金黄生辉。
顾昭凌站在家楼下,在自行车上吃了一肚子的风,浑身一阵阵发冷。
想起刚才,哪怕她只打扫了一个房间,愠怒又委屈地回到休息室拿衣服,并且没给许经理任何好脸色,许经理还是从皮夹里抽出好几张鲜红的大钞塞在她手里,仿佛是她的出场费。
许经理人精般的家伙,看一眼顾昭凌发白的脸色,大约就知道是缪启没拿下她。他看着顾昭凌胡乱往外套里伸胳膊的背影,想起她来求职那天。
自己果真没看错,这小姑娘人不大,脾气倒倔强。
他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小顾,你何必呢?”
顾昭凌“刷”的一声转过身,发尾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圆:“什么何必呢?他想玩玩我,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他有钱,你缺钱,你不接受等什么呢?”许经理面上是无所谓的洒脱,他手下公主无一不以傍上大款为终极目标。对着非要逆行的顾昭凌,他倒宁愿缪启看上的是他自己,他一定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干净送到缪启床上去。
“我一个普通人,受不起。”
顾昭凌大约真的生气了,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听出来的清高和嘲讽。她原以为她和许经理已经有了几分情谊,有时她照顾妈妈分身乏术来晚了些,许经理都能通融。她只不过想当个普通人,找个工作糊口,陪妈妈好好过日子而已。却没想到于这一事,许经理巴不得她立刻跟了缪启,好成他们汇色的活招牌。
许经理见她油盐不进,一面替她惋惜,一面又怕缪启来找他麻烦你,不由得念叨:“他对你有点意思,你就狠捞他一笔,贞操是能当饭吃还是当钱花?他以后要是烦了你,你自然就当你的普通人。婊子都知道的道理,你一个大学生不知道,还要我教你?”
顾昭凌和他说不通,只摇摇头:“许经理,你不要再说了。全勤和奖金我都不要了,麻烦早点把之前的工资结给我。”
是啊。钱是重要,可是从缪启那里搏的快钱,就好像是毒/品,开始的快乐总是来得那么容易,可是习惯以后呢,骤然得不到了,那又该怎么抽离?难道她要学着娇吟软语,一辈子去给别人当小情人吗?
顾昭凌出了汇色气派的大门,才发现原来那几张钱一直让她握在手心里,已经攥成了一把。原来以前妈妈教她认钱的边沿,现在已经覆了彩色,在阳光下显得很漂亮,很可爱。
顾昭凌站在家楼下出神,周文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老早见你车到楼下了,怎么还没上来?”
“哦,锁车呢。”
“别把你自己和车锁一块儿了。”周文堵她一句,又好笑道,“你去菜场买点葱姜蒜回来,阿姨说你煮肉粥不放葱姜蒜,把她腥得够呛。”
话刚说完,那边钟梅就拦了一句,周文嘻嘻地笑起来,电话也没挂就去冲钟梅耍宝。
顾昭凌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深呼一口气,想凭借电话那头欢快的氛围,冲淡她刚才的不快。
拎着一袋葱姜蒜和土鸡蛋回到楼上,隔着门就听见周文的笑闹声,老房子隔音差,她还没到门口,周文就打开门探出个头来:“慢死了。”
说着,接过去她手里的东西。
“你怎么还在这儿?”顾昭凌一边洗手一边问他。
“我不在谁陪阿姨啊?你这个不孝女。”周文剥了颗糖扔进嘴里,理直气壮道,“我爸妈晚上加班,叫我自己解决。”
旋即,他又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沙发上的钟梅:“阿姨,您会管我饭的对吧?”
钟梅被他这副小狗似的样子逗得一笑,伸手摸摸他的卷发:“管,当然管。”
周文父母和钟梅原本是同事,钟梅一个人带顾昭凌不容易,他们没少搭手。后来两个人离职下海做生意,忙得没空管周文,周文就成了钟梅的半个儿子、顾昭凌的贴身丫鬟,见天地在她们家打转。钟梅住院时他就自告奋勇要去照顾,可是顾昭凌硬要说他毕竟是外人又是男孩,照顾钟梅不方便,他只能在学校里,尽量帮顾昭凌平衡好学校那头的事。
“周文,厕所里灯泡坏了,备用的在柜子里,你去换一个。”顾昭凌挽起袖子进厨房,还不忘使唤周文。
“哎,一口饭也没吃上就得先干活,少爷的身子长工的命啊。”
周文故作凄惨地拉长了声音,往厕所里去了。
顾昭凌早早地就要做上晚饭,否则吃晚了钟梅夜里总是烧心。她正犹豫着今晚吃什么,钟梅走了过来,从塑料袋里取了几个鸡蛋。
“吃蛋羹吧,你小时候最爱拌饭吃的。”
顾昭凌心疼钟梅午间逛了超市,回来又没能休息,忙答应:“好,妈您休息去吧,蛋羹我还不会呀?”
“你蒸的能有妈蒸的好吃?”钟梅笑笑,拿了一只碗,把鸡蛋敲进去,“妈有秘方。”
“你记着,打蛋必须打一千下,蛋才够细腻……”
“要加凉水,不能加生水,不然就散了……”
“葱花都是蒸好了才放的,放早了就黄了……”
“小昭,你把刚买的保鲜膜拿出来,盖上之后再扎几个孔,这样表面才光呢……”
“看着点时间啊,多半分钟都老了……”
周文换好灯泡,跟觅食的小狗似的跑到厨房外,见里头蒸汽袅袅,顾昭凌正和钟梅撒娇:“哎呀,妈别一口气说这么多嘛,我记不住,一天只能说一条!”
“傻,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记不住?妈不多说点,还怕说不完呢。”
周文哪里忍得住不打岔,忙钻进去,一个劲地问:“说什么说什么?跟我也说说!”
空了几个月的房子,原本只有顾昭凌早出晚归,这会儿又笑又闹,倒真有点像个家了。
吃过饭,顾昭凌洗碗,支使周文把锅也给刷了,他嘟嘟囔囔地走,还不忘提了几个鸡蛋。
周文一走,刚才热热闹闹的屋里就静了下来,显得房间里又亮又空,心里也是。午后她的召之即来,缪启看宠物一样的眼神,和许经理自以为好心的劝诫,一下又涌上心头,密密地包裹着她。
钟梅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顾昭凌轻轻走过去,靠在她身边。钟梅似乎觉出来顾昭凌情绪不太好,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这儿怎么破了?”
钟梅摸到她指尖被花刺扎破的伤口,问道。
顾昭凌忙缩回手:“没什么,中午收拾花的时候扎了一下,伤口可小了,都没流血。”
“胡说,伤口那么深。刚刚还洗碗呢,你看看,边缘都泡白了。”钟梅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从茶几下的铁皮盒里拿出创口贴粘上,很有点恨铁不成钢,“小昭,你要记得多照顾自己,别总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知道了妈。”顾昭凌无可奈何地看着钟梅连她撕了倒刺的指尖也一并包裹起来,哭笑不得,“您包成这样,我晚上怎么洗澡啊?”
“少洗一天也脏不到哪儿去。”
“哎呀不行,我今天骑车出汗了,而且明天还要上课呢。”
“那你坐着,妈帮你洗。”
于是顾昭凌就真的躺在钟梅的膝头,钟梅手里拿着小杯子,舀水冲掉她额前的泡沫。
她有些好笑:“妈,我就手指头破那么点小口子,您也太小题大做了。”
钟梅却不答话,反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小昭的头发软,头发软的都是有人疼的,以后老公也一定疼你。”
顾昭凌鼻子一酸,又连忙忍住,装作笑嘻嘻地样子:“我有妈疼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