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群演不被关注的一生》魏公村的樵夫

30、第30章 簪花小楷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海勃公主眼睛里似乎有星星，“你知道吗？王摩诘是我最爱的大诗人了。你瞧这句诗，虽说只有寥寥几笔，一闭上眼，倒像是见了这景似的。我一直向往着能去边关，策马奔腾，亲眼见见这景儿，没想到，你竟真的去过！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炉子上的茶已经换了几回，颜色早就淡了。海勃公主的贴身侍女进来过几次，见两人聊得火热，也不好打扰。只是主子的饭都热了一圈，再不吃恐怕就不好了，她给如婉打了几次手势，她就好像没那个眼力劲儿似的，一点儿也反应不过来。

　　“哟，都这个时辰了，四姐怎么还没吃饭？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兄弟是来蹭饭吃的呢！”门外传来一阵清朗的男声，如婉这才惊觉已经晌午，慌忙侍立在公主身侧。

　　两个少年一阵风似的旋入书房，笑盈盈地给公主作揖。
　　“八弟，九弟！你们怎么来了？”海勃公主忙让两位皇子进屋吃茶。
　　九阿哥胤禟浅笑着一推他姐，“我说姐姐，这是要考状元呢？往日上学也不见这么用功。”
　　海勃佯嗔，怼了老九一杵子，“这不是，听如婉同我讲她小时候去口外的事儿，一下子就入了迷！”
　　“如婉是谁？怎的没听说过？”九阿哥一探头，瞧见书案一侧正低头磨墨的宫女，突然拉住海勃公主悄声道：“就是她呀？穿得跟疙瘩汤似的。”
　　八阿哥胤禩冲他皱了皱眉，他才收起那嬉皮笑脸。
　　海勃公主将如婉唤上前来，略略介绍了一番。九阿哥又哈哈大笑起来：“额涅可真能寻人，前些日来了个古灵精怪的小猴儿，逗她高兴，这又从惠妃额涅宫里扒拉出这样一号人物，真是不简单。诶？八哥，惠额涅宫里的姐姐，你怎么不认得么？”
　　胤禩抬眼瞧了瞧如婉，倒觉得有些眼熟。而如婉已经涨红了脸，眼皮子也不敢抬一抬。
　　“如婉也是今年刚进来当差，原先都在外间，不认识也是有的。这不，我的饭恐怕热了几热，你俩要不嫌，一起用点儿？”

　　“我们来之前用过了，四姐不嫌我们，在一旁陪着吃茶就是了。”
　　海勃公主闻言，教人下去传配茶的果子，又将这一屋子人打发到厅堂去：“都走走走，别在我书房里头吃饭。”

　　“你若不说便罢了，这么一说，往后我非要在这里煮鹤焚琴，将额涅打回来的鹿肉烤着吃呢！”

　　如婉在后面远远望着眼前的皇家姐弟，似乎比自己和那个相差十岁的弟弟更亲些。
　　春日里，海勃只吃了几样时新蔬菜并半碗米饭，便命人撤下去了。伺候的人上来将如婉替换下去吃饭，主子也须得吃些茶，休息片刻。
　　海勃与弟弟们一见，只觉分外亲近，以为又有玩伴一起：“你们也到园子住了么？”
　　“我们哪里有那么好的福气？今日随五哥一起上来，向汗阿玛和太后请安，傍晚还照样回去，明日依旧要进学呢。”
　　“另则，八哥还要每日写十篇大字，上呈汗阿玛，这不，已经攒够了十日一百篇，也须得上呈御览，得些批红才是。”
　　八阿哥胤禩自幼聪慧，甚晓世故，只是写字一项，总不成体。皇帝多次点拨，最终请了大书法家义门先生何焯来指教伴读，方才强了些。
　　听了兄弟的调侃，胤禩有些愧疚。海勃公主见他脸红，打趣道：“我看，何师傅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若哪一日聘个女学究当福晋，天天拿着手板耳提面命，只怕就好了。”
　　“何愁等到聘福晋的那一日？如今七哥成家，下一个就轮到他。只要先寻些知书达理的女孩子伴读，便是了。”
　　“九弟！咱们跟前只许哈哈珠子跟着，哪里又来……哎呀，你真是。”
　　姐弟几个凑在一起，总是没大没小，嬉笑个不停。
　　正说着，如婉已经吃完了饭，又替进来侍立。
　　“好了好了，胤禩面皮子薄，我们这些个粗人可别再挤兑他了。”海勃抬眼一瞧，如婉正立在屏风后，突然眼前一亮：“我这里的如婉，是笔帖式人家出身，说是会写簪花小楷，正巧我还没见过，不如让她写一篇瞧瞧。”

　　还不等胤禩回答，如婉已经被公主叫进了书房。一说要在皇子公主跟前写字，她还真有些紧张，连连推辞，可是海勃公主硬把她按在太师椅里，将笔塞进她手里，她只得从命。
　　“不知道写些什么呢？”
　　“方才说到王摩诘，便写一首他的小令罢！若是簪花小楷，写《竹里馆》倒也相宜。”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洒金的笺上，印着淡淡的竹叶纹饰。如婉娟秀的小字静静流淌在纸面上，显得格外清新。
　　写罢，如婉局促地搁笔，慌忙起身：“奴才献丑，主子们只当顽罢！”
　　九阿哥啧啧称奇，“别说，瞧大开大合的字帖多了，今日见这等小楷，别有一番灵秀韵味。”他转头一瞧胤禩赞许的眼神，笑道：“八哥，你比之又如何呢？”

　　“何师傅说，小字更是见功力的东西，没有自幼的工夫练不成。我这样笨笨的，显然是比不上人家。”
　　海勃也不住地赞叹，“着实清新隽永，原先我以为谷琪妹妹那一手赵体字是一绝，没想到我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百花齐放呢。”
　　听到那个名字，胤禩一愣神。
　　海勃见他怔怔的，知他素有一段心事，笑说：“只怕过几天安王爷上园子请安，就带着她来了，到时候我央告皇祖母把她留下就是。”
　　闻言，胤禩神色稍有舒展。
　　如婉听得一头雾水，这些个人物都是她不知道的，只得暗暗记住名字，晚上回去再问七妞。
　　闲谈半日，两位阿哥又跟惠妃告了别，仍旧跟着五阿哥一行一起回宫城去了。宜妃是一出门射猎就不见人影的，而海勃公主应酬了一阵，也有些疲乏，径自午休去了。如婉是专门进来伺候笔墨的，自然不需要她侍奉起居，所以这一时倒也闲了下来。
　　午后的凝春堂静悄悄的，各人都在自己的差事上按部就班地行走，一阵阵松木清香让宫中更显清雅。
　　如婉从后院兜兜转转绕着，不觉竟回到了惠妃的回芳墅。原来两座殿宇的花园本是连着的，只用些假山石子相隔，春天来了，草木葳蕤，便显得如天然屏障一般。
　　回芳墅后院也有一列梅树，花开正好，锦重重，密匝匝，拢成一处幽雅僻静的阴凉。如婉走近，只见花荫下有一个女子默默地用针穿茉莉花。如婉没有打扰，仍旧悄悄退回凝春堂的院子。相比回芳墅花团锦簇，这里的树木更多，倒显得那些花草更为鲜妍明媚。
　　她想，如果自己每一天的差事都能像今天一样就好了，这样闲适安逸的光景，真是她在那个逼仄的张家碧纱橱里做梦也想不到的。

　　她的运气很好，就这样像在世外桃源一样，如她想象一样地过了几个月。期间下了几场春雨，白玉兰花瓣早已零落成泥，抽为翠生生的密叶，锦重重的榆叶梅、娇艳欲滴的西府海棠都轮换着开过，又在风雨中度过了绿肥红瘦的更新，如今满眼葱翠，空气也更湿润了几倍。
　　八阿哥与九阿哥每隔十天来一次园子，每次都来找海勃公主谈天说地。如婉虽然与他们说不上话，但也觉得与年纪相仿的主子们在一起颇为自在，静静在一旁听着也是好的。

　　只是他们曾经说过的谷琪格格，还一直没有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