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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俘获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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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婉匆匆来到正堂,上首惠妃、宜妃、海勃公主一齐俯视着她,她立时间汗流浃背,只得僵硬地请了大安,伏在地上不敢抬眼。
“起来吧!”
到底还是惠妃开了口,转头向宜妃与海勃道:“这便是我这里的如婉,瞧瞧,听名字便知道是个文静的。”
海勃好奇地瞧着眼前的女孩,虽穿着厚厚的棉袍,却能看出“人在衣中逛”的纤弱,显得头与身子十分不协调,有些羸弱。
宜妃与海勃公主对了个眼神,看来她也很难理解这样弱不禁风的身子是怎么当差的,碍着惠妃的面子,也并没作声,照例问道:“你是内务府汉军旗的?阿玛是笔帖式?”
如婉尽管一头雾水,还是作揖对答:“回主子的话,奴才是内务府正白旗汉军佐领下人,阿玛是笔帖式张之碧。”
“可曾读过什么书?”
“奴才在家时,阿玛教着识得几个字,读过些唐诗。”
“这便很了不得了。”宜妃听闻她念过唐诗,也就放下心来,不过一时的伴读,有这样的水平也尽够了。遂又问:“写字如何?阿玛是笔帖式,你想必也有些书写上的家学。”
“主子折煞奴才了,奴才这样的人,哪里称得上什么家学呢?只是阿玛临帖时教了几笔,学了卫夫人的簪花小楷,说是闺阁女儿最相宜的。”如婉虽说表面上谦虚,可是这宫女之中,临过簪花小楷的只怕没有几个,言语中不免有些得意。
海勃公主自然是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自小上书房,因为与前后的姊妹都差几岁,所以汗阿玛特意请师傅为她开了专班。在书写上,也是由师傅搜罗了各大名家的字帖由她挑选。那时她年级尚小,师傅十分推荐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她的两个姐姐荣宪公主、端静公主幼时也都是从此学起。但是海勃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喜欢她汗阿玛临的董其昌。那书法师傅战战兢兢地向圣上汇报,没想到圣上却龙颜大悦,当即把自己小时候临的原帖悉数给了这个女儿,让她尽情临摹。所以海勃公主自小行文间自有一派潇洒之风,书写满蒙文字也如行云流水,不像是闺阁女儿,反而有一股侠气。
海勃扫了两位母妃一眼,见她们都不动声色,自己也默不作声。不过是这几个月临时的伴读,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就行了。京西偌大天地,她每日到郊外跑马、放箭的时间还不够用呢,哪里有几时读书?
宜妃瞧海勃公主面上淡淡的,知她不在意这些,于是点了点头,和惠妃交换了个眼神。惠妃见状便问道:“现在住在园子里头,公主少个陪着念书的,眼下挑你去伺候一阵子笔墨,一会儿领了牌子,跟着去罢!”
如婉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怔怔地抬头瞧着她们。
宁珠见状,连忙上去杵她,“傻啦?快谢恩呐!”
如婉这才活过来,连着磕了几个头,谢恩的话也说不出来,倒逗得上座的几个人笑个不停。
她走进内务府办事的院子里,心思仍然是怔怔的。
“公主少个陪着念书的,眼下挑你去伺候一阵子笔墨……”
这是真的吗?当初自己志得意满入宫,铆足了劲儿想到公主皇子身边伺候笔墨,使出这一身才华,谁承想只被安排掀门帘子。哪知道还有这样峰回路转的一天?
“张大姐姐,怎么还在当院站着?快快进屋来。”小太监林清再一次打断了张如婉的遐思,在屋门口笑盈盈地邀她进屋。她看到林清,知他是给登记换牌子的,忙不迭地跟着进去了。
“姐姐大喜了,终于得了个好去处。”林清一面在档册上誊录一面说道。
张如婉觉得疑惑:“我还没说,小林公公怎的知道了呢?”
林清抬头,深深望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一下:“姐姐的事情,我当然是知道的。”说着将新的牌子递给了她。
她只觉十分不自在,连忙接过牌子,匆匆道谢之后,便赶回去收拾东西了,心里一叠声地“晦气”。
园子里管束并不如宫中森严,宫人们的值房仍在一处,所以张如婉并不需要搬住处,只是当差的地方和路线有了新变化。不过惠妃的回芳墅和宜妃的凝春堂相邻,附近的大路,她这几天倒也蹚得熟悉。
为了见新主子,她还特地换了一身时新衣裳,午后便去凝春堂见公主。
她站在凝春堂前,有些局促,不一会儿,七妞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迎,她才放心不少。
“我们主子说,你跟着公主,一切都听公主的调遣,不必像我们似的日日在她跟前听信儿。只不过今日头一回来,她确有几句话嘱咐。我现在领你去候着,主子午睡起了,现在正梳头呢。”
如婉长舒了一口气,低眉顺眼地跟着七妞进了屋子。
一进门,一阵清新的原木香味儿钻进鼻子,倒比惠妃宫中的花草芬芳多了几分淡雅。一路遇见的宫女们是平日里常见的,对她也十分和善。走到屏风后头,七妞挥手示意,她停下脚步,飞眼儿往里望了望。
那屏风初看并不十分华丽,仔细一瞧,却是在黄花梨木里镶嵌了鸂鶒木、染牙及玉石雕镂之山水人物等纹样,画面上山林蓊郁,飞泉流涧,倒与京西的山景相得益彰。
不一会儿,七妞钻出来,招手让她进去。
宜妃已经梳好了头发,只作最利落的盘辫,错落插着两支金錾连环花簪,此外更没有什么华丽的点缀。如婉见她穿的十分修身的窄箭袖,外罩碧沉沉的竹子纹织金缎小坎肩,脚踏羊角贴花翘尖麂皮靴,便知道她这是又要出门射猎。
如婉上前请了安,默默垂手肃立着。
宜妃抬眼,刚喝入口的茶差点儿喷了出来。
眼前的丫头穿了一身又宽又长的袍子,瞧着十分不合身,袍上又是青花又是黄花,乱哄哄,倒像是白菜豆腐汤那么浑浊。
宜妃皱了皱眉头,因是从惠妃宫里抓上来的人,也不便多说什么。
“你这丫头,入宫时日也不长,想是不知道我们海勃的性子,她平日里作主惯了,身边的丫头们都跟她闹在一处,你今天是头一日到公主跟前当差,不要跟她们一处混着。有工夫多提点着公主读书习字,有你的好处。她若不听,你只管告诉我,我就还让她回去自己打闷葫芦去。”
如婉听了,只觉艰难,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承下来。七妞要伺候宜妃出门,不能再跟她一起去公主书房了,她只得跟着其他大宫女,来到公主跟前。
海勃公主一见她那一身打扮,忍俊不禁,挥手屏退其余下人,只留如婉在身边。
如婉发觉公主上下打量着自己,局促地抓起了衣襟。
“你叫如婉?”
“回公主的话,奴才是叫如婉。”
“瞧你的样子,倒像和我一般年纪。我是康熙十八年五月生的,你呢?”
“回公主,奴才是康熙十八年立秋以后的。”
“我说呢,我们同庚,倒是有缘。”海勃公主瞧着如婉纤弱的身子,觉得有趣,“你这样弱不禁风的身子,也能当得差么?”
如婉哑然失笑,“奴才……奴才入宫以来,只学了些外间的活计,能到公主跟前伺候,可是头等大事。”
海勃见她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在意,便叫她上来磨墨。
“你昨日在额涅跟前的时候说,念过些唐诗?”
“词赋也念过一些。”
“那么通鉴、兵法,可有涉猎?”海勃瞧着她局促的神情和暗淡的眼神,便也知道了答案,“嗨,也是了,你又叫如婉,自然是水一样的人物。”
如婉听她这话头,在心里盘算了一阵。这海勃公主是她亲姨母宜妃一手养大,且不说其出身的盛京内务府关防佐领,乃是勇武世家,单看宜妃那样英气的样貌,那样飒爽的做派,便也知道她手下养出来的女儿也必然不会是限于方寸之地的文弱之女。她正愁不知如何打开局面,见此,突然来了主意。
“公主此言正是,可这‘水’又作何解?”
“自然是欲把西湖比西子,你恰恰如此纤弱,西子捧心,愈增其妍,便是了。”
如婉轻轻一笑,“您这可没说全,您可知‘黄河之水天上来’?水也不光只有柔美这一种姿态。”
“黄河之水,难不成,你见过么?”海勃公主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一个内三旗的文弱书生养出来的女儿,能有多少见识?
“自然是见过,不然怎么敢在主子面前献丑?”
“这也奇了!”海勃搁下手中的笔,“你又如何见过?”
如婉见她上钩,便将自己母家郭罗玛法是何豪爽人物,自己儿时又是如何跟在他身边远走口外,见库伦广袤与黄河波涛的事说了一些,公主一下子就听得入迷,连午饭也忘了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