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白鞋》周公瑾的猫

52、靴子落地

　　头顶“笃笃”地响了两声，应该又是哪只鸟儿乱蹿撞到窗户了，以前经常会这样，我懒得看。
　　“笃笃笃”，又是三声，我一激灵猛地坐起扒着床头一看，微微晨曦里，他正站在隔离带边缘一手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另一只手笑着指指下面的走廊！
　　梯子终究还是来了！
　　一股热血涌上脑门，我翻身下床，飞步跑到一楼的走廊，走廊上空无一人，我望着他出现的那个方向。
　　一分钟后他闯进我的视线里，他一路小跑过来，最后站在我面前。
　　他在密密的栏杆外站着，眼睛温暖而湿润，长长的眼睫毛被浓浓的晨雾打湿，越发显得翘长。
　　他看着我笑，我也看着他笑。
　　笑着笑着我眼眶就红了。
　　他低下头咬了咬嘴唇，说：“我以为不会有这一天了……”
　　“真傻。”我们同时笑着说道。
　　隔着保笼他递过来一小把雏菊和一封信。
　　“生日快乐。”他说。
　　我接过雏菊和信，眼睛却盯着他的手。他手上的纱布拿掉了，露出刚刚愈合的一道道红色伤口。
　　“没关系，我自己发神经，现在一点也不疼。”他看了一眼手像是在安慰我。
　　我内心感慨万千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有人告诉我那封信你没看就撕了，真的有那么讨厌我吗？”他问。
　　“不是，就是怕自己心软……”我声音小得像蚊子。
　　“幸好，我没放弃。”他温柔地说。
　　我躲开他的目光，问：“写的什么？信，上一封信。”
　　他一下变得快乐起来，这种快乐在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跳跃，他又变回了那个我最熟悉的样子。“真的想知道？”
　　“嗯。”
　　他温和地看我良久，说：“不告诉你。”
　　“拉倒！”我假装生气转身就走。
　　“喂喂，等等！”他连忙叫住我又回头看看后面说，“我该走了，他们在吃饭，我偷偷溜出来的。”
　　“那你快去吃饭吧，还要坐那么久的车。”
　　“没事，车上啃个包子就行。来，让我再看看你。”他突然认真地看着我，深邃的眼睛像是要把我吞噬。“我怕今天走了后再也没什么机会见你了。”
　　“胡说什么，你难道不回来了？”
　　“就高考前可能会返校，但不一定。”
　　“那我们考场见！”我坚定地看着他。
　　“好，但考场太大不一定见得着，我争取考试前一天回来。”他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脸，像下定决心似的说了声“我走了”便消失在晨雾里。
　　回到寝室，我插好花，坐在床上打开那封信。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折法，熟悉的字迹。
　　信上只有一行字：如果我真是别人眼里的那个傻子，我愿再傻一次。
　　信纸的末端还有一行小字：此信内容与你没看过的上一封完全相同。
　　我看着窗外，眼前一片模糊。眼泪叭嗒叭嗒地滴在信纸上。
　　两天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这次集训简直是魔鬼训练营，不准带任何通讯设备，不准外出，他利用吃饭时间翻围墙出来找到一个小卖部给我打的电话。电话里，我们约好，一起努力，考同一所大学，永远没有秘密，坦诚相见。
　　子君说我自从跟沈逸尘重归于好后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像变了个人。其实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每天都元气满满，走路带着风，性格也开朗了很多。看数学题也不那么讨厌了，那些符号和公式看起来都那么地可爱，抛物线怎么看都像跳舞的小姑娘扬起的裙摆。
　　别人都说我变了。
　　我的大转变也引来一些人的不快，比如左枫。
　　这两天他没少对我冷嘲热讽。比如，“还是杰克方法多，重新抱得美人归啦”、“再高冷的美女终究挡不住爱情的火焰呢”、“哎哟！这么用功，是跟杰克约定一起上清北吗”等等。每当这时，我都是抬着下巴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然后等他一说完丢下白眼抬腿便走，把他气得说不出话。
　　只有陆羽始终是波澜不惊的，不管我这边是闹分手还是谣言四起，或是现在这样又重归于好，他始终是我学习上最坚实的后盾。他从不主动找我说话，但在我需要的时候一定会出现，在我飘摇不定时总是安静地看着，在我意气奋发时又消失不见。
　　一想到这，我心里有种莫名的愧疚。

　　离高考不到两个月了，滚滚硝烟越来越浓。在教室里边刷题边啃馒头的同学也越来越多了。我也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学习当中。
　　我的努力让陆羽倍感欣慰，他经常看着我露出淡淡的微笑，可当我一看向他，他又连忙避开我的目光。这两天他看我的目光有些复杂，欣慰里夹杂着淡淡的失落。
　　周六，学校最后一次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大家蜂涌到榜前，里三圈外三圈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
　　“这倒是稀奇了！”
　　“会不会是搞错了……”
　　人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不敢相信。
　　我知道自己挤不进去，远远地看一眼便回了教室，我知道答案一定会被带回教室里。
　　几个男生拍着陆羽的肩膀说：“偶尔一次发挥失常，没事的……”
　　我逮住一个男生一问才知道，永远霸占红榜第一的学霸陆羽这次下降了四个名次，排到了第五！而让我更没想到的是，平时一直坐倒数一二排学习全看心情的左枫，这次居然上升到年级第十！
　　陆羽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这次的成绩对他影响并不大，一切仍在掌握当中。
　　左枫站在走廊上，穿着一件白T恤加黑色牛仔裤，耳朵里塞着耳机，嘴巴里念念有词。
　　“听什么歌，果然心情不错嘛！”我一把扯下他一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他冲我笑笑，笑完后才想起忘了捂嘴又赶紧把嘴闭上，他的大板牙始终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我有些吃惊，他听的不是歌，是英语听力题。
　　“喂，五百年的石猴突然开窍了？看上哪所心怡的大学了？”我戏谑地看着他。
　　“还没想好，等高考成绩出来再定吧。”他把另一边耳机也拿下，目光坚定地看着远处。“我突然觉得不应该跟着我爸学做生意。他是他，我是我，我想做自己的生意，跟外国人做生意，我不信我就不如他。” 他语气沉稳，仿佛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
　　“你变了。”我像是自言自语。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在我惊愕的目光里慢慢走回了教室。
　　晚自习我换到了陆羽后面，我又有数学难题要向他讨教。
　　对于这个平时对我帮助最大的男生，我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有崇拜有感激还有些惧怕。他这次考试的失利让我无比意外，我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去问问原因。但这个时候问这个多少显得有些八卦和不合时宜。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做完数学题我准备走开时他突然叫住了我，“等一下。”
　　我有些惊讶，三年来他从来没有主动找我说过话。
　　他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了几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着说：“我这次作文扣得比较多，你指导一下我呗。”
　　我扑哧一声笑了。“你就别取笑我了，大学霸，我哪有资格指导你。”
　　“我是说认真的。”他收起笑，一脸的认真。
　　我回想起每次收他作文本时他总是交得很艰难，偶尔我也看过几篇他的作文，中规中矩，确实不怎么出彩。
　　“你确定？”
　　“嗯。”
　　“不是逗我玩？”
　　“嗯。”
　　我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半天，直到我确定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想求稳，就按咱们老师说的那个框架格式走，不会丢很多分，但也得不到高分。如果你有把握可以铤而走险，跳出那个框架……用那啥啥啥的说法就叫……不拘一格，对！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说得有些急，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向我请教问题，而且还是让自己崇拜的学霸，多少让我有些紧张。
　　“还有吗？”他微笑地看着我。
　　这一问倒让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其实卷面也很重要，字可以写得不是很潇洒漂亮，但一定要整洁，你要想，阅卷老师要看那么多文章该多累啊，一份让他耳目一新的卷面会让他心情放松很多，说不定会多给两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若有所思。
　　在学霸面前班门弄斧让我脸上有些发烫，我抓上一本练习册落荒而逃。
　　快下课的时候，教室里涌着一股小小的热闹。原来马上要毕业了，大家都开始互赠照片互递留言本。
　　打开抽屉，里面有好几本精美的留言本，是别人写完后放在我课桌里的。此外还有十来张照片，有男生也有女生，照片后面写了名字和联系方式。我把照片小心地收着，写完留言一一把本子还回去后在心里寻思着，我是不是也要去拍几张照片了？
　　周日下午学校开了大门，我们寝室几个一起热热闹闹地去了街上的照相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逛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