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白鞋》周公瑾的猫

37、歇斯底里 陆羽回头看

　　打架的事还没完。第二天，一位衣着考究的女士提着一个精致的包包走进教务主任办公室。有人说那是沈逸尘的母亲，市卫生局局长，公安局副局长的夫人。准是又来送香烟来了，念初中的时候这位局长夫人就没少送香烟。
　　但这次他们猜错了，沈逸尘母亲不是来送香烟的，是来讨公道的，虽然这不是沈逸尘的本意。他的原话是“不知我妈怎么想的，我要她别来别来她一定要来，又没多大一点事，打个架嘛再正常不过了……”
　　校方有些棘手。原本男生打架早已司空见惯，但沈逸尘母亲一来，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确实是高一男生先动的手，但沈逸尘也甩了他一巴掌，嘴角打出了血……沈逸尘母亲离开时教务主任陪她走到校门口，我和周欣在旁边路过时故意放慢了脚步，教务主任说什么没听清楚，倒听到他母亲叹着气说“……我不要他做什么风云人物，只求他平平安安，不要惹是生非就好……”
　　第二天，又有人走进了教务主任办公室，是高一那男生的父亲，也有些来头，据说他有个亲兄弟在市委当领导。双方都是独生子，都吃了亏，虽然没造成身体上的很大伤害，但自家孩子怎么可以受人欺负，说到底还是心里这口气咽不下。
　　学校决定各打五十大板，两人都记大过处分，两个月之内再犯就开除。
　　显然双方家长对这个处理结果都不满意。沈逸尘说他有三个舅舅，就住在这镇上，准备来学校找那小子，他暂时把他们劝住了，说这种事用不着舅舅出马。他还说他二舅是个狠角色，曾经提着鸟铳去打鸟，不小心走火把自己的脚背打穿了，当时穿着雨鞋，脱下鞋子时一靴筒的血，他哼都没哼一声……
　　小男生家长也放出了口风，说要姓沈的那小子出门留神点，这事还没完……
　　我劝沈逸尘，为了让父母少操心，这事就算了。
　　沈逸尘愤慨道：“我是想算了啊，但是那小子如果再碰我那我也不客气，难道怕他不成。不是我吹牛，论打架我从小打到现在都还没输过！”
　　“不可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说。
　　“我骗你干嘛，不过这个是有技巧的，这么跟你说吧……”他有些神秘地压低了嗓音，“打架的时候下手要够快，够狠，够准！说白了就三个字，快狠准！第一下就要打掉对方的气焰，把他干趴下，让他从心理上惧怕你。不过，手狠，心不能狠，要不然搞出人命就不值得了。”
　　“什么叫心不能狠？心不狠手能狠得起来吗？”我很不解地问。
　　他思索了一会儿，挥手笑着说：“这个只能意会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你没打过架不会懂的。”
　　一个月后这事终于落下帷幕。教务主任把两个男生的父亲请到了学校，三个男人关在房间里谈了两个小时，走时双方家长握手言和。这两个小时的密谈内容没人知道，沈逸尘说他也不知道，他爸什么也没说，只训了他一顿，要他不要再惹事。

　　沈逸尘又乖了很久。
　　最近他每天天刚亮就在双杠边练功，一条大红的练功裤特别扎眼。他说马上要艺术节了，每个班级都要出两个节目，学校再选出四个节目送市里参赛，这段时间他不用上早自习了。

　　时间过得飞快，热热闹闹的学校艺术节汇演已拉下帷幕，我班许美玲和易安安的双人舞进入学校候选节目，听说最后要从许美玲和易安安中挑出一个与沈逸尘排双人舞选送市里参赛。
　　许美玲说她的可能性不大，她太高大了，与瘦瘦的沈逸尘不搭，易安安的身高和体型更合适些。
　　说到高大，我们又大笑了一番，她一愣，然后红着脸笑倒在床上。原由是前一天的清早，她起床突然发现床上有只挺大的老鼠，早已气绝身亡，死因不明。女生们一阵跳脚尖叫过后，她回了回神说，难怪昨晚隐约感觉床有点不平呢，原来是翻身时压到东西了……我们都笑岔了气。
　　不过许美玲的分析是正确的，最后通知下来，易安安入选。
　　有女生私下替许美玲不平，许美玲却哈哈一笑说，易安安身材娇小，她确实与沈逸尘更搭嘛，舞蹈生里的男生沈逸尘又是最拔尖的，学校不可能为了我换个逊色的男主角。很正常，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易安安在女生中声望不是很高，在男生中却极受欢迎。
　　她眼波流转，声音甜嗲，身姿娇小可爱，男生们很愿意为她提个水打个饭什么的，她经常在寝室里说某某某帮她提了水，某某某又帮她排了队等等，如果有人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对那个男生有好感，她却坚定地强调只是好朋友而已。时间长了，女生们对她的议论就开始多起来。私下甚至有女生说易安安就是块试金石，能过得了她那一关的男生才值得交往。
　　晚饭后听到学校音乐室传来歌声和琴声。那是音乐生为艺术节在排练，沈逸尘肯定也在，我突然想去看看。
　　我拿着饭盒绕道音乐室往寝室走。音乐室的窗户开着，音乐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我站在窗户的边角处往里看。
　　房间挺大，有一架钢琴，音乐老师正坐在钢琴前，几个舞蹈生在那练基本功，还有几个女生在一旁休息。沈逸尘和易安安在房间的北面反复在练习一个舞蹈动作。
　　这应该是舞蹈的最后一个动作，沈逸尘单膝跪地，易安安踮起一只脚踩在他腿上，另一条腿向后扬起手臂前伸作飞翔状，沈逸尘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往身前展开，和易安安的手指向同一个方向，一脸幸福憧憬着仰头看她，音乐到这里结束。
　　这个动作他们练习了好几遍后音乐老师让他们先休息会。他们席地而坐，沈逸尘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易安安娇笑不止，伸手去打他，他俏皮地躲开，她再打……两人在房间里开始嬉闹追打起来，直到音乐老师喊了一声，易安安才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两人继续排练那个动作。
　　我冷冷地看着，脑子里却像被导弹轰炸过似的，一片狼藉。
　　我用余光瞟了一眼四周，好像有两个人朝这边走来了，我连忙从窗台下走过，两脚有点不听使唤，我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胸口却像压了块巨石，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浑浑噩噩地洗了个冷水澡就去了教室。
　　易安安不在，班主任特许她参赛前不用上晚自习。我想象沈逸尘肯定也不在，双人舞是不可能缺一个的。
　　脑子里不断浮现他们嬉笑打闹的场景，又不停地猜测现在的他们应该在干什么……心里燃起一把无名的怒火，怒火渐渐平熄后又是一阵阵袭来的窒息感。
　　为什么是她？男生都是贱骨头么？为什么每个男生都逃不过她的手心！
　　我如雕塑般坐着，心里却像被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焦虑。
　　我有些悲哀，苏青啊苏青，你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
　　魂不守舍地上完一节晚自习，练习册上一道题都没动。陆羽回头看了一次，我假装没看见，他也假装不经意。感觉很对不起陆羽，对他有些亏欠，也恨自己的不争气。
　　下课后我站在走廊，抬头看着天。银河无边，皓月千里。我感觉自己在慢慢地变轻，变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精灵，飘飘悠悠地向那浩瀚的星海飞去……
　　突然感觉身旁有些异样。我回过神，沈逸尘双手插裤袋里笑盈盈地看着我。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说。
　　看到他，心里的那把火又升了起来，我冷冷地看着他。
　　“沈公子今天怎么没去排练？”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来我的阴阳怪气，我知道这样不好，但谁又能每时每刻都保持理智呢。
　　“今天脚扭了跳不了，今晚先休息，所以赶紧来看看你。”他笑着用肩膀碰了一下我。
　　“我不喜欢嬉皮笑脸！”我大声地正色喊道。
　　我终于为我的怒火找到了出口。
　　“怎么了这是……”他一下愣住了，疑惑地看着我。他像一只雄纠纠的漂亮公鸡叼着虫儿欢快地跑到母鸡面前，却被母鸡一把打落在地！他的疑惑变成茫然，茫然又变成忧郁。
　　“到底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没怎么了，就这字面意思！”我丢下一句话转身准备回教室。
　　左枫和另一个男生一直在一旁嬉笑打闹，其实打闹是假，看热闹是真。突然左枫推了沈逸尘一把，沈逸尘毫无防备差点扑倒在我身上。
　　左枫搂着那男生的肩在一边大笑，这讨好的一推却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左枫脸上的笑容僵了两秒后开始直溜溜地往下掉。
　　我和沈逸尘同时怒视着他。
　　我感觉自己被戏弄，接连的戏弄。低头看到脚旁有根断掉的扫把柄，我捡起那根木棍向他掷去！他抬手一挡，木棍砸在他手臂上然后当啷啷地滚在一旁。我又惊又气又委屈，突然眼眶就红了，在原地呆站着。
　　上课铃响，我木然地回到座位。余光瞟了窗外一眼，沈逸尘正慢慢地往自己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