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白鞋》周公瑾的猫

36、路见不平 最近沈逸尘

　　极其无聊的寒假终于快过完了。母亲一直在加班，大年三十晚上八点才回家，我们叫上房东大爷一起包了顿饺子就当是过了年。房东大爷一定要给我压岁钱，母亲拒绝了。
　　沈逸尘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有一次差点被母亲接到，吓出我一身冷汗。他说好希望快点开学，想回学校想看到我。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呢。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返校的日子。一回到寝室子君就说某人要我转告你，中午十一点校门口等你。
　　十一点，我准时来到校门口，沈逸尘笑盈盈地站在寒风中。他好像永远不怕冷，一件超短牛仔服，一件薄薄的羊毛衫，一条宽大的牛仔裤。我看了看自己，一件加厚笨重的羊毛衫外面套着件松垮的校服，像一头没睡醒的熊。
　　“你头发养长了，比以前更好看了，可以扎个小辫了。”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不扎，没时间洗，明天就去街上剪了。”
　　他顿了一下，又笑着说：“也好，你剪齐耳短发也挺好看，有你的味道。”边说边递给我一个小盒子和一本小册子。
　　盒子里是一个灰色的BP机，尾部还有一根短短的小金属琏子。
　　“给我这个干嘛。”我把BP机还给了他。
　　“放假太难熬了，看不到你，给你打电话又提心吊胆的，所以我给你买了这个，以后我可以CALL你，你方便的时候回我电话就行。”他强行放我口袋里。我掏出来又再次还给了他，我不喜欢接受男生的东西，再说要是被母亲发现就完了。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去，然后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小册子，小声地说，“这个总可以收吧，每次想你时我就画漫画，你看看，像不像你？”
　　我的脸有些微微发热，轻轻翻开小册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漫画人物，绝大部分都是青春美少女。漫画画得不错，线条细腻，人物形象立体饱满，神情隽逸……只是我看不出哪里像我。
　　“一点也不像，不过作为艺术品，我决定先收藏了，拜拜。”我笑笑转身走了。
　　“喂，头发能不能别剪啦。”他在背后喊。
　　当然不行，我偏要剪！我不会轻易为任何人改变我的决定，哪怕是我喜欢的人。
　　我伸出食指举过头顶轻轻摇了摇，快步离开。

　　最近沈逸尘有点反常，他安静得太久了。
　　以前每隔两三天总会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新闻，比如他旷课挨批了，他晚自习打扑克被抓了，他又打架了，有女孩子给他写信了，他理了发更帅了……等等，但这次都快一个月了都没听到他什么动静，事出反常必有妖，我隐隐感觉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的预感在一个桔色的黄昏得到了验证。
　　洗过澡正准备洗衣服，听到隔壁班一个女生冲进宿舍急冲冲地说，快去看，男生浴室门口有人在打架，好像是沈逸尘！
　　崔乐乐和子君一对眼神，拉上我就跑，我随手抓上一个热水瓶。
　　男生浴室在开水房旁边，是独立出来的。旁边围了不少人，大部分是拎着桶的男生。崔乐乐扒开人群往里挤，子君招呼我站在墙角几块垫高的红砖上面。
　　沈逸尘光着上身，穿着一条艳紫色的灯笼裤，背上一道红色的印子。他对面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个子比他矮一点，但比他壮实，穿着套篮球服，一头乌黑的头发自然卷，嘴角有血迹。他手里握着一根厚实的方木，那是抽下来的床骨架。他死盯着沈逸尘，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沈逸尘食指冲那少年勾了勾大声喊道：“小子，老子打架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来呀，当面来！搞背后偷袭，真没用，呸！老子看不起你！”
　　那少年也不说话，一咬牙握着方木准备冲上去！围观的男生同时“喂”了一声差点扔了水桶抢上去，少年身边一个男生眼疾手快把他从背后死死抱住。
　　沈逸尘指着那个抱他的男生开始放狠话：“你是谁呀，你放开他，让他过来！信不信老子一抬腿能劈开他天灵盖！”
　　“你别狂，我还真不信，你来试试！”那少年一听更加疯狂地要挣脱那男生的手。
　　“有本事你过来呀，我让你三招咋样——那个你是谁呀你！你放开他，放开他！”沈逸尘在离他两米的距离冲着他们喊。
　　男生们开始分成两个阵营，一个是看热闹不怕事大阵营，在那鼓劲助威：“打！打呀！我们做裁判！堂堂正正地打一架！”还有一个和事佬阵营，把那些起哄的男生拦在外边，又出来两个人挡在沈逸尘和那少年中间，不停地说：“算啦！算了算了……”
　　“杰克，雷公来了！”不知谁喊了句。
　　“来了就来啦，难道我怕啊，来了正好给我评评理。”沈逸尘昂着头说。
　　有人在笑，显然雷公来了是吓他的。
　　他更起劲了：“我早说了雷公来了也不怕，又不是第一次打架……”
　　这时他们班有个男生看到站在墙角的我，笑着冲他喊了声：“杰克，罗丝来了！”
　　沈逸尘的两个小跟班趁机赶紧去拉他，小声地说“算了算了”。
　　有几个男生朝我这边看过来，我赶紧从砖头上下来，余光瞟到沈逸尘也朝这边看过来。躲是来不及了，我干脆站着不动。
　　“你小子不敢打了是吧，怂样！今天先到这，你等着，老子一有空就揍你！”围观的人慢慢散开让出一条路，沈逸尘摞下狠话后带着两个小跟班朝我走来。
　　他看着我笑了笑说：“你也在这啊。”
　　“嗯，看某个人耍威风呢。”
　　他委屈地大喊：“哪有！是这小子偷袭我！我正准备洗澡呢，趁我不注意在我背后就是一棍子！你看，就这。”说着他转过身来。他背后那道红印子更红了，微微凸出皮肤表面，边缘处有点渗血。看来那男孩下手也挺重的。
　　“还好没伤到骨头，要不然我活劈了他！”他义愤填膺，随即又笑着问我，“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我在打架？”
　　“没有，我是来打开水的。”我微笑着说。
　　“哦……邓泉！来帮苏青打瓶水！”他朝在开水房排队的一个男生喊道。那男生是他们班的，已经快排到开水龙头前了。
　　“不用，我自己排，我有时间。”我拉着子君准备往开水房走。他走过来抢过我的热水瓶递给了前面那个叫邓泉的男生。
　　“我洗澡去了，被那小子一搅水都凉了。”他嘿嘿一笑往浴室去了。那个邓泉把接好开水的热水瓶递给了我。
　　晚自习后在操场的跑道上，他又详细跟我讲了打架的始末。
　　“……我正准备洗澡呢，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冲我就是一板子！那一板子带着呼呼的风声，要是砸到脑袋估计现在就躺医院了，幸好我反应够快，一低头一闪身，那板子砸在了背上，后来我才看清那是床下面抽出来的木方子，一根有五六斤重，怪不得打在身上那么痛。我回身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结结实实地抽了他一耳光！反正也没吃亏。那小子胆子倒不小，高一的敢跟高二的叫板，有点像我。就是有点自不量力，一米七都不到，我一个竖劈，还真能劈到他天灵盖……”
　　他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他为什么要打你呢？”我一直很好奇。
　　“还不是因为你。”他笑着用头碰了碰我肩膀，“听说那小子给你写了好几封信你都没回吧，估计就把气撒我身上了，看我不顺眼了。”
　　我记得是有几个高一男生给我写过信，具体叫什么名字我早忘了。
　　“那个……背上不疼了吧。”我问。
　　“疼！疼得喘不上气！唉，唉哟……”他突然一脸痛苦状，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会昏迷的样子。
　　“恭喜你！你已被提名下届奥斯卡影帝了。”我送给他一个白眼，转身便跑。
　　“喂！是真的很痛！”他在后面追了几步刚好上课铃响了，他气恼地跑回自己教室。
　　回教室后子君激动地说，“那个男生啊我记得的，嗓门很大，每天早上趴在食堂窗口上叫烧麦烧麦！每天早上只吃烧麦，挺可爱的，我们背后都叫他烧麦！给你写过几封信，你也真是的，看都没看就塞床底了。人家当然有意见呢……”
　　原来是这样。
　　有人用羡慕的眼神看我，也有人投来冷冷的目光。冷冷的目光大都来自那些暗恋沈逸尘的女生们。

　　时间容不得我多想，新的烦恼又来了。
　　数学越来越难，下午的两节课都没听懂。我发现自己脾气暴躁了很多，喜欢折笔头，容易飙眼泪。感谢陆羽是仁慈的，他似乎能感知到我的情绪，好几次在我狂躁得差点要撕作业本时他都会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我，等我开口。
　　他又帮我把两节数学课补上了，交上最后一道题时我居然破涕为笑，我看到他转过头的一瞬没忍住偷偷地笑了。当我的面他是绝对会给我面子的，我所有丢人的瞬间他都假装没看到，一个木头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