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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掩耳盗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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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挡在路上,挥着一根棍子冲过来敲打我们手里的饭盒。这个小孩我们都认识,教务主任的儿子,全校所有教师子弟中最调皮也最让他爸头疼的一个。
沈逸尘也拿着饭盒去食堂,看到我们便笑着走过来。那男孩一看到他马上丢了棍子就跑。我们都很惊讶,问他这么调皮的小孩怎么会这么怕你,你对他施了什么魔法?他哈哈一笑,悄悄地说,其实很简单,别当他是小孩,跟他打一架就行了。
这也行?岂不是以大欺小?
沈逸尘像猜透了我心思似的,接着说,当他冲过来想打你时,他就没当自己是小孩了,或者说没当你是大人了。
我不由地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认识的一个童年发小,他是我们的孩子王。不仅我们这一群小孩子都听他指挥,连村里的那些狗一看见他就摇头摆尾乖得不行。后来我问他为什么所有的狗都听你话,又喜欢你又怕你?他说狗只认强者,人中有人杰,狗中有狗王。我跟村里狗王打过架,我打赢了,于是它们都明白了我比它们的狗王都强,所以它们服我。
或许小孩子天真无邪,保留了更多的动物属性吧。我想把这事说给他们听,想想拿人与狗相提并论好像不是很恰当,算了,不说了吧。
晚自习下课后我和子君去操场跑步,回教室时我看到门口落了一地的玫瑰花瓣。左枫说那个高一的男生来过了,本想送我花,在教室门口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左枫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答案。这怎么可能呢,我“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教室。
经历上次“情书风波”后,给我写信的人却有增无减,这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有些是坚持不懈给我写信的,也有些是新的陌生人。他们有的会在后面属上名字,有的还会附上照片,不过我没兴趣去研究他们是哪个班的或是把名字照片真人对上号,这样会浪费我太多时间,毕竟他们不是我所在乎的,何况离期末考试也越来越近了。
我从来没回过信,有时间就看一眼,没时间就连信封一起塞在床单下。偶尔也会有些话传入我的耳朵,说我冷漠,说我自以为是,也有的说我有原则,有个性……但这些都掀不起我内心的风浪,对于别人的评价,我向来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而对这些追求者,我谈不上反感,也谈不上感激或感动,能表示理解便是我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我坚信我没有错。
期末考成绩出来了,陆羽毫无悬念地稳坐年级第一,领先第二名二十多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左枫,他从上个月的班级三十名一下往前跨了二十多个名,进入了前十,班主任都很惊讶,看了他良久欲言又止。他的成绩像是过山车,忽高忽低。问他自己为什么,他总是说不知道。我稳在前八,子君和崔乐乐也一直发挥稳定,子君一直在十八名上下,崔乐乐一直垫着班里最坚固的底。
子君回去待了两天,回来时带回一个让我有些惊讶又预料之中的消息。她说镇上有人遇见神仙姐姐的娘家人,说她已经离婚了。
我陷入了沉思。为什么神仙姐姐这么完美的人都要被家暴,最后以离婚收场?是因为夫妻感情不和?是她老公人品有问题?还是神仙姐姐心里另有了别人,比如勇哥?或者说因为某些误会?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老师的私生活离我们还是很遥远。但神仙姐姐用行动封住了众人的嘴。
离婚的事实慢慢公开后,勇哥开始了名正言顺的追求,但一次次都被拒绝了。勇哥的“病”越来越严重,他再也没有给我们好好上过一节体育课。
天越来越冷,我不得不穿上秋裤,虽然我觉得看上去挺臃肿的。
期末考后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子君说为了庆祝左枫成绩的大飞跃,放假第一天去左枫家玩,问他欢不欢迎。左枫稍迟疑了一下笑着说:“当然欢迎!要不去我们乡下的家里玩,家里没大人,只有我姐一个人,玩得开,再叫几个人,热闹点!”
他叫上了卢广志,卢广志又约上了崔乐乐,我们五个人租了两辆摩托车向左枫家进发。
我们都知道卢广志对崔乐乐有那么点意思,特意让他们一辆车,我们三个一辆车,左枫要我坐中间,开玩笑说我瘦,怕被风吹落了。我坚持让子君坐中间,自己坐最后面。
摩托车骑了近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县道后面全是乡间小路,车子七弯八拐最后在一幢高大的三层楼前停了下来。左枫让我们下了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就是我家了。
房子很气派,也很考究,青瓦白墙,阳台上有精致的木栏杆。有个大院子,铺上了大理石,边缘种了几棵金桔树。院子外是个小池塘,池水清澈。他敲了敲门,没人开,大门上了锁。
他找了半天在一个花盆下找了柄钥匙开了门,像个客人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姐应该出去了,我平时不住这,身上没钥匙。”
看到我时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我被笑得莫名其妙。他收住笑指了指我说,“看看你这蠢样子,鼻涕都冻出来了”,说着他下意识地伸手来擦,我一惊连忙躲开用手捂住。他意识到什么嘿嘿一笑,连忙找了张纸巾给我,说:“先进去吧,外面冷。”
在寒风中吹了近两小时,冻出了鼻涕我自己竟一点知觉都没有。真是丢人,好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幸好卢广志和崔乐乐懒得关注我,他们抬头参观这房子,我悄悄看了眼子君,她有些尴尬地笑着,神情有些落寞。
客厅很大,摆放着中式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头香味。穹顶很高,说话有回声。
他带我们上了三楼。穿过一个走廊,尽头是一间K歌房。他开了空调后又打开了电视和音响,翻出两个话筒递给了崔乐乐和卢广志。
崔乐乐和卢广志兴致挺高,对着设备开始点歌。左枫下楼打电话去了。
我和子君坐在沙发上听崔乐乐唱歌。她虽然十八了,还没来例假,身材也挺不错,唱歌居然是童音,我们都很诧异。
子君一直淡淡的,我感觉她有心事。
我用胳膊碰了碰她。
“你和杰克现在怎样了?”她突然转头问我。
“就那样,朋友式的恋爱关系,我也不知道到底算挚友还是算男女朋友。”我说的是实话,曾一度我真的这样怀疑过。
“那也好,至少我感觉杰克挺在乎你的。”
这话倒没错,沈逸尘确实很在乎我。我皱一下眉都会让他抓狂。我没回他信时他可以一连好几天没笑容,一收到我的信就会像个孩子似的笑逐颜开。我们亲近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然,这个距离和我们之间的热度都由我来控制着,亲近让我心里踏实,距离让我有安全感。
“枫哥也在乎你……”她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我低头轻轻地拍拍她手,她有些忧伤地看着我。
“你放心,我有男朋友的。”我笑着说。
“我知道。”
“你觉得他真心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总感觉隔着点什么……”
“那就顺其自然吧,这本来也是双向选择。”我不想说任何违心的话。
她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的电视,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我再迟钝也不是傻子,左枫对我的关心和热情我是能感觉到的。这是唯一一个对我热情却不让我排斥的男生,相反,跟他在一起有一种无比的轻松和快乐。可是,我有沈逸尘了,沈逸尘更适合我。
其实我也曾想过如果我们是恋人会变成怎样?会不会紧张?躲闪?猜忌?脆弱?敏感?就像我和沈逸尘那样。我承认我是自私的,我享受这种轻松和快乐而不愿捅破那层薄薄的窗纸,我玩着掩耳盗铃的游戏,乐在其中。
左枫蹬蹬蹬地跑上楼,说他姐去买调料了,今天中午吃烧烤。崔乐乐欢呼鼓掌。
左枫站在门口呵呵笑着,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崔乐乐说:“你坐啊,这是你家,怎么你倒像个客人似的。”
他在子君旁边坐下,坐了没两分钟又跑楼下去了,上来时喘着气手里拿着一个桔子。
“吃个桔子?”他笑着把桔子递给我。
我大方地把桔子接了,大声说:“只有一个了?没事,我来剥。”我分了一半给子君,另外两个在唱歌的我也懒得分了。
十一点的样子,他姐姐回来了,买了很多不同的肉串、蔬菜还有不少饮料。他姐姐身材娇小,温柔恬静。听他说他姐大学已经毕业了,跟男朋友刚分手,一个人住回乡下散散心。
我们在他家后院摆上了烤架,烤肉崔乐乐倒是挺在行,我只能在一旁打下手。子君调整得很快,开心地帮他姐姐忙前忙后。
吃好饭已经一点多,他姐姐又请我们到楼下客厅喝了茶吃了甜点。两点钟,我们骑车返校。两位男生把我们送到校门口后去还摩托车,我们三个女生准备回宿舍收拾东西。
放假第一天学生还没有走光,校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走到教学楼下面的那颗大樟树下,我们迎面遇上三个高一的男生,走在中间那个高大帅气,笑容灿烂,看到我们他调皮地敬了个礼说:“苏青姐姐好!”
这突然的问候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点点头说,“嗯,你好。”
与他们擦肩而过后,子君嗔了我一眼抱不平地说:“麻烦你有点笑容好不好,你真当你是□□在阅兵啊,你要维护好你在粉丝们心目中的形象,他们才会持续地喜欢你,懂吗……”
“拉倒吧,人家喜不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我打断了她。
子君一愣,崔乐乐抢着说:“那杰克喜不喜欢你关你的事吗?”
“不。”我淡然一笑。
“切!装,你就装!”子君和崔乐乐同时把白眼翻上了天。
“是真的。”我说。
“那你难道不喜欢杰克?”
“喜欢。”
“那你还装。”
“我喜欢他跟他喜不喜欢我无关。”
“好吧,反正我是听不明白。”崔乐乐仰头哈哈一笑。
收拾完东西我们去食堂。崔乐乐眼尖,说快看,那是勇哥!不是说老师们要明天才放假嘛,他怎么今天就走啦!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我们的体育老师勇哥背着一个挺大的登山包,戴着顶棕色的棒球帽正往食堂旁边的水泥路走,那条路通往校门口。
崔乐乐拉着我们追上去。
“勇哥,怎么今天就走啦。”她笑着问。
他停下来淡然地笑笑,抿嘴看了我们好一会儿。“我已经辞职了。那个……你们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好的大学……有机会还是会见面的。”
帽檐下的那张脸清瘦了不少,已经好久没听见他爽朗的笑声了。他一直憔悴着,“病”了好久。
我们有些不舍地看着他,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见,你们快去吃饭吧。”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之前有人在传说他递交了辞职申请,我们都不相信,神仙姐姐在这里,他怎么舍得离开。如今看来是真的了,他走了,他带着他的“病”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