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白鞋》周公瑾的猫

33、远足活动 恋爱不应该

　　郭虹她们两个三点半就到了，很快，子君和周欣也来了。快吃晚饭的时候崔乐乐终于到了。
　　她一进门便抱怨中巴车太挤，说把她包里的巧克力都挤变了形，早知道就让她爸送她过来了……我不在乎她的巧克力变不变形，我等待她说点家长会的事。她在学校待了一天，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有很多要说的。
　　我靠在床上看书。
　　心里越是慌乱，外表越是要装作淡定和无所谓，书是最好的道具。我不能主动问她，我只能等她开口，或是等别人开口。
　　有些事真是有趣，你等的车迟迟不来，你找的人总是不在。崔乐乐也是，她抱怨完车子抱怨鞋店的店员，抱怨完店员又抱怨她哥哥的女朋友……她简直没完没了，可就是不提家长会的事。
　　我越发心烦意乱，心里一次次对自己说：沉住气，沉住气！
　　崔乐乐和子君不知说了个什么笑话把子君逗得哈哈大笑。我正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子君，手里的书被人拍了两下。
　　“哎呀呀！你看看，书香门第果然就是不一样！人家一有空就拿本书，你看看你们……”崔乐乐突然笑着把她的高音喇叭对准了我。
　　我心里苦笑一声，卷起书假装要砸她！她连忙抱头跳开。平时没少见这位毒舌小公主调侃别人，今天这样调侃我还是第一次。
　　她叉着腰，一副得胜的姿态：“刚夸你呢又这么粗鲁！怎么不跟你妈学学……”
　　跟我妈学？！什么意思？我忍不住要多想，嘴里却不屑地说：“我妈那一套？现在学还早呢。”
　　“谁说的——”
　　“你看到苏青妈妈了？”一直没说话的郭虹和周欣抢断了崔乐乐的话，而我也早把耳朵支了起来，心里仍是无比地忐忑。结果早已在那里，不管我知不知道都不会改变。既然如此，那就早点摆在我面前，相比最差的结果，我更害怕面对未知。
　　“当然看到啦！”崔乐乐一梗脖子说，“苏青妈妈可漂亮啦！穿着一件米色的小西装，黑色的半身裙，盘了一个很温婉的发髻，说话很有礼貌的，身材也好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喂苏青，你是不是你妈生的哦，穿得跟个男人婆似的……”
　　“你不会搞错了吧，我都不记得我妈有这套衣服。”我小声说。我是真的想不起我母亲有这种衣服，小时候依稀记得有人说她漂亮，后来她就变了，她变得罗嗦、唠叨、暴躁。但有一点崔乐乐说对了，她的身材确实很好，在原本该发福的年龄却依然修长苗条，或许只是因为太过操劳。
　　“唉呀，错不了！”崔乐乐放开大嗓门说，“老师按学生名字点名的，相应的家长站起来跟大家认识！”说完，她又凑到我床头一脸八卦地问，“喂，你妈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挑大粪的。”我笑着说。石头落地，我心里无比轻松。
　　“拉倒吧！我才不信！刚开始进来时我还以为是校长夫人。” 她哈哈笑着在我床上用力一拍，又对子君说：“兰子君，我也看到你妈妈了，个子挺高的啊。”
　　子君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哦”了一声。其他几个朝我笑笑后低头拿上饭盒快步出去了。崔乐乐看她们都走了，于是放弃了说下去的打算。
　　我翻了个身脸朝墙躺着，虽然她嘴里的我母亲与我看到的母亲不像是同一个人，但我不想反驳什么。或许这样的母亲正是我期待的，就像她期待我一样。
　　可我总为自己心里那点小虚荣感到羞耻，这次也是。

　　春天终于来了，也就是说高二只剩下这个学期了。正月的春风并不温暖，相反，它寒峭得很。那些所谓的“春风拂面”、“如沐春风”讲的应该是阳春三月吧。
　　而有些时候三月的春风会在正月来临，比如在某些特定的人身上。
　　开学后的第一堂班会课，班主任翩翩然走进来。藏青的西装，鲜红的领带，外面是一件棕色的呢大衣。
　　他站在讲台上，未开口先笑。他笑盈盈地看着我们每一个人，脸上泛着红光。
　　他这表现我们一点也不奇怪，昨天班里就在传言，说老江交女朋友了，有人还说看到他们在逛街，女朋友挽着他的胳膊，一个五官和个子都小巧玲珑的女孩。
　　我们也都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漫无目的地拨弄了几下教案，强按住笑容，问：“你们在笑什么？”
　　我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大笑。
　　他嘴巴抿了抿，却总是绷不住笑意，干脆也跟着我们一起笑。他知道我们笑什么，这是一场不必言明的默契。
　　大笑变成了狂笑，男生们开始拍桌子，很快节奏达到了统一，女生们也跟着拍。一时间，教室内响声震天。
　　班主任高举两手用力往下压，示意我们停下，没用。他只好把食指放在嘴前不停地“嘘”！
　　声浪逐渐平息，班主任脸色却悄然黯淡下来。他告诉我们，带完这个学期，我们就要分班了，有一大部分同学将分到别的班级，不再是他带了。我们也都黯然起来，这倒是我们没有想过的。
　　教室里的空气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班主任搓着自己的手，笑着说：“那个……分班也是正常的嘛，这半年我还是你们的班主任，大家好好努力，我希望到了高三和别的班主任聊天时，他们都说江老师班里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是顶呱呱的！那我也很有面子是不是？”
　　他说完自顾自地大笑起来，而这次我们却默默低下头，谁都没有笑。

　　四月份的时候，高二年级组织了一次远足踏青活动。二十公里，以班级为单位，沿着国道浩浩荡荡地向目的地进发。
　　总队长是教务主任，他带着举旗帜的男生走在队伍最前面。二班的班主任是副队长，他骑着自行车在队伍旁巡视。风撩起了他遮盖地中海的长发，足有一尺多长，在风中恣意飘扬着。他有些手忙脚乱，要管住队伍的队形，要负责队伍的安全，还要时不时从车把手上腾出一只手来安抚那缕不安分的长发，自行车被他骑出了S型。
　　最累的要数班主任，自己不能掉队，还要看着前边的顾着后面的。他时刻提醒前面的要加紧跟上，又忙着招呼后面的不要掉队，还要小心男生们的调皮捣蛋，忙得像只牧羊犬。
　　沈逸尘早偷偷溜到我们班，走在我旁边要跟我说话，我好几次把他推开后，于是他跑上前找我们班主任攀谈。
　　班主任故意绷着脸说：“你是谁，你又不是我们班的，回到你自己的队伍里去。”
　　沈逸尘油滑得像条泥鳅，撒娇发嗲胡搅蛮缠无所不能。他拖住班主任的手开始撒娇：“那我不管，我们班主任已经不要我了，今天我流落到你们班就是你们班的，你可一定要收留我，你不收留我反正我也赖着不走……”
　　班主任绷不住了，边笑边甩他的手：“好好好，留下留下……”女生们哈哈大笑。
　　沈逸尘是天生的交际家，不一会儿就跟我班的女生们打成一片，还给几个女生取了外号，她们都喜滋滋地接受了。他穿着一条黄绿条纹的丝棉灯笼裤，像一只蝴蝶穿梭在我们的队伍里。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子君不小心将脚扭伤了。
　　脚很快肿了起来，我只能扶着她走。子君好几次看着左枫的背影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是知道子君扭了脚的，班主任过来看过了，很多人都知道了。他跟一个男生不知在聊什么聊得很热烈。
　　很多时候人还是不怀希望的好，没有希望至少不会有失望。
　　这样搀着她走了一段后慢慢地我体力也有些不支，出了一身的汗。班主任看我们越落越后面了，朝队伍里喊了一声：哪个男同学发挥一下雷锋精神？！
　　队伍里几乎没有回应，要么不敢，要么不想。
　　只有沈逸尘高擎着一只手乐颠颠地跑了过来。“什么事，我来我来！”
　　班主任向他说明情况下他有些忧虑地看了看我，我朝他笑笑说：“雷锋同志，帮个忙呗。”他一下放松下来，说：“我去弄个自行车！”
　　不到十分钟他回来了，骑着一辆自行车，不知他从哪弄来的。我和班主任把子君扶上自行车后座，要他骑车带着子君先走。
　　子君一上车便开始调皮起来，笑盈盈地模仿红毯女星向队伍频频挥手，引来很多女生羡慕的目光。
　　他们缓缓地骑在我前面。春暖花开，莺飞草长。一个如风般的少年骑车带着一个甜笑的女孩子徜徉在带着花香的阳光里……我突然发现这场景好美，美得有些失真，美得竟忘了嫉妒！
　　沈逸尘的这次出手相助给我班女生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她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个酷酷的，爱打架爱出风头的调皮男生，还有这样的一面。子君更是早把赵硕从校草的位置上摘下来，说沈公子才是当之无愧的校草！
　　左枫也并非对子君不闻不问。回到学校后，他当天晚上给子君带来半瓶药水，说是找寝室兄弟讨来的，很有效，让她擦擦。女生总是容易知足的，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半瓶药水又让子君兴奋了好几天，早忘了那天对他的失望和哀怨。
　　左枫与子君就这样淡淡地接触着，而子君是个爱情至上的人，我能感觉到她每分每秒都在关注着左枫，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能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恋爱中的女生都是盲目的，子君沉浸在这被她放大无数倍的幸福里，她似乎没有感觉到左枫总把热度控制在一个刚刚好的点上。
　　恋爱不应该是这样的，但凡能控制的感情都代表着力不从心，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这种微妙的变化作为旁观者是一目了然的，但我什么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