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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乱如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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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的信越来越多了,除了沈逸尘,还有很多不认识的男生。给我送信的信使也是一些陌生的面孔,有男生也有女生。送信的地点也从不固定,有时在晨跑,有时在食堂,有时在晚自习下课的走廊,有时甚至在浴室。
我开始有些怀疑,我真的有那么好看?
好几次我找子君借了镜子,一照,还是老样子。头发有点黄,眼袋有点大,下巴也不够小巧。一开始收到陌生男生的信心里还是挺激动的,慢慢地收多了就越来越平静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给我写信?就因为我长得好看?就算真的好看,可他们对我了解吗?他们知道我的脾气吗?他们知道我的理想、我的情怀、我的自私和怯弱吗?对他们来说追求女孩子只是一种潮流、时尚,还是仅凭一眼之缘?
我从不回信,除了沈逸尘。我把那些信纸铺开垫在床底下,有些甚至我都没看过。我的床褥和床板之间有层报纸,现在报纸上又多了一层信纸。五颜六色的信纸,各式各样的字体,甚至还有几张随信一起送来的照片,上百封来信,把整个床下都铺满了。当然,沈逸尘的信不在这里,我另外用一个精致的盒子装着,放在箱子里。
我尽量不让别人知道有这些信,虽然她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有些是藏不住的,有时信差来送信时,她们就在场。
今年的天气不太好,苦捱了半个月的阴雨天后,在一个周末,我们终于等来一个艳阳天!
大家无所事事地正商量做点什么,直到子君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你们这些人还有闲功夫待在寝室!要晒被子的赶紧去,顶楼的位子快被占光了!”
大家一听都立马行动起来,崔乐乐最快,抱着一床被子就往外面跑!我的被子还好,是丝棉的,不容易潮,就是垫的棉花褥子容易潮,我想晒下褥子。我站在床上把被子和床单扔到子君床上,拎着褥子两个角一提——这才发现坏了,房间里顿时下起了纸片雨!
报纸和信纸飘飘洒洒地落满了整个房间!
我站在床上顿时凝固了。
子君和周欣大叫一声然后抢着去捡,返回房间的崔乐乐也迅速加入这个行列!有张信纸飘到郭虹床上,这个一贯以来的老实人也笑着捡起来看。
算了,我不打算把它们都抢回来了,反正都是些陌生人。我不认识他们,她们也不认识他们,同样,他们也不认识她们,既然大家互相都是陌生人,看就看吧。我只把几张照片从地上和她们手里抢过来找个地方藏好了。
子君和崔乐乐一边看一边念,有时候念到错别字把腰都笑弯了。
她们看过后又把信都还给了我,我仍把它们铺在床底下。
艳阳天整整持续了一周,这一周我们把该晒的都晒了,只是我的心情却不如天气这般晴好,敏感的我很快感觉到了异常。
走进教学楼时,楼上的男生们不像往常一样朝我笑或叫我的名字,他们冷漠了很多。我倒不在乎别人对我是否热情,反正我也从不跟任何不认识的人打招呼。直到有一次,楼上有人朝下面吐痰,差一点点就吐到我头上,然后我听到楼上有人在大笑。我站定,抬头往上看,我想我的目光一定是极其凌厉的。楼上顿时安静下来。二楼和三楼走廊都站了不少男生,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或是在那发呆,看不出谁在吐痰谁在笑。
走进自己教室后,心里的愤然顿时变成了委屈。我一遍遍地捋这几天发生的事,唯一能算得上“事”的就是晒被子那天我床底下飞出来的那些信。
我的猜想很快从左枫嘴里得到了答案。
晚自习下课,他朝我勾勾手指说:“出来。”
他难得一张认真脸,一看就是有事要说的样子,我乖乖跟他走到走廊的角落。
“肉丝,你是不是收到很多男生的来信?”他小声问道。
“是啊。”
“你都没回过信?”
“又不认识,凭什么要回?”
“哦……”他自顾自地点着头,“现在有人在议论你,说你不尊重那些追求你的男生,对你有看法……”
“无所谓啊,别人爱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淡淡地说。
“还有人说你是城里女孩,看不起农村的男生……”他说得很小心。
我一愣,把涌上来的那腔委屈努力压下去。我冷笑一声说:“真是莫名其妙。”
“你看看你,这性格以后要吃亏……”左枫有些怒其不争地指了指我。
“人活着可不是为了不吃亏。”我骄傲地回呛他。
我以为这只是发生在寝室的一件私密的小事,想不到会引来那么多的枪口。那么,是谁把寝室里的事往外传的呢?
一周后左枫又凑过来,还是惯有的那副贼兮兮的样子。“男生们为你分成了两派,反对派和支持派,都差点打起来了,可热闹了。”他捂着嘴嘿嘿地笑。
“无聊。”我轻叹口气准备走开,我不喜欢这种状态,因为我一向不喜欢做焦点。再说,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呢。
“你不想听听详细内容吗?”他在后面喊。
“不想——”我没回头,把脸藏在毛衣领子里疾步走开。
我突然发现,很多事其实我们不必太纠结,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它自已也会导出一个结果。
信件的事在我脑子里淡去没多久,新的忧愁又来了,要开家长会了。
家长会定在我们放月假的第一天,我们都在调侃这样安排就是为了让家长们开完会回家后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揍人。学校让每个班抽出了四个人留在学校帮忙接待家长们。
我们班除了班长和许美玲,崔乐乐和左枫也留下了。
早上起床时家里空无一人,母亲一大早就出发去学校了。
我有些忐忑,不知做什么好。简单做了个拌面,吃完后我坐在餐桌前发呆。母亲不在的家显得异常的安静和冷清,却到处都是她的影子。餐桌旁的另一把椅子上是她脱在家里的油腻的袖套和围裙,门口是她常穿的那双断了底的旅游鞋,玄关处的墙上挂着她出门常戴的宽檐太阳帽,打开门,母亲停在楼道的早餐摊安安静静地在那卧着……
母亲现在……应该到学校了吧!我似乎看到她蓬散着头发,满脸憔悴和慌乱地挤在一堆家长当中……
我可怜的母亲!
我不知老师会对她讲些什么,不知她听了后会不会当场失态,不知其他家长会不会暗自嘲笑,也不知左枫他们会不会知道这是我的母亲……
心乱如麻。
中午我吃了点母亲留的剩饭,就去了书店。挑了一本书,看了一小时也只看了十来页,心里有只爪子一直在挠个不停。
我扔下书,跑去了江边。
江边有人在钓鱼,我就坐在旁边看。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浮标,脑子里竟慢慢放空了。钓鱼的人应该都是好脾气的人,整整一个小时,他就钓上来一尾小鲫鱼还乐得不行,说实话,我羡慕这样的人。
算算时间母亲应该快回家了,我得赶紧回去,我必须要让她进家门时看到我乖乖地待在家里,看书或是练字,这是她希望的样子。
进门时我吓了一跳,母亲坐在饭桌前正稀哩哗啦地扒着一碗泡饭。
“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什么快,也不看看几点了。”母亲呛了我一句把碗里剩下的泡饭全倒进嘴里。
“不!不是。那个……学校不是说管中饭吗?”
“哦,是管饭,十一点半就结束了,我不想吃,想早点回来下午还能出个摊。没想到我记错中巴车的发车时间了,足足等了快一个钟头!人都快饿死了……”
我倒没听进去她后面讲的那些话,我看着她身上的衣服。一件棕色的起了球的线衫,一条没一点裤型的牛仔裤,那都是我穿旧了的。她就穿成这样去参加的家长会吗?我心里一阵冰凉。
我想问,可话到嘴边三次又都咽了下去。我能怎么问?
我在餐桌前坐下,租的房子很小,一个小饭厅就代替客厅了。我等着,等着她开口。开完家长会回来,她肯定会有很多要跟我说的。
但让我失望的是她什么也没跟我说,吃好饭收了碗就去厨房了。
她的这种反常反而让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干脆,长痛不如短痛!我追到厨房。“家长会开了些啥呀,老师都说了些什么?”问完后我心里开始敲鼓。
她漫不经心地洗着碗,半响,才不耐烦地说:“主要讲怎样配合学校抓学习……问那么多干嘛,悟你的书去!”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重心不稳还摔了个跟头。我怏怏地回了房间。
返校的时候母亲给了我两百块,终于给我恢复到正常标准了。母亲送我到车站。
我问:“生意好吗?”
“还行。生活费你不用操心。”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想了想一扭头便走了。
我回到学校时是下午三点,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把东西放好坐在床上。我在等她们过来,准确地说是我在等崔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