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白鞋》周公瑾的猫

31、少女之心 但我却开心

　　雨终于停了，空气异常清冽。回去的时候他还是坚持把外套给我穿上了。
　　给我穿外套时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以后除了我不许穿别人的衣服，记住没？”
　　我一愣，很快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没听明白，又接着说：“你班那个外号叫疯子的，老子本来想找个机会胖揍那小子一顿，好不容易机会来了又看他可怜放过他了。”
　　“打他干嘛？”
　　“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不是一路人。”
　　“那可怜又是怎么回事？”
　　“那小子嘴贱，把高三的得罪了，人家把他堵厕所里，我进去的时候他刚好在求饶，看我来了连忙说‘尘哥尘哥，你来了正好’，本来我还在想哟嗬，不用我亲自动手了。一看他的对头，好家伙，这不正是高一入校时跟我干过一架的那家伙嘛，你可能不记得了，就是害得我上批斗大会的那家伙！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小子又这么上道一口一个尘哥的，我不给面子也说不过去了，于是我跟他们说，不急，等我去叫人怎样，在我回来之前谁动手谁就是臭娘们！那家伙旁边有个一米九的高个子是我爸同事的儿子，他连忙跳出来做和事佬，说算了算了然后把那家伙拉走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倒是没听他说起过。”
　　“他当然不会说！”沈逸尘顿了顿又说，“人倒是挺机灵的，就是怂了点。”
　　我脑子里顿了一下，然后豁然开朗。
　　我笑着摇摇头。“那个批斗大会我记得。”
　　“真的？说明那个时候你就在关注我喽！”他歪头看着，然后哈哈大笑。
　　“没没没，只是觉得台上那家伙怎么这么黑！”
　　“真的？”他将信将疑。
　　“嗯。”
　　“没了？”
　　“没了。”
　　“有没有觉得还有一点点帅之类的……”
　　“嗯……忘了，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吧。”
　　“才一点点？”
　　“嗯，比一点点再多一点点。”
　　“那也说明你那时就在关注我。”他得意地不行，我们同时大笑起来。
　　一路上我们又聊了会神仙姐姐和勇哥，和我们共同的任课老师。在校门口分开时，我把衣服脱下还给了他。回到寝室，我连忙用热水泡了脚，脚上的血液像解冻了一般，暖暖地流动起来。
　　其他人去食堂吃饭了，子君盘着双腿坐在床上专心致致地折着幸运星，像是待嫁的姑娘在绣自己的嫁衣。
　　“我要叠一千颗幸运星。”子君说。
　　“送给谁？”
　　“你说呢。”
　　“来来来，拿着，好好照照你那花痴样！”我翻出她的镜子拍在她面前，“你那个随身听呢，借我用用。”
　　“不借。”
　　我斜眼看她。
　　“又被枫哥借走啦。”她一脸甜蜜，甜得发齁。
　　“我就知道！”我一脸鄙夷地捡起地上的鞋子就要扔过去。“枫哥枫哥，瞧你那鬼样！不是昨天晚上跟你说好的吗！”
　　“你又没找我拿，人家中午找我借我当然要借给他了。”她笑眯眯地歪着头摆弄着手中的塑料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无耻，见色忘义！”
　　“随你怎么想。”她哈哈一笑开始哼起歌来。她枕头旁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口系着红丝带，里面大概已经装了几百颗了，五颜六色的，精致可爱。
　　我趁她不注意从在她手边刷地一下抽走几根塑料管！“来来来，好朋友嘛，我帮你折。”
　　果然，她拼了命似的扑到我身上抢：“好姑奶奶，这个忙我不要你帮，求你了，你去吃饭吧，再不去食堂没饭了。”
　　“没事，我不饿！”
　　“不不不，我知道你饿，晚上还有晚自习呢。听话啊……”
　　我忍不住笑了，说：“这么较真干嘛，他又不知道！”
　　“不行，我必须保证每一颗都是我亲手折的。”
　　她一脸娇羞的模样。原来这就是所有女孩都会中的毒。
　　我把塑料管丢给她，她又欢天喜地地坐到床上去了。
　　“不可理喻，能当饭吃？”我说。
　　“得了吧，半斤笑八两。前些日子不知道是谁在那夜不能寐呢……”
　　“唉呀，翅膀又硬了嘛——不行，我还是得帮你折……”我猛地扑上去装作又要抢她的塑料管，她早有准备，呼地一把拉过被子盖住然后把身子压在上面！
　　她笑得一边喘气一边讨饶：“大……大姐，别那么粗鲁行吗，小心我告诉杰克去！”
　　“请便。”玩也玩够了，我拿上饭盒出了门。
　　两周后的一个傍晚，一辆小轿车停在男生宿舍前。晚自习，左枫穿着一双雪白的新球鞋走进教室。
　　他精神特别好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分给旁边几位同学，连崔乐乐也分到了。
　　“哇，左公子这是有啥喜事呀！”崔乐乐笑着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又死要面子地说：“说你傻你还不服气，谁说有喜事才能请客！”
　　他的下一个动作应该是打开课桌，连我都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我不知躲在后排的某个人会怎么样。我向子君望去，只见她一手擎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果然是个怂货！我心里偷笑。
　　只见他打开课桌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速把课桌盖上。课桌是从上面掀盖式的，他四周张望了一下，我连忙转过头去。他见旁边没人在看他，便用头顶着桌盖，两手在里面翻着。
　　我想他一定看到了我帮子君放进去的那瓶幸运星和一双她亲手织的手套。子君说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轻咳了两声，朝同桌勾了勾手指。同桌凑过脑袋，他跟同桌耳语了句什么，便看到他同桌摇了摇头。
　　我偷瞄了一眼子君，她低着头假装在看书，脸上却红扑扑的。一下课，左枫把课桌一锁就奔了出去。我坐到子君身边，她慌忙问我：“他应该看到了吧，他肯定看到了！怎么没任何反应呢……”我理解她的心情，她现在就是一根绷得紧紧的弦，一不留神就要断了。
　　第二节晚自习，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子君忧心忡忡地走回寝室，今晚将是她最难捱的一晚，人就是这样，不怕上也不怕下，就怕不上不下。
　　第二天早自习一下课，我们都蜂拥着往宿舍走。左枫挤啊挤啊挤到我旁边，笑着咧了几次嘴又舔舔嘴唇合上。
　　“真是有些……想不到。”他嘿嘿两声后终于开了口。
　　我笑而不语。
　　“手套很漂亮……谢谢，生日礼物我很喜欢。那个……你怎么知道我课桌没上锁？”他略带羞涩地小声问道。
　　我一惊，不对啊，难道……又误会了？上次九九给赵硕送药水的事让我有些紧张起来。天啦，难道又来一遍？！不行，我得赶紧澄清，有些事不能拖，得速战速决，到时候就越描越黑就麻烦了。
　　我哈哈一笑说：“那你可谢错人了，不过我可以负责转达。”
　　他眼神有点黯淡，随即笑着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伸长脖子问他，“是不是在想幸好不是臭脾气的我？”
　　他倒是没理会我的玩笑，一本正经地小声说道：“没觉得你脾气臭啊。”
　　“反正我这人性格不好。”我抢着说道。
　　“至少你善良，这就行了。”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原来在他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谈话陷入了尴尬，我只想早点逃离。我偷偷朝后一看，子君果然在我们后面，隔着三个人正看向我这边。
　　我故作镇定地冲他笑道：“都这么熟了，不用这么吹捧了吧，我会不好意思的——对了，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我借机转移话题。
　　“兰子君。”他略一思索说道。
　　“聪明！”
　　“这个不难，跟你走得最近的就是她了。”
　　“那你的谢意需要我转达吗？”
　　“不用了吧，我自己跟她说。”
　　“好。”说完刚好走到分岔路口，我往前跑了几步，看到子君在宿舍门口等我。我一把揪住她：“你有没有表明你是谁？！”
　　她愣了一下后很快反应过来：“表明了呀，有一张小纸条放在装幸运星的瓶子里……”
　　“唉呀，真笨！这样除非他把所有幸运星全倒出来才能发现，男生哪有女生那么多小心思啊！”
　　“那怎么办！”她急得狠狠一跺脚。
　　“现在没事啦，我已经跟他讲明了，他说他自己会跟你道谢，你就坐等消息吧。”
　　“他是不是差点误会是你？因为东西是你放进去的？”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我。
　　“嗯，还真是。不过我跟他说明了，他马上猜到了是你。”
　　她长舒了一口气。
　　不一样的一天。我观察了一下，左枫比往常安静了许多。子君一直是躲着的状态，耷拉着头，也不敢往左枫那个方向看。
　　我明白这种感受。
　　子君坐立不安了一整天，她朝一口深井里投了颗石子，现在正等着听响。
　　我理解这种感受，像是心脏被一根细线扎着又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
　　响声来得有点迟，但终究是来了。傍晚一回到寝室，子君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紧紧挂在我身上！
　　“他约我晚上下课后见面！”她脸上的红光把头发都映得丝丝发亮。
　　“真的？什么时候说的？”这个结果让我有些意外。
　　“就前面，你们走了后他在教室走廊上跟我说的。”她漫无目的地在寝室里走来走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怎么办，好紧张！他不会是要拒绝我吧？”
　　“现在想也没用，晚上去了就知道了。”
　　我安慰着她，心里却有着同样的担忧。我想起九九那瓶被退回的药，但子君毕竟不是九九。可到底会朝哪个方向发展，我也越想越没底。
　　相安无事的两节晚自习。我知道子君肯定心乱如麻。
　　终于下课了！我走出教室里看了子君一眼，她慢慢地收拾着课桌，而左枫不知去向，我猜应该先去见面的地方等她去了。我朝子君竖了一下大拇指，她脸一红咬住了嘴唇。
　　我在寝室里等她，离熄灯只有十分钟了，她还没回来。这是她的第一次主动出击，不知她会空手而归还是带着胜利的果实？
　　正想着，她从门外闯了进来，一声尖叫扑倒在自己床上！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受了刺激？刚才她进来时好像没见她拿着东西啊！我连忙跑过去把她翻过来——她露出一张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脸！
　　她扯着我袖子跑到外面，捂着脸兴奋地在地上蹦。“他答应我了！他说谢谢我！他说可以试着交往，哎呀，开心死了——”
　　我拍拍她。我真心替她感到高兴，她的主动和勇敢得到了回应。其实我也一直觉得他是个挺不错的人，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但我却开心不起来，总感觉事情太过顺利似乎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