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时尚潮风 ...
-
快熄灯的时候子君回来了,前脚刚进门一双鞋已扔到我床上。“但愿我没买错,恕我难以理解,喜欢穿这种?”
“没错,就这个。谢啦!”我拎起这双散发着脱水味的黑布鞋在脚上试了试,很舒服,轻便又柔软,越看越喜欢。
她看着我又一脸坏笑地说:“哎呀呀呀!某人气色怎么突然变好了!该不是有什么喜事吧?”
“出卖我的事以后再跟你算账,暂时先原谅你。”我盯着她小声说道。
“有点良知好不好,这朋友还要不要做了。”她打开背包,麻利地从里面拿出两件外套挂在床头。
我心思已不在与她斗嘴上,我有点好奇这么晚了她回来干嘛?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已脱口而出:“这么晚了路上也不安全,干嘛不睡家里?”
她头也没抬在包里找着什么,淡淡地说:“本来想睡家里的……唉算了,还是学校舒服。”
我赶紧闭嘴。
晚上的卧谈会进行得如火如荼。
在讨论某些特别问题上男生与女生是截然不同的,比如说喜欢一个人。
男生会早早地把自己心仪的对象说出来,就像雄狮在圈定自己的属地,你一旦说出口了,别的男生哪怕也喜欢也就不好意思再说出来了,再喜欢也只能放在心里;但女生不一样,她们喜欢玩猜猜猜的游戏,似乎很担心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子君是个例外。
经历完扭扭捏捏的这个过程后,她站起来有些激动地说:“你们别猜了,我就喜欢疯子!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啊,不许说出去也不许跟我抢,听到没!”
崔乐乐的一声哈哈大笑引来了宿管阿姨的手电筒,电光一划,这是警告的意思。阿姨一走,她像泼水似的用手“泼”向子君:“拿走拿走!求求你快点把那个祸害拿走,他多活一天我就短命一年!”
我对子君喜欢左枫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我早留意过,她在寝室里说得最多的就是他,明里的,暗里的,旁敲侧击的……说的都是他,想听的也都与他相关。
子君娇羞地接了茬。“我也不知为什么……嘿嘿,我就是喜欢那个祸害,就喜欢他坏坏的又死要面子的样子……”
“过来,教你。”我透过床缝对下铺的子君说。
“什么?”她站在床上扒着我的床沿。
我在她耳边小声耳语:“光你喜欢他还不行,你得要让他知道,跟他要多多互动,一旦他知道你喜欢他了,他自然就会情不自禁地开始关注你!”
“真的?今天互动了呢,你知道吗,他今天找我借随身听了……”子君的声音甜得发腻,我能想象她一脸花痴的样子。
我狠踹了她两脚。“怪不得我找你借的时候你说借出去了。”
崔乐乐咳两声正准备抗议,一直没说话的周欣突然一字一顿地说:“左枫长得还可以,只是矮了点。”
这话像点了马蜂窝,马蜂们开始对她狂轰滥炸。
“周欣你不会吧!你居然也在关注他?!”
“你完了小欣欣,你现在已经学坏了?!”
“哇周欣,你这样江老师会不喜欢你的……”
“是啊小欣欣,你怎么对得起一直都喜欢你的江老师!”
……
周欣被我们调侃得毫无还手之力,一阵海啸式的笑声过后,黑暗中传来咚咚咚的敲床板的声音。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我看到她把头伏在床上,两手用力地捶着床板。
“嘘——太后来了。”崔乐乐示意我们安静下来。一阵脚步声往我们这边走来,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我们屏息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隔壁寝室也安静了。寝室时有床架微微的响声,那是周欣躲在被子里笑得床架在震动。
脚步声在走廊上走了一圈后下楼了。但我们仍不敢放声说话,怕她杀个回马枪,她经常干这事。我们要一直等她重新锁上大门才敢继续我们的狂欢。
崔乐乐贴着窗在听外面的动静。
“喂,走了吗?”子君小声问道。
“好像走了,嘘——”
“不对,没听到走远的脚步声呢……”
“应该还站在大门口,先别说话……嘘——”
“走了,你们听,好像脚步走远了——”
虽然听到宿管阿姨已离开了,但高度紧张的我们还是只能说着悄悄话,人也都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寂静无声的寝室里响声一声‘炸雷’。
“兰子君,我真的……没喜欢左枫!”周欣突然喊了一声,大声而认真!因为疾病的原因,她经常没法控制自己的咬字和音量,也不知她调整了多久才憋出这么一句!
短暂的沉默后,子君“扑哧”一声,然后我们都笑疯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崔乐乐突然一本正经地问道:“喂,兰子君,虽说我们寝室没人会惦记你那个左疯子,你敢保证别的寝室的人不惦记?”。
我知道崔乐乐话有所指。
隔壁寝室住了六个女生,也是我们班的。崔乐乐不止一次地说过讨厌易安安,说她有两张脸,对男生又是撒娇又是媚眼的,对女生却总是不冷不热。我倒觉得她是一个内心把自己当女王的那类人,在她的眼里根本没有我们这些女生,对男生的撒娇发嗲也只是她在攻城掠地时惯使的一把剑,这把剑被她舞得虎虎生风,所向披靡。
每次崔乐乐说的时候我们都会沉默,而有时候沉默恰恰就是最好的表达。
子君无奈地长叹一声:“那我也没办法了,我总不能跑到每个寝室喊一遍吧——喂!那个左枫是我喜欢的啊,你们不准来抢啊——那还不被人家当成精神病,直接用扫把给打出来。”
这次没人发笑,有几个已经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心里一阵高兴,因为第二天早上不用晨跑和早操。但学校是不会让我们睡懒觉的,大喇叭照响,音乐照放。那声音直往耳膜里钻,被子都捂不住。每天早上我们都会说以后再也不聊那么晚了,可一到晚上谁都舍不得睡。但只要不晨跑不早操就值得我们高兴,至少我们又多了二十分钟可以在寝室磨蹭。
我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这衣服是三年前买的,我把它穿在那条薄薄的针织衫外面正合适。扣子已掉了两颗,我把扣子处的线头扯了把另一颗扣子也拆了。没扣子更好,敞着穿,风一吹衣袂飘飘,潇洒不羁。
崔乐乐啧啧两声。“长得好看就是好,随便穿什么都时尚。”
我没多去想这话里的意思,就当她是真心话吧。其实我只是没有多余的选择。风衣我只有这一件,鞋子我也只买得起这样的,更何况它们穿着舒服,这才是我最看重的。
我就穿着这件白风衣和那双黑布鞋走进教学楼,楼上响起了口哨声。我不知道这算是嘲讽还是赞扬,我没抬头看。
让我颇感意外的是,两天后,我发现高一的很多女生居然都穿起了这种黑布鞋!
脚小巧的还好,脚长得粗大的真有点不忍直视。又过了两天,高二有很多女生也穿起了这种鞋。这让我有点看不明白了,盲目的跟风跟成这样,这到底是哪个环节有问题?
除了女生,我发现男生们悄然流行起了风衣,主要是那些平常比较活跃的男生。黑的,白的,灰的,不管胖的瘦的都开始穿起来。左枫早不穿夹克了,他换了一套浅咖色的标准风衣,衣扣敞着,腰带随意地系在身后。
只有沈逸尘是例外,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校园时尚界猛然刮起的这股“潮风”,仍然穿着他喜欢的超短牛仔服,一条裤脚毛了边的牛仔裤。
他们很快把我当成了引领这股“潮风”的大姐大,穿上风衣的男生们很爱跟我打招呼,穿上风衣的女生们见我也都甜丝丝的叫着“苏青姐”。
傍晚去教学楼的路上就遇到好几个穿黑色风衣的男生,他们自觉走到在我身后,像保镖一样慢步跟着。慢慢地有更多穿风衣的男生汇拢进队伍跟着我往教学楼走。
教学楼的走廊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大喊“苏青”的名字。我抬头看了一眼便看到无数张笑脸,那笑盈盈的眼睛里带着羡慕与赞许。
我面无表情,心里却暗自有些得意。我居然有点享受这种感觉,虽然这与不爱出风头的我有些不符。一个身穿白风衣的少女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身穿深色风衣的高大男生,像一位刚登上王位的女王带着她的勇士们!这场面一定挺威风吧。
这股“时尚潮流”一直流行了一个多月直到冷得没法再穿风衣才慢慢结束。
而我,也终于把生活费撑到了月底。
母亲一直早出晚归的,甚至都没正眼瞧我几眼。也许是因为太忙,她沉默了不少,不再不停地唠叨我。回校的时候,我口袋里依然揣着一百五十块钱,这个月又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了。
在一个阴沉的周末,我和沈逸尘又一次来到铁路桥下。吊桥上的护栏有些冰冷,桥下的河水水位下降了一尺多,露出水草没烂完的根。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爸妈,他们是做什么的呀?”他问。
我心里一慌,这是我最不希望回答的问题。我看着静静的河水,半晌才说:“我爸妈都是做生意的,小本生意。”
我为我的自尊和虚荣感到可耻,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你爸妈呢?”我慌忙反问道。
“噢,我爸是公安局的,我妈是卫生局的。”
其实他怎么回答我无所谓,我只是想把话题从我身上转移出去。想不到他家庭条件那么好,也难怪他个性那么张扬,整天都那么快乐。
“提到你爸妈你好像不太高兴?”他笑着问。
“没有呢。”我笑着瞟了他一眼,我不敢对他对视太久,因为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
天空飘起了麻灰细雨,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冷吗?”他问。
我的冬衣忘了带过来,再买新的是不可能了,生活费已经够紧巴巴的了。想到这,我梗了梗脖子,装作从容地说:“还好。”
“你应该多穿点的。” 他看了看我,开始脱自己的外套。
我连忙把他的手按住:“不要!这样你会感冒的。”
坚持了几次后他笑了笑说:“跟我还客气成这样。”突然,他把我往前一拉,我没任何防备已撞在他身上!他一手紧抱着我的肩,一手把解开的外套撑起来,挡住外边的寒风。
“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他轻声说道。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随时罢工,而我的大脑已经罢工了!我被裹在这个用他衣服撑起来的小世界里,想挣脱又无比依恋。我伸出僵硬的手,轻轻拉住他腰上的衣角。而他将我抱得更紧了,眩晕的窒息感,甜蜜而心醉!
我们躲在这温暖的小世界里,看着对方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