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白鞋》周公瑾的猫

29、关门打狗

　　突然，校门外急冲冲跑进来两个人，一路跑到操场上，听不清他们又喊又叫地说了些什么，有几个男生扔下球就跟着他往校门外跑，然后又有一拨男生跟着往外跑！
　　正诧异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九九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进来。我叫了她一声，她抬头一看是我，大声喊了一句：“街上打起来了，跟社会青年！”
　　虽然也很好奇，但我却不爱凑热闹，有不少人跟着跑街上去了。然后我看到门卫张大爷出来了，把一边校门锁了。男生宿管李大爷手里提着根警棍也出来了。后来教务主任和几个老师也出来了，他们聚在校门口。
　　我有点担心，今天一天没看到沈逸尘，不会是出去惹祸了吧？
　　吃晚饭的时候我听说了事情缘由，原来是高三一个体育生在街上跟小混混杠上了，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最后就演变成了一场群架。听说小混混的头目头部受了伤，已送去医院了。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我看到校长背着手在跟门卫张大爷说话。说什么听不清楚，只听到校长提高音量地说了一句：“又不是第一次了……”
　　按照惯例，社会青年今晚会来报复。
　　过了寒露天黑得比较早，不一会儿整座教学楼便灯火通明。今天班主任破天荒地陪了我们两节晚自习，其他班级好像也有各自的班主任陪着。
　　回寝室刚躺下，宿管阿姨早早地锁了门。十二点左右，外面突然传来一片嘈杂的脚步声，有急促的，有沉重的，有奔跑的，混在脚步声里面的还有宿管李大爷的喊话：“看清楚自己人啊！”。
　　我们全都起来跑到走廊上，我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伸长脖子去看男生宿舍。
　　男生宿舍早喧哗起来，没开灯，好多支手电筒划来划去，有人在喊有人在跑，紧接着“哐啷”一声男生宿舍沉重的大铁门开了，那些男生们轰的一下全都涌了出去，听声响是往校门口方向去了！
　　喧哗中听到有人在喊：“拿东西！拿东西！快快快！”
　　隐约中还有校长的声音传来：“记住！记住我跟你们讲的啊！……”
　　校外的野狗也蹿进来凑热闹，一阵阵忽远忽近的狗叫声。
　　操场方向传来一阵吵闹声、敲打声、叫骂声，持续了半个小时才消停。
　　第二天一早，晨跑时每个男生都神采奕奕眉飞色舞。左枫早就活灵活现地跟几个女生开始了现场直播。
　　“……可惜，你们门被锁住了吧，没看到吧？太可惜了！他们开了一辆车过来了，好家伙，一辆大卡车，装了三四十个人！刚开始张大爷不肯开门，他们就在门口又砸又闹，后来雷公发话了，放进来，都放进来！放进来后雷公叫张大爷把大门锁了，把所有的应急灯都关了，趁那帮家伙下车时黑不溜秋的，三班的老黄带人把卡车轮胎给扎了。然后教务主任一声喊：关门打狗啊！李大爷把铁门一开，我们都冲出去了！好家伙，床板都抽空了，有的拿不到东西抄个拖把也过去了！”左枫一边说一边笑。有个女生问：“那你过去没？”
　　“那当然过去了啊，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们不成，何况背后还有雷公坐镇！不过我没动手，就去助个威了，我们可不敢真正把他们往死里打，雷公说了，给他们点教训，不能弄出人命，这是唯一的前提。”
　　“然后呢，最后呢？”有人急切地问。
　　“最后当然是他们被打回去了啊。有些跳围墙跑了，没跑的关在传达室，后来派出所的人把他们领走的。下午挨打的那个家伙头上裹着纱布把那辆瘪轮胎的车子开走了。”
　　女生们笑成一团。
　　“我听高三的说这事几乎每年都要发生一次，在雷公的领导下，我们学校从没吃过亏！那帮人也是蠢！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学校，我们是体育特长学校啊，那群吃饱了撑着有劲没处使的体育生，那就是一群斗牛犬，没事都要拗弯两根铁管子玩玩的……”左枫颇为自豪地说道。
　　我心想这么大的事学校应该会给个说法的，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果然，早操时校长来了。好一阵子没见他，他还是那么干瘦，却仍然精神饱满，不怒而威。
　　他一站上国旗台下面便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男生们一个个眼神热切地看着我们的校长。
　　校长的发言并不长，大概就几句话。
　　“昨晚学校里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社会青年来我们学校闹事这是绝对不可容忍的！我们一定要反击，要将这股坏风邪气给压下去！在对抗社会青年来校闹事这件事情上我们的师生表现得很好！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再次给了那些小地痞小流氓一个教训，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这地方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校长两手在石栏杆上用力一拍，台下掌声雷动！）
　　中午和傍晚的饭后我们女生也喜欢在寝室的走廊上站一会儿。
　　高二后我们就搬到了二楼，我们终于离开了“水帘洞”。
　　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我们可以看到男生宿舍全景，因为他们住的是几排大平房。体育生和文化生很好区分，文化生内敛，体育生豪放。光着上身提着桶的一定是体育生。体育生经常会有体育训练，训练完他们就提个桶去打水洗澡。
　　他们有时候在高声歌唱，不知唱些什么，只听到嚎叫。有时候他们嘻嘻哈哈地打闹，在宿舍里敲得一片响。更好笑的是看他们洗衣服，他们不会搓，放桶里泡湿，洒上洗衣粉然后用脚踩。我不只一次看到几个男生把衣服从满是泡泡的桶里拎出来搭在晾衣绳上，在阳光下噘着嘴吹去衣服上的泡泡……
　　所谓的男女平等其实一点也不平等。我们站在楼上看男生宿舍没人会说什么，但假如男生这样看女生宿舍那绝对是偷窥！既然存在，就是道理，何况作为规则的受益方，没人会提出异议。
　　男生宿舍安宁了好一阵子了，好久没听到半夜的叫骂和哨声，居然有点不习惯，突然想起男生们好久没打架了。
　　又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周末，逛街的三三两两都回来了。我站在走廊上看着热闹的操场，两边的篮球场上都有人在打球，跑道和沙池边有人有训练，还有高一几个女生在练排球。说是排球，却被她们打得跟抛绣球似的，可爱又好笑。
　　周一早操结束后，教务主任给我们透露了一个好消息，说由于得到社会爱心人士的捐赠，男生宿舍一个月以后就要动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这个时候男生们就可以搬进新宿舍了！
　　男生们欢呼雀跃，又叫又跳的，手掌都拍红了。
　　女生们不干，摇头晃脑地开始拍桌子。“我们呢，我们的新宿舍呢，我们也要搬——”
　　教务主任打着哈哈逃了。

　　月假回家，母亲心情不错的样子，原来这两天市里搞美食节，她拿到了入场券，应该有笔不小的收入。
　　美食节让人挺心动，我很想去看一看。
　　午饭后我居然接到了子君的电话，她说听说市里搞美食节，她也过来了，邀我一起去。
　　正中下怀！我们约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就等天黑了。美食节安排在晚上，也许是想让各类美食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诱人吧。
　　晚上七点，我在美食节门口碰到了子君。说是美食节，其实是一个大型饮食类夜市。人很多，摩肩接踵。所有摊位在步行街上一字摆开，左右各一排，飘香四溢。
　　子君买了炒糖葫芦，要请我吃，我说我不吃。我是真不吃，我一向不喜欢甜食。子君乐颠颠地吃完又去买冰淇淋，问我要不要吃，我说不要，她执着地要请我，并开心地亮出一张五十大钞，说是她妈妈特意给她买吃的。她的经济能力我从没怀疑过，虽然是家里最不得宠的那一个，但终归是他们亲生的孩子，零花钱从没少过她的。而我，也只能跟她说实话，母亲从小对我很严格，哪怕幼年家境宽裕时，也从不让我吃冷饮，说女孩子吃多了不好，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
　　她不解地看了看我，确定我不是在跟她客气后果断给自己买了一杯，然后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突然，她像被魔法定住了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
　　我不解地推了推他。
　　“你看，前面那个，那个是……疯子？”她像是自言自语。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一个摊位前，认真地在看着什么。
　　“是疯子，走！”子君拉着我便往前冲，生怕迟了一秒那人就会从地面上消失一般。
　　我无奈地笑笑，任她拉着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挤到左枫旁边时，我正想打招呼，子君暗中掐我一下，然后假装很意外地惊呼道：“咦？！你怎么也在这！”
　　左枫正在摊位前看摊主卷棉花糖，看到子君他也感觉挺意外，又看了眼旁边的我，眼神倒是挺平常。他指着我们笑了笑说：“来得正好，那……请两位美女吃棉花糖怎样？”
　　“好呀好呀！”子君拍着手欢呼得像个小孩。
　　“我不用了，请她吃就行了。”我笑着说。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没等他说话我指着子君说，“你问她就知道了，我不爱吃甜食。”
　　左枫没有多问，给子君买了个很大的棉花糖然后我们三人继续往前走。
　　子君仍好奇地问起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双手插口袋里调侃道：“无聊就出来走走，说不定有什么艳遇呢。”
　　“可惜遇上我们了，这可说不上‘艳’，很抱歉哈，让你失望了。”子君哈哈一笑说道。
　　“当然不失望。”他抿嘴笑着看了眼我们，“闹市遇同窗，也挺惊喜啊。”
　　“切！真会说话——哇，臭豆腐！”一阵异香扑鼻，子君早已飞奔到那个臭豆腐摊前。
　　左枫停下脚步，我们看着兴冲冲地像只蝴蝶似的子君，她今天非常快乐。
　　“你怎么才来。”左枫说。
　　我一阵诧异。“什么叫才来？搞得我好像非得要来一样。”话刚说完，我便愣了一下，赶紧闭嘴不语。
　　左枫呵呵一笑，说：“走吧，去看看。”
　　我们一起走到臭豆腐摊前，子君大方地问我们要几碗，她请客。我却耳朵一阵嗡嗡声，什么都没听进去。因为摊主是——我妈！她说她在美食节弄了个摊拉，原来是炸臭豆腐！
　　母亲看到我显然有些惊讶，但也只有短暂的一秒，马上她装作不认识我似的，笑着跟我们说：“挺好吃，要的话给你们少放点辣，你们还是学生吧，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左枫说他不爱吃这个，子君便自己要了一碗。而我，只想快点离开这方寸之地。
　　一直到这条街逛完，子君吃完了一碗臭豆腐，十串烤羊肉，两串冰糖葫芦后，棉花糖仍在她手里举着。
　　最后我们又看了一场舞狮后才各自回家。
　　母亲到晚上十二点才回来，黑豹激动得嘤嘤嘤地叫。
　　我一直睁着眼等她打开我的房门，结果等了半小时，我清楚地听到她换衣服声洗漱声然后就寂静无声。
　　她睡了。她太累了。
　　我有点不习惯，她不是应该跟我说点什么吗？
　　第二天一早醒来母亲把馒头热在锅里人已经出门了。我走到餐桌，一只碗下压着两百块钱，这是给我的生活费。预计今晚她又要很晚回来了。
　　下午一点，我揣上钱坐上了返校的中巴，黑豹送我到车站。
　　回到学校，夜市的事仍让我有些恍惚，沈逸尘的信却如期而至。他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他与十年未见的兄弟再次见面的事，隔着纸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激动与振奋。
　　我草草地看完这段，末尾，终于看到他写了句：你一直不理我，这是我唯一不开心的，我希望你说出来。
　　说不清到底是他太傻还是我太不可理喻。我明明希望他能知道，但又不想自己告诉他。
　　子君说傍晚回家一趟，拿点衣服，问我有什么要带的。我看了看自己那双白胶鞋，底快磨穿了，走路踩到小石子都会硌脚。我说给我带双黑布鞋吧。
　　“布鞋？”她睁大眼看着我，像看着史前怪兽。
　　“是的，脚背有带子的那种，又叫老奶奶鞋，三十六码。”
　　“你喜欢穿那种……好吧。”她一头雾水地出了门。
　　其实我也说不上是喜欢，只是图它舒服又便宜。
　　吃饭时间里最热闹的是食堂老板的那个小房间和小卖部里面的小客厅。这两个地方有电视，在放《灌篮高手》。男生们全都挤在里面，像叠罗汉似的一个压着一个，也有几个女生去看，她们伸长脖子远远地站着。操场上冷清了很多。
　　沈逸尘在教室门口堵住了我。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我们教室来的，他耸耸肩，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居然在笑？！
　　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脸上仍绷着，理直气壮的气势不能掉。
　　“来我们班干嘛？”我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等你，嘿嘿。”
　　我转身走到走廊，看着操场，他紧靠着我站着。“找我干嘛？”我冷冷地说。
　　“跟你解释我妹妹的事。”
　　我绷紧的防线突然一下松垮下来，一松垮，整个人也变得柔软起来。可心里柔软脸上却不能软，我继续绷着脸掩盖着我的心虚。
　　“你怎么知道的？”
　　“梦中仙人指点，嘿嘿。”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子君？”
　　突然发现自己问得也挺傻，这事我只告诉了子君，不是她还能是谁？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猜来猜去猜不着，搞得我头发都快白了，真是没想到！”他摇着头笑起来。
　　他的笑让我有点难堪，其实这也是我不愿意跟他讲的原因之一。走廊上有同学走过，他双手伏在栏杆上侧着头看我：“下次有事一定要先跟我讲知道吗，你不说我也猜不着。那个小屁孩，其实是我妹妹。”
　　我被他看得更尴尬了，但我心里清楚，该说的这次一定要说清楚，下次再提就显得我小心眼了。“从没听说你有妹妹，户口本上的还是天上掉的？”
　　“嗯，林妹妹。”他扑哧一笑，见我一脸严肃连忙正色说道，“小时候一块长大的，我妈的干女儿，她妈跟我妈是小学同学……
　　“噢，明白。青梅竹马，干妹妹。”
　　“你看看你，又来了。”他轻轻撞了下我。
　　我仍板着脸。
　　“呶你看你看，来了！”我顺着他的手低头一看，正好一群女生从楼下走过，那个女孩跟旁边一个女生不知说些什么说得手舞足蹈，笑声震天。“你看她那疯劲，跟疯婆娘似的，你说噢，要是林妹妹也是这派头估计也没有贾宝玉什么事了吧？”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狠狠打了他一下，他夸张地哎哟哎哟大叫。两边都有目光看过来，我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那女孩一抬头看到了我们，咧嘴一笑，大喊起来：“哇，哥！你把嫂子藏这么好！”说完她朝我用力挥挥手。
　　我朝她点头笑笑，走廊上站着不少人，我恨不得像土行孙一样遁地而去。
　　“挺活泼！以后不要叫人家女孩子疯婆娘吧。”
　　“好好，不敢了不敢了！”他假装一脸畏惧。
　　我抿嘴一笑转身闪进了教室。教室的灯光异常明亮，我身上像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我长长吐了口气，无比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