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一束玫瑰 然而,屋漏 ...

  •   晚自习下课后,她神神秘秘地来到我教室门口,一看就是来找我的。
      她把我拉过一边,递给我一封信。一颗心的折法,是沈逸尘的。她一直充当我们的信使,看来他对九九已经很信任了。
      她以前给我信时都不像这次这么神秘,肯定还有事要说。
      刚想完,她娇羞而兴奋地说:“我已经托人把药送给他了,在等他的回音。好紧张呀!”她握住我的手一个劲地摩挲。
      我感觉这事成功的可能性有点小,毕竟九九算不上是美女,如果王智美能打九分的话,她顶多只能打四分,而在互不了解的前提下,谁会不在意外貌呢?
      眼前的九九像一只不安的小绵羊,我想说几句鼓励的话又感觉所有的鼓励都有些违心。我笑了笑说:“别着急,最迟明天就知道答案了。”
      回到教室的一刻,其实我也有些好奇,明天的答案到底会是什么呢?
      要说有些事还真是奇怪,你越是认为是板上钉钉的事,它最后越是给你一个始料不及的答案。
      早饭后刚走进宿舍的走廊,背后就被人一把抱住了!一闻那熟悉的香味我就知道是她,也懒得慌张了。
      “他给我回信了。”语言里透着激动。
      我看着她的脸,她脸上泛着红晕,滋滋地冒着喜气。
      “他说什么了?透露一点呗。”这个远出乎我预料的答案勾起了我些许的好奇。
      “他没给我写信呢,你以为人人都是沈大才子啊,他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说收到了,谢谢你。”
      “没啦?”
      “没了。”她双手合十笑得甜丝丝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学习很忙碌,我早忘了这件事。再次看到九九是在两天后晚自习结束回寝室的路上,她耷拉着头,穿着一条宽大的运动裤,双手插进裤袋里一个人慢吞吞地走。这完全不是她平常时的样子。我上前一把拉住她,问:“怎么啦?像拔了毛的小母鸡似的。”
      她嘴巴一瘪,手指甲把口袋里一个什么东西抠得嗞啦啦地响。
      “是什么?”我又问。
      她缓缓把手掏出来,是一瓶药水。
      “这是你给他买的药?”我一看似乎明白了。
      她点点头。果真是药给她退回来了。我有些纳闷,为什么当时接受,才刚刚两天时间又退回来呢?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看着她,她也知道我想问什么,直接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就托人给我送回来了。”
      “你真的有那么喜欢他?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我心里的狐疑脱口而出。
      “你也没问过我呀。我从高一就喜欢他呢,那时候他有女朋友,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分手了,又等到这个机会,我总要争取一下对不对?唉,第一次就给我这样的打击……”
      “才多大一点事呢,好的男生多得是,他也不一定适合你。”一说完我发现好像说得太直白了。
      “你怎么知道?”
      “可能是……第六感吧!”
      她又叹了一口气。“确实认识的男生不少,但真正心动的却寥寥无几。”
      我不知再说什么好,也许多说无益,我默默地陪着她走。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假回来,心里有些忐忑和不安。母亲告诉我,她上班的那家饭店已经倒闭了,她刚弄了一个三轮车早餐摊,早上卖早点,晚上卖夜宵。虽然起早贪黑,但不受管束,倒也还自由……
      我知道母亲是在宽慰我。
      那年她刚换了份工作,去那家饭店洗碗。当她默默地把高跟鞋和连衣裙收起来时,我看到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去饭店工作前她在一家酒店做大堂经理,做了好几年。可惜不知什么原因,那家酒店被查封了。第二天开始,她便穿着臃肿的粗蓝布工作服在那个油腻的厨房里围着一池油腻的盘子打转,一干就是三年多。这三年多,她都很少笑过。而如今要推着三轮车在闹市区卖早点,我不知她心里这一关是怎么过来的。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房东涨房租了。
      或许正是因为房东涨房租了,母亲才迫不得已要去蹬三轮了。
      我口袋里揣着一百五十块生活费回到了学校,这是母亲口袋里所有的钱。心里很不安,因为我不知道下次我的生活费会不会由一百五变成一百二或一百。这世上的未知有很多,有的让人期待,而大部分的却让人焦虑。
      九九又欢乐地出现在门口,像是一只吃饱了的布谷鸟,跟那晚失恋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朝我勾了勾手指,我懒懒地走到门外。
      “有人在大门口等你。”她在我耳边说了这么一句便跑了。
      我冲回寝室,换衣服,梳头,又找出子君的镜子照了照。
      整整一个暑假,要说一点不想他那是假的。
      我一溜烟跑出寝室,快跑到大门口时我放慢了脚步,我得让自己匀口气,我必须是波澜不惊的,不能是猴急的样子。
      校门口空无一人,我有些失望,正准备往回走。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嘿!”
      他在大门的左侧,背靠着柱子站着。我被吓了一跳。
      “小狗还好吗?”他向我绽开一个熟悉的笑容。
      “长得很快,挺能吃。”我笑道。
      他扑哧一声笑了,慢慢拉开夹克的拉链。今天他穿的是一件比较宽松的夹克,夹克里绽放出一簇娇艳的玫瑰!
      他小心地从怀里把那束玫瑰取出来交给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总算交货了,坐中巴车过来的,人又多,一路上我都用手护着,就怕被人挤坏了,嘿嘿。”
      我缓缓接过来,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收到鲜花!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轻声说了声谢谢。
      陆陆续续有返校的同学走过,他们都看看我们又看看我手里的花,有两个高一的小男生讨好地跟他打招呼,天知道他在那些小男生面前又耍过什么威风。他一直保持着全校最高的关注度,他似乎并不排斥,甚至有些享受。或许他天生是属于舞台的,就像他自己说的,一站在舞台的灯光下,感觉都不像是自己了。但我不是,我感觉拿着鲜花在大门口站着很局促,恨不得立刻逃回寝室去!
      “晚上一起食堂吃饭?”他轻声问道。
      一想起自己寒酸的生活费,我连忙摇头:“不了不了,跟子君说好了晚上一起吃的。”
      他低头笑笑:“那你快回去吧。这门口人越来越多了。”
      越来越发现他其实是个体贴的人,以他那性格是不可能怕人多的,他知道是我不喜欢。
      喜滋滋地回到寝室,她们都围了上来。“这是月季吧?”子君打趣道。
      “月季你个头,哪有这么大朵的月季,这就是玫瑰!”崔乐乐丝毫不懂子君的幽默。
      郭虹说很好看,弄个瓶子养起来,放点盐……周欣说不用放盐,放糖!崔乐乐说都放都放!子君开始在寝室里翻箱捣柜地找瓶子,最后郭虹递给了她一个玻璃瓶。
      一共九支玫瑰花,我把它放在窗台上,瓶子里放了盐也放了糖,但是不知道它能开多久。这是寝室里唯一的一抹亮色,在这个鞋子摆成一条线,毛巾挂成一条线,牙杯放成一条线的寝室,这束玫瑰就像一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红色精灵。它耀眼又可爱,每个走进寝室的人,都会先看它两眼。

      子君约了我两次上街,我都找理由推脱了。早餐我决定不吃粉了,就吃一块钱两个的包子或烧麦,中饭和晚饭各一块五毛钱,再买点日用品什么的,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也应该够了。
      子君太机灵,很快就发现了我的拮据,也不知是不是我每天早上带到寝室的两个包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在她印象中,我一直最爱吃米粉的。
      在她的一再试探下,我干脆说了实话。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坦诚么?可坦诚的后果是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眼神。虽然她想掩饰,但眼里那不小心渗出的同情却骗不了人。
      “没什么,有困难记得找我。”她故意表现出的轻描淡写更让我难受,我都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告诉她了。
      周末,她们还在为玫瑰花能不能拿出去见下阳光争论不休时,我和沈逸尘已来到了桥下。我们几乎每周都会牵手来这里,牵手已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也仅限于此。他从夹克里拿出一本相册,他的夹克里面像藏着一个魔盒,总能掏出我意想不到的东西。他给我看他初中时最要好的几个朋友,名字我都已经很熟悉,只是和人对不上号。“这是明哥,这是飞机,这是飞龙,这是我最最要好的兄弟阿新……”照片上是一张张稚嫩的脸,跟那时的他一样。
      他跟我讲初中时逃课打架的事,讲他们两兄弟同时喜欢一个女孩的事。他的脑子像一块肥沃的黑土地,有那么多的故事像豆苗似的钻出来,而想想自己的初中生活,那就是一片大西北的旱地,往下打五十米也打不出一滴水来。我很乐意听他讲他和他们的故事,不管他讲什么我都乐意。
      回来的时候他不再让我走在铁轨上,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让我走在路基的外沿。他说不是每列火车都会鸣笛,有些火车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要当心。
      快到校门口时,听到背后一阵欢声笑语,我回头一看,是九九和赵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