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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女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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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江遇穿戴整齐后便出门朝学校走去,他的衣服虽不是大牌,可能还是地摊上的便宜货,可是十分干净,不见一丝褶皱,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
江遇在昨天晚上就算了账,他生活节俭,拿出一部分钱可以给尤最的爸爸妈妈买一点水果。
既然是上门拜访空手去可不好。
江遇来到学校的水果店,挑了一个精致的水果篮子,选了常见的水果,因为来得早,水果很新鲜在空气中散发着清香。
最后的费用也在他的可承受范围之内,他开心地踏出水果店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收脚,突然受到一股蛮力。
他被李聂远拖到了学校旁的巷子里,李聂远去抢他的篮子,他死死护住。
“臭小子,我说你怎么起这么早,原来是给自己开小灶啊,不是没钱吗?”
李聂远露出他的一口黄牙,那都是被烟熏的,江遇厌恶地看着他,眼神像一头小狼,带着贯有的戒备。
李聂远的手不容分说地朝江遇的脑袋打下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引得街边早起散步的人驻足观看,他们并没有上前制止。
事不关己,路人也只当是今天的新鲜事,凑个热闹看罢了,人之常情,谁都不想摊上麻烦。
少年在一众打量的目光中渐渐弯下腰,那些他想摆脱的东西缠着他,让他呼不出一口气,周围人的议论更是让他心神紧张。
李聂远见他不说话,知道他是屈服了,便更加变本加厉地羞辱他,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口,仿佛江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可以随他侮辱的狗。
李聂远拔高自己的音量,生怕别人听不清,他太了解江遇了,江遇是一个有尊严的人,他只需要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江遇就不敢忤逆,不敢反抗。
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
路人听着李聂远的叫骂声,跟着指责,以李聂远的一面之词就给江遇头上扣下脏帽子。
而他们其实压根就不了解江遇。
“这小伙子也太不懂得感恩了,他爸供他读书,供他吃穿,他还这样。”
“唉,这可不就是白眼狼吗?”
“就是,书都白读了。”
议论纷起,流言四窜,无数人的唾沫将他淹没。
他的人生好像一直都很烂,前方没有希望,只是黑暗。
人渐渐散了,水果在拉扯中砸在地上,一个个开了花,不能吃了。
李聂远接到了牌友的电话,笑着脸忙忙应下,转头看跪坐在地上的江遇时,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离开。
江遇爬起来,垂着头走到角落,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眼眶渐渐湿润。
他看见清洁阿姨拿着扫帚来到那片狼狈的区域,不住地发出惋惜,“唉,多好的果子啊。”
是啊,它该是很好的。
他看见阿姨蹲下来把摔得轻的果子在衣服上擦去灰尘重新装进篮子里。
烂果子也不全是毫无用处,那他是不是也一样?阿姨的行为给了他一点慰藉。
他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衣服,上面还有果子的汁水,自嘲般地一笑。
还会好吗?
江遇给尤最拨过去一个电话,还没有接通他就挂了。
他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和她通话,他怕他忍不住哽咽,不好的事自己吞下就好了。
他选择了发信息。
【对不起,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他无力地靠在墙上,有洁癖的他此时也管不上墙是否干净。
屏幕慢慢熄灭,就像他此时的心一样。
再次亮起时,尤最发来了【好。】
只是一个简略的“好”,她没有问什么原因,也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江遇静静地待在角落,路过的野猫发出哀怜的叫声,至少在他听来是这样,见他没有反应就大摇大摆地走开了,它都不怕他了。
他一直等到尤最和谢沐、祝郝会和,如果没有李聂远,他会和他们有说有笑地在街上走着,他们会聊学习和生活上的事,他也有机会去尤最家里做客,可是因为李聂远,他变得难堪,变得只能缩在角落,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去窥视他们的快乐。
凭什么呢?李聂远凭什么要毁掉他?
江遇攥紧了拳头,青筋在胳膊上暴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开始剧烈起伏。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李聂远死了会不会好一些?
他摇头,立即推翻了这个想法,不行,李聂远已经很烂了,他不能和他一样烂。
他不能。
他才十六岁,痛苦、黑暗都只是暂时的,他还有大好的未来,只要再忍一忍就好了,再忍一忍吧。
雨会停,天气会回暖,他也会慢慢好转。
但愿……
尤最是第一个到学校大门的,谢沐因为要送妹妹去课外兴趣班所以晚了点。
谢沐还带了游戏设备,准备和江遇一起玩,他一见到尤最便四处张望,没看见江遇的人影疑惑地问道:“我兄弟呢?还没来?”
“他有事来不了。”
“啊?”谢沐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发出一声让人扼腕的叹息。
“他没来你就这样了?”尤最很嫌弃谢沐此时的表现。
“你不觉得奇怪吗?江遇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既然答应了国庆出来玩肯定是有时间的,依我看…”谢沐装模作样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长胡子,“他肯定是被什么给绊住了!你没有问他吗?他怎么说?”
谢沐果然话多。
尤最已经瞧见街对面的祝郝了,朝她挥手打招呼,顺便回应谢沐的话,“这的确不像他的风格,他没法来肯定有原因,太刨根问底反而不好,如果他愿意,会自己告诉我们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她甚至比谢沐还想知道江遇缺席的原因。
她今天比往常上学起得还要早,一直在捣鼓衣柜里的衣服,反复地试来试去,一直不知道到底该穿什么,最后还是发信息让陈黎过来帮她看看。
陈黎定的是六点半的闹钟,闹钟还没响,把她弄醒的是尤最的信息轰炸。
知女莫若母,陈黎清楚地知道尤最的想法,这不是家里要来同学,其中还有个特别的,可不得悉心打扮。
尤最拿着衣服在陈黎面前比划,“妈妈,你觉得哪件好?”
陈黎看着尤最一大堆黑色系衣服,在心里点头,不愧是她的女儿,穿衣风格和她如出一辙。
但是,细细想又不对,她女儿正值青春,要多穿一些有颜色的衣服才对,看来得去某宝好好逛逛了。
陈黎说:“就黑色卫衣搭个牛仔裤吧,看着休闲,穿着也舒服,哦对了,还可以戴个棒球帽!”
尤最按陈黎说的选好衣服,“妈妈,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陈黎给了她一个白眼,皮笑肉不笑,“有你是我的福气,我谢谢你。”
尤最满怀欢喜地换好衣服,因为江遇的一条信息心情瞬间跌落在谷底。
他说他不来了,不来了。
尤最在心里问为什么呀,明明答应好的啊,嘴巴撇到一边,非常失落。
我要不要再问问江遇?他会不会嫌我烦?他应该有苦衷吧,他现在在干嘛呢?在忙吗?
最后,尤最堵住自己的探究心,妥协地敲下一个“好”发过去。
她倒在床上,嘴巴嘟着吐气,进行自我开导。
没关系的尤最,不是还有祝郝和谢沐吗?江遇是因为有事才没来的,不是他不想来,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呀,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尤最勉强说服自己后重新拾起笑容,掐着时间赶往会和点。
祝郝和江遇一样带了水果,尤最一时没看懂,她还不怎么懂人情世故,问祝郝这是干什么,祝郝说第一次去做客总归要带点什么的,不然多不好意思。
她有这份心尤最便收下了,即使尤最并不觉得空手去有什么不妥,她的本意就是邀请朋友们来家玩,该是她好好招待他们才是。
尤最跨上了自己的小电瓶,背脊挺直,马尾因为这个动作左右摇摆,咖啡色的棒球帽与其搭配是满满的少年感。
“祝郝,上车。”
谢沐跳出来反驳,“你车技可以带人吗?”他看向祝郝,“我同桌还是我来载吧。”
尤最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不知道是谁某天早上摔在了井盖旁,还不准我告诉……”
“唉唉唉!”
谢沐出声制止尤最后面的话,就算尤最不说,结果指向也显而易见了,祝郝捂着嘴发出细碎的笑。
银铃般的笑让氛围轻松愉快。
谢沐还想争辩,祝郝抢先说:“别解释了,我知道不是你。”
说就说,干嘛还憋着笑?
“我坐尤最的车,走吧。”
坐尤最的车?这不还是否定他的车技!
祝郝当然上了尤最的车,尤最骄傲地冲谢沐努嘴,小电瓶开出一段距离,谢沐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冲着她俩的背影大喊:“那次真是意外!我车技挺好的!”
无人回应。
秋风轻拂,泛黄的树叶在空中飘转,掉落在秋日的街道,也掉落在他们十六岁的青春里。
江遇在他们走后才从角落里出来,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笑的很开心,他也开心,他们没有因为他的缺席而扫兴,但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的缺席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
知道尤最的朋友们要来家玩,陈黎和尤一国一大早就在准备午饭,陈黎事先询问了尤最朋友们喜欢吃哪些菜,尤一国就拿着这特制的菜品清单在超市里采购。
当时尤最只能说出祝郝和谢沐的喜好,对于江遇,她捉摸不透,每次去食堂江遇就固定地吃那几样,说他喜爱吧,她还真看不出来有多喜爱,毕竟江遇不像谢沐性格那样外放,她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他说没有,说自己不挑食。
尤最一头黑线,这倒是给点线索啊,同桌的心思真难猜。
于是,她让尤一国多买一点海鲜,她喜欢吃,江遇应该也喜欢吧,希望是的。
可是,他没能来。
午饭很丰盛,谢沐大快朵颐,一个劲儿地称赞,把陈黎逗的眉开眼笑,这小伙儿也太有趣了。
祝郝吃饭斯文,规规矩矩,完了还不住地道谢,陈黎越看越喜欢。
尤最食欲不佳,尤一国最先发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笑着说是因为早饭吃得太撑了,还没缓过来,尤一国说那可惜了,她平时最喜欢的海鲜都没动几口。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他们该回家了,陈黎和尤一国想留谢沐和祝郝吃了晚饭再走,他们很客气,觉得太麻烦叔叔阿姨了,便借口说有事就不吃了。
陈黎朝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尤最说:“最最去送一送祝郝吧。”
她早看出尤最今天不在状态了,只不过没说,但是猜也知道是因为那个没来的小同学。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可以回去的。”祝郝摆着手。
“这不还有我吗?我要去兴趣班接妹妹,顺道就载祝郝回家。”谢沐说。
“也是,那你们路上小心,有空常来玩,随时欢迎你们!”
“叔叔阿姨,再见!”
“再见!”
他们走后,陈黎来到尤最身边,拉着她的手说:“下去转转?”
尤最把头抬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