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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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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黎走在前面,尤最刚开始跟在她的身后,陈黎看她走的太慢,故意放慢脚步站在楼梯口等她。
尤最赶上来和陈黎并排走在一起,她心里有些事没有想明白,她知道只要告诉陈黎,陈黎会给她答案,一直都是这样,妈妈一直都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所以她答应和妈妈下来转转。
陈黎牵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她们的前方是一个喷泉,里面有许多锦鲤,小孩子们趴在栏杆上欢笑着。
陈黎把手搭在尤最肩上,“说来听听。”她在尤最的肩上轻拍了几下。
尤最看着欢笑的小孩子,“我为什么会很在意他?”
“他没来,我好像很失落。”
陈黎把头靠在尤最肩上,她双手环胸,眼里波澜不惊,嘴角还有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是好像,你很明显。”
“为什么呢?”尤最想不明白。
“很简单,他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了你,所以你对他印象深刻,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也就不一样。”
陈黎用手撑起尤最的嘴角,“别垂头丧气了,这不像你。”
“想到什么就去做,你目前的试错成本很小。”
尤最想明白似的抬起头,欣喜地抓着陈黎的手。
“妈妈,我想去找他。”
陈黎没有立即给予答复,而是问:“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尤最脸上的笑意减淡,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可是我可以去找。”
行动就会有答案。
“现在也不算晚。”陈黎打开手机看了时间,“可以,早点回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陈黎工作室里的员工。
“货到了?行,我过来一趟。”
尤最听着通话内容,“妈妈,你要去工作室吗?”
陈黎收好手机,“对,走吧。”
——
尤最骑着小电瓶来到学校大门口,假期中的校园人很少,显得冷清。
她如果想找到江遇就应该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但是,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去问,就凭着心里的感觉骑车。
尽管这个行动看起来很傻,城市这么大,有成千上万的住房,她能找到江遇的概率微乎其微。
在学习上始终追求最优解的她此时只想用这个笨方法。
尤最不知道为什么,对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本来就是感性动物,许多决定都是在心血来潮的状态下做出的。
小电瓶在大道上平稳地行驶,她在城市中追赶日落,夕阳很美,天空是橘子味的,秋叶也在为它装饰。
尤最想,江遇每天步行上学,所以,他住的地方肯定离学校不远,只要跟着街道走就能找到他。
一想到这儿,她将把手拧到底,一路向前,偶然拐进一个弯,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小巷,环境与锦绣小区天壤之别。
按理说她该退出去,江遇住在这的概率不大,他那么干净的一个人,应该生活在阳光笼罩的地方,而不是连路灯都有气无力散发微弱光芒的小巷。
心却像被什么绊住了一样,想要离开却迈不动步子。
可是如果,如果他真的住这儿呢?
——
江遇一直没有回家,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周围的人打量他的衣着,他们防备似的看着他,对他带有恶意,他不敢把头抬起来,所幸就一直垂着头。
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一条他之前从来没有去过的街道上,他还记得同学们在课间谈论过这儿,因为这儿是这个城市最自由最随性的地方。
一个绿头发的姐姐从他身边经过,他惊讶于她的大胆,他清楚地看见她化了烟熏妆,有唇钉,穿着露脐上衣,显出了脐钉,他看见她自信地在街上走着,可能还在自拍或者打视频。
行人穿着奇装异服,头发的颜色也是极其夸张,他们尽情地释放自己的个性,还有一些小学生或者是初中生,他们cos着动漫里的人物,燃烧着自己的中二魂。
在大众的眼光下,这些人无疑是奇怪的,但只要一融入这样一种奇怪的圈层中,他们又显得正常普通了。
江遇在这儿突然觉得自在了起来,背脊也慢慢挺直,其实,他和他们是一样的,不必要自卑,也无需自卑。
伤痕效应说明,脸上的疤痕可能并不存在,我们之所以认为别人对我们持有恶意,是因为心上的疤痕一直都在,我们试着说服自己坦然面对疤痕,可在行动时却始终被内心的创伤影响,由此陷入了莫比乌斯环,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所以拼命地遮掩自己,变得畏畏缩缩,不敢挺直身板上前。
这一路走来,江遇被他们所感染,迎面而来的陌生人好几个都有纹身,看上去张扬恣意,就是不知道是贴的还是真的纹的。
有的在脸上,有的在脖子上,引人注目。
他从未看见过在脸上有纹身的人,如今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他并不会觉得他们不伦不类,而是在心底里认为好看极了,非常酷。
就像尤最一样,他又想起她了。
想起她的左臂上也有一个小的纹身,是什么图案呢?
一只蜘蛛。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蛊惑他,让他来到了一家纹身店门口。
江遇在外面驻足,望向里面,没有太多人,隐约有几个员工。
其中有一个气质特别好的女人,好到什么程度呢?江遇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姐姐还是阿姨?
江遇踏进纹身店,一个小哥走过来,告诉他:“不好意思啊,我们已经下班了。”
“哦,好。”江遇的语气里透露着失落,鼓起勇气向前迈的脚往后收回。
那个他觉得很有气质的女人此时停下手头的事情,转过头来看着他。
“高中生?”陈黎把货放在货架上,拍了拍沾了灰尘的手,“想纹什么?”
“陈姐,咱不是……”小哥挠着脑袋,猜不到陈黎想干什么?
难不成还亲自给这小孩儿纹身?
“你先下班吧,他交给我。”陈黎说。
小哥一脸不可思议,要知道陈姐每天的客户都是提前预订好的,她一天亲自接待的客户不超过四个。
平常像江遇这种毛头小子都是交给他们来服务的。
“这些你先看看,想好了告诉我。”陈黎把一个本子给了江遇。
她见江遇傻傻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觉得还挺好笑的。
“怕了?”她逼近他,“不敢了?”
“行吧。”陈黎作势要拿回那个本子。
“没有,我只是……”
江遇被陈黎拉着走进来,陈黎没使多大力,更像是在挽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陈黎便觉得很亲切。
陈黎带着江遇坐在沙发上,小哥给他接了一杯水,然后拉着陈黎进了隔间。
小哥探头朝江遇的方向看了看,观察着江遇的动静。
他担心地说:“陈姐,那小伙子一看就是刚打完架过来的,你不是说咱们店不接这些坏小伙子的单吗?”
陈黎的手掌在小哥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见过哪个坏小子性格这么内敛,还懂礼貌?”
啥?怎么就看出他性格内敛,还懂礼貌?
陈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还是好好学学看人的眼光吧。”
“对了,去厨房准备一点吃的,待会儿给外面那个弟弟。”
脸上带着伤,衣服上是污渍,不太敢直视他人,说话时会思考犹豫很久,直觉告诉陈黎,这个孩子好像不太幸福。
怪就怪在她心底柔软,见不得这样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阴郁低沉。
“我选好了。”江遇对陈黎说,指着本子上最后一个图案,它不是印上去的,而是被人用笔画上去的。
说不上好看,画技显得稚嫩。
陈黎最后问:“确定?这是我女儿画的,之前可没有人想纹。”
“我纹。”
那是几片零碎的玫瑰花瓣和一根孤零零的带刺茎。
玫瑰凋零,只余刺。
尤最画下它时正是上小学的年纪,她自小向着陈黎看齐,想法大胆,做事更是胆大,小时候跟着陈黎去工作室,看着陈黎在顾客身上绘下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图案,她很喜欢。
久而久之,她发现顾客都是在本子上找图案,便突发奇想自己画了一个上去,陈黎放任她,由她去了。
这么多年,残缺的玫瑰早已模糊,尽管没有谁看上过它,但陈黎却没有将其擦掉。
一直留着,等到了一个受伤的小伙子。
玫瑰找到了它的归属。
——
尤最在车上郁闷地想,有些事不是凭感觉就能做到的,就像她凭着感觉在小巷里寻找江遇,问了很多人,他们非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对她避之不及,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陈黎这时候打来电话,说她该回家了,尤最说已经在路上了。
听陈黎的语气,去了一趟工作室她的心情倒是很不错,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尤最戴着蓝牙耳机,拐了个弯,如果她再骑慢点,又或者没有这个弯,她就能和晚归的江遇打个正面。
可现实是在她进入另一条路时,江遇正好从她车后经过,背道而驰。
反复心有灵犀般,两人相继转头,但差了时间,尤最好笑自己的反应,她大抵是出现幻觉了,竟以为江遇就在身后。
“妈妈,我快到了。”
她骑着车,驶过的一路都是绿灯,畅通无阻,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这么幸运过,大概是交通灯可怜她吧。
冷风直往袖子里贯,凉极了,他人都是缩着脖子,唯有尤最迎着风自由地拥抱。
她当然也觉得冷,但更觉自由,那些风进入她的身体,排解她复杂的情感。
一身便轻松了不少。
风会告诉她答案,会指引她找到答案。
江遇打开日记本,他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每写完一个本子,他都会用打火机把它烧掉,看着它一点点变成灰烬,火苗窜动,在他的记忆里扎根。
【十月一日,天气晴,心情阴转多云,我没能赴约,尤最会生我气吧,大概不会,但我希望是,至少能证明我是能够影响她心情的一个人,而不是他生活中普通的大多数。她的左臂上有纹身,我也纹了,在同一个位置,我想和她有更多的相同点,那个纹身阿姨人很好,我在她身上体会到了久违的母爱,尽管我不曾真的拥有,是我痴心妄想了。她说她有一个女儿,和我年纪相仿,我选中的图案便是她女儿画的,她女儿该是很幸福,毕竟有一个很不错的母亲,至少我这样认为,我很羡慕,也很渴望像她一样。纹身时我的脑海里全是尤最,不仅如此,走在街上我都会误以为她就在我的身边,在我看不见的某个地方。】
江遇收好日记本,拿出衣柜最里处的冰糖葫芦,他就是想看看它,鬼使神差地,他拨通了尤最的电话,一霎那的惊慌,该说些什么呢?会显得唐突吗?不会吵到她吗?
电话被接通,那边不出声音,这边也是,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江遇是真不知道如何开场,手足无措地扣着被子,正襟危坐,害怕自己的行为惊扰到尤最,不对,深夜打电话这事本来就惊扰她了。
“江遇,我今天去找你了,就在下午,我去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不认识你,我也没有找到你。”
“对不起,我……”江遇心里内疚,下意识就想道歉,同时又不敢相信尤最真来找过他,他很惊喜,呼吸都乱了套。
“别急着道歉,让我说完。”
江遇安安静静地听着,就像上课认真听老师讲题一样。
“你知道吗?当你发短信告诉我你不能来时,我很生气,因为这是我们一早就约好的,看到信息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便又一字一句地读,但还是那个意思,我的心情也跟着一起往下沉,江遇。”她郑重其事地开口,黑夜里的声量明显降了降,但依旧清晰,一字一字从听筒敲向江遇的心门。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
“明天出来玩吧,就我们两个。”
“别再推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