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骑士玫瑰》敏奇

5、感受温暖

　　江遇在书店刷过很多习题，毫不夸张地说，市面上的练习题他都有做过，其中数学题最多，很多教材他都过了一遍，尤最问的这一道题偏难，所以他还有点印象，是初升高的暑假他在书店兼职打工时碰过的。

　　这几年学生们越来越卷，总想要超前完成学习任务，这就使学习氛围变得愈发紧张，尤最不是一个特别刻苦的学生，但在大形势下她必须主动往前走。

　　所以，尤最给自己买了竞赛题，东辰中学每年都有数学竞赛，只要高一学年在比赛上拿了前三就有候选保送的资格，尤最想要拼一拼。

　　江遇把条件在题上圈出来，帮助尤最把逻辑理清，他讲题时总是循循善诱，耐心十足，所以大家都喜欢向他请教。

　　遇到尤最一直不懂的点时他会轻轻皱起眉头，右手流畅地转着水笔，然后换一个思路继续给尤最讲题，不急不躁，徐徐如春风。

　　太阳渐渐落坡，橘黄阳光慢慢褪去，风一吹过窗帘便在空中荡起弧度，他们靠近窗户，风捎起尤最额前的碎发，细细几根扫过江遇的侧脸，他们挨得很近。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陈黎记错了时间，没有及时送来晚饭，尤最和祝郝打好饭找座位，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座位也被占得差不多了。

　　祝郝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四处张望才知道是谢沐，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江遇，他们坐在一个四人桌。

　　谢沐招手让她们过去，祝郝却僵在原地。

　　尤最发现了她的犹豫，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祝郝有点紧张，说话也有点结巴，她尽可能地表现自然点，摇摇头，“没事，我们过去吧。”

　　四人吃饭的氛围很和谐，谢沐是个话唠，一直说个不停，为了不冷场，祝郝都有积极回应，江遇和尤最也会插上几句。

　　高一晚自习时间不长，从六点四十五上到八点四十五，老师们只有临近期末时才会在晚自习上授课，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给学生自由安排，前提是先完成本科的作业。

　　谢沐在底下刷着数学题，那是明天的内容，老刘还没有教。

　　这节课是英语，老师要求背下三模块的单词，谢沐连书都还没翻开，只是把英语书摆在了桌子上显眼的地方，掩人耳目。

　　祝郝已经记好了单词，她的高马尾松了下来，大把的头发垂散在肩头，两鬓的细发挡住了眼睛。

　　祝郝双手绕到脑后稍微整理头发，不经意间看见同桌谢沐在草稿本上推着密密麻麻的公式，英语老师正要从他身边经过，谢沐太忘我，没有察觉老师就在身后不远处。

　　祝郝用手肘提醒他，谢沐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祝郝，桌上的数学练习册还大喇喇地敞着。

　　在谢沐反应过来之前，老师已经拿起了数学练习册。

　　“好啊，被我逮着了吧。”老师有点生气，脸上全是怒气，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英语任务完成了吗？”

　　“还没。”谢沐低着头说。

　　老师脸都黑了，翻开书的第一页，看见了谢沐两个字，眼里闪过惊讶，这就是班上中考排名第二的学生，英语成绩是满分。

　　谢沐满脸歉意，先认错道：“唐老师，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谢沐长的好看，认错态度良好，又用这样一种接近撒娇的语气，唐老师的怒气值显而易见地降低了，语气也软了下来，但就算这样威严还是得立稳。

　　唐老师双手环胸，对着谢沐说：“这次月考我给你定一个目标，英语上130，有问题吗？”

　　虽说是疑问语气，但实际却是不容商量的，只是出于礼貌通知给谢沐。

　　这种情况下当然要依着老师说没问题，谢沐又不傻。

　　“没……”

　　“如果没达到目标也是有惩罚的，就这么说定了，全班同学作证。”

　　谢沐咬了自己的舌头，早知道就不这么快答应了，应该讨价还价的，降到120绝对信心满满。

　　周围的同学们幸灾乐祸地憋笑，朝谢沐投来同情的目光，祝郝笑着说：“加油哦，130+。”

　　他真是手贱，就不该做数学！

　　下课后，同学们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大家都是结伴而行，尤最发现江遇一直都是一个人，看他的背影都透露着孤独。

　　尤最和谢沐都住在锦绣小区，俩人顺路，于是经常一起骑车回家。

　　路上，尤最问谢沐：“你知道江遇的家在哪儿吗？”

　　谢沐把下巴埋进衣服里，夜晚的风很凉。

　　“不知道啊。”

　　“你不是他的朋友吗？这都不知道。”

　　谢沐回怼：“你还是他同桌呢！”

　　说的也是，十分钟后俩人到达小区。

　　尤最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和谢沐分道扬镳。

　　江遇一个人走在昏暗的街道上，祝郝和他隔着一段距离，像曾经一样。

　　这里是老城区，设施陈旧，路灯忽明忽暗，远处还传来犬吠，总之环境不怎么好。

　　来到小巷巷口，祝郝低头看着前方江遇的影子，小声说：“再见，晚安。”

　　祝郝拿钥匙开了小巷第一家的房门，江遇继续向着深处走去，黑暗将他整个人都包围，浓浓夜色将他吞噬。

　　江遇站在门外就已经闻到熏天的酒气，从门缝往里看，李聂远喝醉了瘫在地板上，王伊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半身靠在沙发上。

　　不管江遇的白天多么美好，一到晚上他就会面对这些鸡零狗碎，它们像蛀虫一样慢慢腐蚀他的内心。

　　仿佛一直在提醒他，看吧，这就是你生活的环境，肮脏，恶臭，什么都没有，你也什么都不配。

　　江遇鼓起勇气又泄了下去，他推开门，木门一如既往地发出苍老的声音，李聂远抬头看他，又倒了下去。

　　江遇走到李聂远面前，李聂远的脸肥大，脸上油光满面，身上满是汗味和烟味，江遇不想管他，但还是认命地扶起他，把他拖进卧室，至于王伊，她清醒了过来自己回了卧室，全程没有和江遇有任何交流，连一句客套的问候也懒得做。

　　王伊的忽视让江遇的情绪再度低落，其实很早以前王伊对他很好的，李聂远虽算不上慈爱，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打骂，一切都是因为那件事。

　　每当想起那件事，江遇就会陷入一种深深的自责中，他会钻牛角尖，为李聂远和王伊对他的恶习进行开脱，会认为是咎由自取，江遇的大脑很混乱。

　　江遇和以前一样，拿着扫把机械地打扫，他把酒瓶子整齐地放在箱子里，厨房的水池里是他们用过但没有清洗的碗筷，家里的洗洁精又快没了，江遇朝里面兑了水，勉强把厨房收拾干净。

　　江遇来到卧室拿睡衣，浴室没有暖气，这个时候洗澡已经开始冷了，热水一直没来，江遇咬着牙用冷水洗澡，不出意外又要感冒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江遇只洗了贴身衣物，其他的等明天再抽出时间清洗，他得看书学习了。

　　卧室的光是暖黄色的，很暗，长久下来对眼睛百害而无一利，江遇用打工的钱买了一个台灯，放在床头，这才让光线好了一点。

　　今天的作业全部完成了，想到尤最问他的竞赛题，他从衣柜的抽屉里找到暑假做的习题册。

　　这一个晚上，江遇将所有题都分门别类，并划分了等级，每一道旁边都有详解和巧解，直到全部做完后他才终于肯休息。

　　凌晨两点，他不太能睡着，他想快一点见到尤最，把东西给她。

　　——

　　尤最倚靠在墙边，正记着便利贴，上面写有她的微信号、企鹅号以及个人电话号码和家庭电话。

　　她也是才意识到，相处了一个月她还没有和朋友们互换联系方式。

　　陈黎已经在催她了，“快出来吃饭！”

　　尤最把便利贴塞进口袋，套上外套，“来了。”

　　着急忙慌地扒了几口后，尤最抽出餐巾纸擦嘴，拿上书包就朝门边跑去。

　　“车钥匙忘带了。”陈黎提醒道。

　　尤最折回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妈，我走了。”

　　陈黎看着女儿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嗯，路上小心。”

　　外面的路灯全亮了，周围静悄悄的，谢沐在小区大门口等她。

　　尤最和谢沐骑着电瓶车出发去学校。

　　江遇自己弄了早饭，吃完后便背着书包离开小巷，小巷里只有两个孩子是高中生，就他和祝郝，这是某次吃饭时李聂远说的，因为李聂远每次和那家打麻将就老输，其他的孩子最大也才初二。

　　江遇出门时远远看见祝郝从家里出来，江遇不明白为什么祝郝一直离他很远，他们私下从不说一句话，从初中到高中都是，起先他以为是祝郝瞧不起自己，后来又认为不是，因为祝郝在学校里对人很和善，包括对他，也时而向他请教问题。

　　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干脆就不想了，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江遇也不上去和祝郝搭话，一是她是女生，江遇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二是江遇怕祝郝尴尬。

　　祝郝抿着嘴走在前面，她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使自己能够一直在江遇的视线里。

　　祝郝早已摸清了江遇的出门时间，只有少部分时候他或者提前或者延后，但是没关系，就算不能每天一起上学，祝郝却能保证每天放学都在江遇身后，默默跟着他，除非哪一天他没来上学。

　　但这种情况一年也不会超过三次。

　　所以，祝郝是庆幸的。

　　江遇比尤最先到教室，因为快要月考了，所以同学们来得比以前早了，教室里已经有零星几个学生，他们埋头背着单词或古诗。

　　外面有人进来他们也不会被打断而抬头，老刘要是看到这番景象该是很欣慰。

　　江遇坐下还不到一分钟，就有同学拿着昨天布置的数学作业来问他了。

　　是一个男生，平时在班上特别活跃，江遇对他有印象。

　　男生把手搭在江遇的肩上，虽然让江遇猝不及防，但他很喜欢被人亲近的感觉，这让他内心知道他也是被需要的。

　　江遇简单几句就解决了男生的问题。

　　男生笑着说：“幸好有江哥在，江哥怎么这么厉害？以后有问题我还来问你。”

　　“好啊。”对于同学的热情，江遇没有拒绝的理由。

　　男生眼尖，看见江遇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封面很素朴的笔记本，看上去有些旧了。

　　“江哥，你这是什么？”

　　江遇默默地把笔记本塞进了桌洞里，用身体挡住男生探视的目光，“没什么，就一个本子而已。”

　　男生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用手挠着寸头，看着憨厚，“哦，我还以为是什么速成秘籍呢。”

　　江遇尴尬地一笑，“不是。”

　　男生走后，江遇长舒一口气，把笔记本露了一个角出来，细细端详，他动摇了，到底要不要给尤最呢？或者说她是否需要呢？

　　整理这个笔记是出于冲动，他那时就想着可以给尤最什么，想到竞赛题就顺势做了这个笔记本，挣扎了好一会儿江遇叹气，算了，还是等一段时间吧。

　　江遇开始记高考3500单词，右肩被人轻轻一拍。

　　“早上好呀！”尤最语气欢快。

　　还有谢沐，他冲着江遇昂了一下下巴。

　　江遇后知后觉，慢半拍反应过来，“早上好。”

　　尤最一如昨日，漂亮，自信。

　　江遇不由的思绪纷飞。

　　尤最伸手在江遇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江遇心一横，把笔记本从桌洞里拿出来放在尤最的桌面上，语速颇快：“这里面都是竞赛题，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尤最先是惊讶，然后翻了翻，她以为只是题，没想到还有注解，更让她意外的是隔几页就有一个小插画，看的出来它的创作者很用心。

　　明明知道答案，尤最还是问：“你做的吗？”

　　江遇略不自然地别开脸，“嗯。”

　　“谢了。”

　　尤最把牛奶递给江遇，“礼尚往来。”

　　“这应该是第二次给你带早餐了。”

　　听到第二次，江遇转过头看着尤最，“第二次？”

　　尤最在书包里找着作业，不在意地开口：“第一次你生病迟到，早餐已经凉了，口感不好，所以没有给你。”

　　“今天这纯牛奶勉强算第二次吧。”

　　江遇的心变得柔软，惊喜地看着此时躺在他手上的牛奶，每一个神经都变得兴奋激动起来，但面上的情绪还是淡淡的，内敛的。

　　“谢谢你，尤最。”

　　尤最从鼻腔里发出“嗯哼”。

　　“别说谢谢，生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