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疆红》Q秦

8、第 8 章 第8章

　　贺府

　　府内的人清理着积雪，贺珂在院中轻翻这几日的信件。

　　这几日岳山他们并未找到人，在山中四处搜寻找到了好几个高台和一些遗弃的房屋，屋内摆设破旧，却也有着人居住的痕迹。

　　山中积雪太深，风雪更是断了所有的痕迹，再加之子棋有心躲藏，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找到人。

　　科考刚举行过，放榜那日莫文渊不知从哪儿回来，一身酒味的拉着他去看沈问的名次，毫无疑问的状元郎。

　　他与沈问随便寒暄了几句就带着莫文渊回府休息，还让冯叔为他备了一份礼品。

　　明日便是上元节，往年他都在北疆过，上次在京中过的上元节好像还是二十一岁那年。

　　大街小巷中早已高高挂上红灯笼，张灯结彩的准备东西过节，偶然间一高一低的呼喊声瞬间就传满了家家户户。

　　贺珂倚在院中看着门外来往的人群涌动，最终又消散在眼前。

　　或许是年纪大了，总是容易回忆起年少的事吧，他竟然也想起了那个上元节。

　　那晚的雾气有些浓重，满街的红灯笼也没驱散长生桥湖面的雾。

　　那时他戴着红头将军的面具坐在桥头，等那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少年从宫里翻出来。

　　“空缘。”少年戴着的面具在雾里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他眼底的欣喜。

　　“没大没小的，都不知道叫一声贺叔叔。”贺珂敲了敲他的头，拉着他一起去看舞狮子。

　　街上的灯火通明，杂耍的人头顶大缸手转圆球，各处都架起了附有灯谜的灯笼，舞狮子的队伍更是挤满了街道。

　　“我直接让他出来不就行了，你还偏要他翻出来。”另一旁墨辰从另一边赶来，看着他的行为笑了笑。

　　“翻出来才有感觉啊，我就是翻出来的。”贺珂顶着红头将军的面具晃了晃。

　　“我们去那边看花灯吧。”

　　那一年是他四年来第一次回京过节，只可惜谢渊在外经商，吴缺驻守封地，就剩下他和墨辰。

　　他们从黄昏到了深夜，吞火吐刀的人翻过火圈，河面倒映的天空轻托着满河的花灯飘过桥底，在天际汇于同一条线。

　　那夜的星空明亮，他看着踩高跷的人走过身侧，听见了说书先生的见解。

　　星命帝将与当朝太子，或许这四年来都不知道有了多少传闻与猜忌吧，毕竟说书先生说的他都快信了。

　　烟花炸开的那一瞬间，少年取下了青面獠牙的面具眉眼一弯，变戏法似的递给了他一枝红梅。

　　说书先生的声音消匿于人群中，他接过红梅笑了笑，拉着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放花灯。

　　他本以为他不在意他人的猜测，可那夜过后那个少年却突然间选择了游历，只留下了一句他有一个难以言说的理由。

　　一开始他相信他有苦衷，可是等着等着他就开始怀疑自己，开始相信那些猜测，就好像过去的深交是他记错了而已，他们本来就同话本上一般水火不容。

　　可是当他翻到那些他在那四年战事中给他写过的书信时，还会有一丝犹豫。

　　那时战事紧张，他从来不回信，可他却会每月寄一封信。有时战事吃紧一年才能收到一封，有时一个月又能收到十几封。但他依旧会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京中近况，期待他得胜归来。

　　直到一年前他失手将所有的书信都烧了后，他就突然觉得他们从前从未相知过，好像他们一开始就站于对立面。

　　他从二十一岁等到了二十九岁，没等到那个昭然若揭的理由，也没明白他做的那些都为了些什么。

　　或许他看见的那些笑意与欣喜，只是他的错觉吧，那个东宫太子从来都只把他当做敌人。

　　养心殿

　　殿内的熏香消散在身侧，寒风料峭，美人椅上的青年盖着厚厚的毯子伸出一只手端着茶，挑眉看向对面抄写诗本的青年。

　　“明日的事宜我已经准备好了。”沈问看了看那开着的窗户，认命的起身去关。

　　“明天你跟我出去走走吧，你身体本身就不好，省得再憋出什么病来。”

　　“你不跟着莫公子，跟着我干什么？”墨昇收笔。

　　“明日他们莫府办家宴，他晚上还要陪贺将军，哪来的时间找我啊。”

　　自从他当上了左相，每天和墨昇一样起的比鸡还早睡的比狗还晚，他都觉得再这么下去他迟早得和着墨昇孤寡一辈子。

　　“那正好，我们明日可以把南湘水运的事解决一下。”墨昇抚平纸面，靠在椅子上看着裹得像蚕宝宝的人

　　“我明天就告假，哪有你这样压榨人的，你就不怕哪天你就真的看不见了啊。”沈问摇着头喝着热茶，感叹着他的毅力。

　　这三年他每日处理政务实施新政，每天和左相那只老狐狸斗智斗勇，可以说是全年无休深夜挑灯，要是墨家血脉再纯一些就可以换人了。

　　“我只是眼耳有些毛病罢了，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墨昇起身倒茶。

　　“啧啧啧，这话也就只有你说得出口了，这晚上但凡少点一盏灯你能看得清？听我一句劝别那么折磨自己，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沈问翻了个白眼，给他理清现况。

　　“其实我也想慢慢来，可我从一开始就看清了结局，却还是想再看一看是否会有转机。”墨昇坐在一旁掀开茶盖，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就像那些深夜一般的模糊。

　　如果那夜他没有从那座墙上翻下，是否会有不同结果呢？

　　大概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