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第6章 ...
-
隔日,左相一派被斩于交道口,鲜血厚厚的铺了满满一层,无论怎么清洗依旧牢固的黏于人来人往的地面上。
人群中,一位半百的老者手捧香炉,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交道口。老者站在风口凝望着未干的血迹,浓重的血腥味侵染了他的白发与白衣,让人不由得驻步而望。
“大祭司,您该回去了,大夫说您现在受不得寒。”一旁的小厮出言提醒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自作自受,可惜啊……”顾哲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转身回到马车上。
马车上,黑衣青年扶着顾哲坐下,小心的为他整理肩上落下的雪。“下次我代先生来就好,先生应该好好休息。”
“封铭,我一直都不希望你沾染太多东西。”顾哲慈和的看着他。
“弟子明白。”顾裴垂下眼眸,继续为他倒茶。
“你明白就好,我只希望你能安稳一生,回府吧。”
“是。”
贺府
贺珂回到府内,整理了一下这些天从印泉收到的书信,又给在北疆的副将写了封信。
印泉的大雪把山路封了,他派去的人在附近勘测了许久也无法深入,只在边缘地带找到一些人和动物的残骸。
“公子,宫里设宴宴请大臣和贡士,您要去吗?”冯安站在门外传话。
“去。”贺珂放下手中的笔,把信绑在信鸽上放飞。
“是。”
院外的积雪开始消融,贺珂推着轮椅出门在院里转了转,坐在石亭前欣赏满院红梅。
从前他们总喜欢在梅花开的最好的时候聚在这里拾取落梅,再一起做梅花酥,酿一坛梅花酿。
只可惜这些年聚少离多,再也无法聚集四个人一起伴月赏花作诗。
昨日吴缺收到急信匆匆赶回封地,谢渊不日也要启程离开继续经商,他自己也是待不了多久。
“哥!”莫文渊裹着黑色鹤氅,从远处就开始喊着贺珂。
“怎么了?”贺珂回过神笑着转身,就见少年在积雪里朝他狂奔,连脸颊都冻红了。
“我听说晚上有个晚宴,想让哥你带我去。”莫文渊哈着气搓了搓手,立马把贺珂推进屋内。“哥你腿伤还没好,别又冻着了。”
“你放心,他们都动不了我。”贺珂任他推着轮椅,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会受委屈。
“谁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况且沈问也要去,我也得照看照看他,免得他被那堆官家子弟欺负了。”莫文渊一进屋就把贺珂推向炭火旁。
“那就看你的了。”
傍晚,他们乘坐马车缓缓驶向南阳街。街口的烟火气一散,成群的小孩子鱼贯而出跑满了整条街,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车轱辘转过长街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转眼就消失在拐角。
莫文渊推着贺珂落座时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一旁的老狐狸都相视示意,特意上前问候一番。
这些年贺将军远离朝堂,陛下的态度一直晦暗不明,他们一直都保持中立态度。陛下能花三年瓦解朝中局势废除左相一派确实有勇有谋,但就算陛下掌了权,军权也在贺将军手中。
贺珂端着酒杯摩挲思量,浅笑着一一应对。
“陛下驾到!”
一身绛纱袍的青年眉若山黛,步调沉稳,一双幽蓝的眼眸中更似有浓雾侵染,一举一动间尽显天子之仪。
“参见陛下。”众人恭敬行礼,有意无意的瞥向正坐于轮椅中端着酒杯的青衣青年。
青年左手举杯,右手叩于桌面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一双琉璃桃花眼中闪过几许微光。
“微臣腿脚不便,失礼了。”贺珂平静地看向他,轻轻晃动酒杯。
“将军以后可以免去一切礼数,众卿平身。”墨昇浅浅一笑收回目光,走到主位坐下,“今日的宴会只是一场诗宴,大家不必拘谨。”
贺珂举着酒杯轻晃,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对面的青年。
这个笑,几个意思?
“哥,我去看看沈问。”莫文渊看得一愣一愣的,猫着腰去找对面的沈问。
“一会儿宫门外见。”贺珂点点头,边喝酒边听他们作诗,听了一会儿就转着轮椅出去了。
贺珂一路沿着长莲湖走,最终停在长莲亭中吹风醒酒。长莲湖位于未央宫西南方,冬日里总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小雪,贺珂刚准备回去,一转身就看见身着黑色襕衫的少年打着一把红伞朝他走来。
“源儿怎么来了?”贺珂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十分感叹岁月不饶人。
当年他还抱着没他膝盖高的小娃娃到处跑,现在这么高了。
“我出来走走,刚好看见哥在这里,我推哥走走吧,哥都好久没来看我了。”墨源乖巧的笑了笑,完全忘了刚才是谁撑着伞找了好久的人。
“好。”
墨源是他和墨辰在狩猎场捡到的孩子,他出征后就把墨源托付给了墨辰。再后来墨辰封墨源为皇太孙,朝中大臣拼死阻拦,却也不得不因墨氏的萧条退步。
墨源撑着伞慢慢推着贺珂,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聊着。
“源儿,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做太子了就告诉我,我带你离开。”贺珂叹着气看着他。
他现在还小,不明白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但他应该拥有选择权。
“好。”墨源弯眉笑着,藏下多余的情绪。
他记得他被他从泥坑中抱出来时,月光打在少年的左眼上照出了一片星光,温柔的红衣少年轻声哄着他,让他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害怕。
可惜他年幼时看的最多的还是他的身不由己,以及身处高位的无能为力。他生于局中,却无法拥有选择权。
在贺府那一个月,他看过那个势要“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红衣少年郎困于局中,却又意气风发的向前走,热烈的热爱着生活。
他年幼时无法体会这种感觉,等他体会到了,却只希望能给他一个真正的选择权。
晚风吹过伞顶,伞下的少年又看见了那片温柔他童年的星光。红伞下的青年一袭青衣,却始终如同当年一般张扬又温柔。
晚宴快结束时,墨源送他上了马车,再三嘱咐他保重身体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