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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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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偏远的厢房里窗户半开着,绕着丝丝冷香传入屋内。青衣青年曲着左腿惬意的靠在美人椅上,轻轻捻起一片落梅轻嗅,一双琉璃桃花眼里倒映出尚未落下的月影。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京中的风水再也养不了他这一身陈年旧疾,就连深冬的雪也压不住伤口了。
“哥!”裹着风雪的少年一路小跑,兴冲冲的跨过长廊。
“嗯?”贺珂闻声侧身望去,就见红衣少年轻推门扉,扬下一身的落雪。
“我听说今天了安大师坐镇姻缘庙解签,特意跑上来看看热闹。”
“那你推我去看看吧,我也许久没见过了安师叔了。”贺珂起身坐上轮椅。
“好啊。”
小雪未停,红衣少年撑着白伞轻推轮椅,俯身与青衣青年看着求缘的人群来去又散。
姻缘殿中,一个和蔼的和尚坐于殿前左手执签,右手握着姻缘牌,眉飞色舞的为面前的少年解签。
解签的人众多,贺珂跟了安打了个招呼,又顺手替莫文渊拿了一枚姻缘牌。
“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莫文渊提笔认真写下一句话,推着贺珂去殿外的姻缘树。
姻缘树上,参差不齐的姻缘牌高挂于枝头,与少年少女的跪拜遥相呼应,轻轻晃动于晨风中。
贺珂撑着伞隐在一侧,一抬眸就看见了红衣少年混在人群中竞相爬着梯子往高处走,虔诚的系上姻缘牌。
“哥,我看到你的姻缘牌了,挂的好高啊,是你写给哪家姑娘的?”莫文渊挂完姻缘牌就赶了下来。
“那是我们喝醉时随便写的,师父说我当时硬要上树,他们三个也非要凑上去,他实在拦不住就坐在下面接人。”贺珂低声笑着。
“这样啊。”莫文渊有些失望,转过话题说起刚听到的事,“对了哥,听说西南街的神武庙昨夜被雷劈塌了,路口都炸了。”
“神武庙?”
西南街的神武庙是祭祀的主庙,联通所有的祭祀路口,是最关键的一环,这个时候突然崩塌只怕今年的祭祀无法正常完成。
今年是三年一逢的大祭,求的是国运与星象之力,这一停搁大祭司一派非得给墨昇添上一笔。
自墨昇被立为太子那日起,大祭司一派可谓是无所不用明嘲暗讽许多年,甚至不惜违背规矩插手政务,阻止墨昇的即位。
他每年坐守北疆,每月收到他与墨昇身份争论的话本都在翻着新,尤其是祭祀后还会翻上几倍。
他也曾明确的向他们表达自己无意于皇位也不相信星命帝将,可惜他们只认天命所定星象所指。
“文渊,安排马车去神武庙,我们去看看热闹。”
他们赶到时已近正午,神武庙前的树木全数倒塌,庙中神像七零八碎,各类建筑更是被劈的稀碎,把整条道都堵住了。
“嘶,这庙怕是难以重建了。”莫文渊推着贺珂转了一圈,几乎没有什么是完整的了。
贺珂打量了一下废墟中的木材,神武庙主要以石类建筑为主,但这里堆积的木材明显多了一倍,他绕了一圈还发现了很多引雷的材料。
这么的明目张胆,也不知是无知还是无畏。
“算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吃些东西,去苑湘园听戏吧。”贺珂转着转着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好啊,今天好像还是袁公子的戏。”莫文渊推着贺珂随便吃了点东西,就风风火火的赶赴苑湘园听戏。
戏刚开场,他们刚进去时,台上的花旦细捻扇柄,双眸含情,只见他身形一顿,翩身转着腔调述说离愁相思之苦。
大堂内挤满了看戏的人,莫文渊定眼一看就看见了前排的沈问刚好转过身看向他。
“沈问你也来了啊,你不是说过几日就是殿试了吗?”莫文渊推着贺珂在旁边坐下,惊奇的和他打招呼。
“贺将军。”沈问拱手示意,对着莫文渊一笑,“袁公子开戏不易,我又怎能错过。”
“咦,你再这么玩下去,担心这次夺不了状元了啊。”莫文渊跟着他笑了起来。
“我若考不上的话就去投奔你,若考上了就等你投奔我。”沈问莞尔一笑给他倒茶,“莫公子,请。”
“好。”莫文渊接过茶细品,安静的听着台上的戏。
一出戏唱罢,一个小厮匆匆从一侧赶来,“袁公子请贺将军一叙。”
“我去一趟,你们自己玩会儿。”贺珂转着轮椅跟着小厮走去。
他们随着后院的白梅越过假山,穿过长廊,看到了那个立于雪景中穿着红色戏服的人手持白梅,眼眸里满是忍不住的笑意。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叫报应。”袁齐再也憋不住,左右围着贺珂转哈哈大笑。
“你信不信我坐着也能把你的脸打破相。”贺珂白了他一眼,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好了好了,我这次是来找你说正事的。”袁齐立刻憋住笑意。
“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有些眉目了,但只能大概猜测他是在印泉一带消失的,这是他这些年的大概的轨迹历程。”
“好,麻烦了。”贺珂接过信封。
十四岁那年他认识了一个人,他说他叫子棋,是一个棋圣。
他从不碰棋盘,只执一枚白子演算天命。他为他演算十六道巫骨留下一枚黑子,他说若生于局中,不能破局。
他十六岁那年十六道巫骨一一应证,他们的局却不堪一击。
他说他这一生自诩知天命算人事,命数太浅却满身抱负,可一切都有因果关系,就算他赔上了这潦倒的一生也无法敌过天命。
他留下白子后继续云游四方,却不再执一方白子。
直到十天前有人给他送了一封信,落款是子棋,而内容只有一句话——找到我。
他让袁齐帮他查了查,没多久就收到执安离世的消息,赶了几天才赶到京城。
这也是他这次留下来的原因。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又算了些什么?
贺珂让袁齐继续查,自己离开了后院。
这一次你又想下什么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