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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坏的人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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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衣很久没回别墅,但他住的房间依然保留着他胡作非为的一切证据。
机甲战士依旧高耸房顶,盘剥了整间屋子,弄衣又去了另一个房间,游戏手柄和各种大小不一的模型,卡片资料,都归置整齐,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弄衣突然有种触动,之前以为束缚自己的,之后又不愿回来的地方,其实也有家的缩影。
就像班里的同学,每天都会回固定的地方,又会在新的一天从那里出发。
他们管那个地方叫家,嫌弃又依赖。
弄衣放下手里的引雷小装置,拿着手柄开了一盘游戏。
家里就有最好的设备,一切都是顶级的,自己却每天要泡在外面玩,兴趣使然,更多的时候是打发时间。
这样看来颂声对他也不错。
起码比他以为的要好很多。
“弄先生,外面有人找。”还日月敲门,恭敬说道。
好久没见还日月了,老还好像胖了点儿,两腮有些肿胀,还是瘦着好看。
弄衣回过神,丢下手柄伸了个懒腰,意外地舒坦,“谁啊?”
还日月声音平和,徐徐道来,“他说他叫朱夜凉,是弄先生的朋友,就在大门口,弄先生没回来的时候,已经来过很多次了,看着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先生嘱咐我好好处理,不要让弄先生又少了朋友。”
弄衣也算记忆力惊人,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和这么个人玩过,朋友就更不可能了,鉴于颂声也提过有人天天来哭嚎找他,还是解决一下,不然下次又要被叫回来处置。
“好,我知道了,我自己去处理。”弄衣心情很好地蹦下了楼,踩着滑板到了大门口。
铁艺门毫无障碍地让一门之隔的两人看得清楚,弄衣才想起来,确实跟这个人一起玩过赛车,不过当时有七八个人,他也没报姓名。
“听说你找我?”弄衣开门见山,没有寒暄的意思。
“对对,我叫朱夜凉,我们以前一起玩过车。”朱夜凉在门口望了十几天,总算是望到了本尊,面上的兴奋遮掩不住,看起来非常真诚。
弄衣随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今天开的车是一辆改装后的公路赛,车型炫酷至极,但,五颜六色的,他不喜欢。
再看看人,轻浮又毛躁,嘴巴笑的咧在脸上,卡在铁艺门上的脚一晃一晃的,门也跟着摇了起来。
就不能稳重点儿嘛?
就像老男人那样,连个表情都不愿意多施舍。
弄衣自觉跑了神,而且今天回来好像也没看见老男人,才收回思绪看着眼前人。
他记得,赛车当天就他喊得最凶,跑的最臭,对这种又菜又爱招摇的人,他属实提不起什么兴趣。
“有事儿?”弄衣脚下踩着滑板来回晃,漫不经心地进入正题。
朱夜凉刚才的雀跃添上紧张,人也跟着安静了几分,“我,就是来找你玩的。”
弄衣看了一眼朱夜凉身后的赛车,抬头望着天,已经很阴了,眼看着要下雨,“今天雷暴雨,玩不了,你回吧。”
他不喜欢和菜鸡玩,赛车朱夜凉不是自己的对手,“我最近也不玩车了,别来找我了。”说完就要踩着滑板进去。
朱夜凉急切地喊了一声,“弄衣,我们,能做,朋友嘛?”
弄衣回头,脸上有些惊讶,看着眼前这个大男生,心里咕哝道,“朋友?”
他没有过真正的朋友,他自己知道,颂声也点破过。
他接受这个世界的速度太快了,别人需要花大量时间学习的东西,他只需要十之一二,甚至百之一二,所以他总有很多闲暇。
或许他需要朋友来填充生活。
假的都可以,真的为什么不行?
只不过他还不知道怎么和别人做朋友。
“行啊,你回去吧,我玩的时候叫你。”弄衣说完又准备进去,又被朱夜凉叫住了。
“弄衣,微信,□□,电话,都加上,我们常联系。”朱夜凉明显在做朋友这件事上,比弄衣有着更高的热情。
弄衣回身几步,两人隔着门,完成了互换联系方式的任务。
颂声站在楼上看他们,很满意自己找的这个跳梁小丑。
“学校的信息都透露了吗?”颂声还是再次确认了一遍。
还日月应声,“都交代了,如果他遇到困难,我们也会帮他解决困难,保证让朱夜凉出现在弄先生的视线里。”
颂声“嗯”了一声,回身进了卧室,“我要进补凡人气息,你忙去吧。”
还日月随后也下楼了。
没了弄衣在家,近来都是常规琐事,他乐得清闲,但是今天弄衣回来了,他又捡起自己操心的命,下去盯着小祖宗,免得意外频发,颂声又要问责。
“弄先生,要下雨了,您……”还日月在草坪前的小广场找到了弄衣,他踩着滑板皱着眉头,一阵“啪”的响雷,短暂震耳,还日月顿了一下。
“弄先生,快进去吧,一会儿要淋着了。”还日月加急了语速。
弄衣点了点头,但脚上没有动作,回头问还日月,“老还,我这滑板放久了,扭矩有些问题,记得回头给我紧一紧。”
还日月恭敬应声,“是。”
这时又一阵雷声,比刚才更刺耳嚣长,响了一声就听见嘶嘶啦啦的声音,两人回头望去,雷电连着颂声住的那栋房子,纠缠在一起,僵持着不分开。
弄衣这才想起来随手放在自己房间的引雷装置,难怪半天雷电绕在房顶,经久不息。
没这么一招制敌的运气吧。
弄衣心想。
“颂声不会被雷劈吧?”弄衣也有些不确定了。
做引雷装置的时候,也是一时兴起,拿回来就放弃了,他和颂声也没那么大的冤仇,万一还愿人不避雷,被雷劈死了这个死法多少有些丧心病狂,几代还愿人都抬不起头了。
“当然不会,还愿人怎么可能被雷……”还日月还不以为意地笑着,突然想起来颂声刚才说他去干什么了?
进补凡人气息?
那他现在就是个半个凡人。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还日月已经闪身到了颂声房间。
正常情况下,还日月是不能随意闪入颂声房间的,只是现在情况危急,他必须确认主人无恙才能安心。
但实际情况更糟,颂声和弄衣的房间被劈开了一面墙,地上一片狼藉,浓重的焦糊味儿散溢开来,桌上的引雷装置还黏连着雷电纠缠,发出“嘶啦”不绝的声音。
“主人?”还日月动用颅内意识不停搜寻,终于在墙角的桌边看到倒在地上的颂声。
颂声没有被雷电直接击中,但是雷电猛烈的撞击震碎了他的肺腑,鲜血顺着口鼻流出来,周遭的碎片插-进身体,浸渗出来的血漫溢开来。
此时的颂声也是一副肉身,还日月无力地闭上眼睛。
弄衣一看还日月消失了,知道情况不妙,拔腿就往颂声房间跑,只是他现在凡人肉躯,速度自然慢了很多,等他跑到门口的时候,精医也到了。
他看到原本斯文儒雅的男人躺在血泊里,精致细长的眉眼紧紧闭上,口鼻的鲜血交汇凝结,死一般沉寂。
死了吗?
弄衣第一次对死有了概念。
死了吗?
怎么这么容易?
你不是还愿人吗?
能一手拎起我瞬间从海上甩到家里。
弄衣脑袋空白地踱到颂声旁边,愣愣地看着精医俯身查看,思绪完全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颂声被挪到了床上,又过了多久,颂声的口鼻恢复干净,再一次看去,引雷装置被打翻在地上,踩坏了。
房间重新恢复了平静。
颂声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无色,只有轻轻的呼吸声维系着一点儿生命特征。
“弄先生,吓坏了吧,没事儿了,你回去休息吧。”不知道何时还日月站在了自己身边,语气和煦,跟之前没任何区别。
弄衣才反应过来,危机解除了。
“颂,颂声,他……”弄衣有些结巴,指着躺在床上的颂声,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还日月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应声,“先生没事了,只是受了重伤,肺腑撞击碎烂,要修复一阵子了。”
或许从来没见过弄衣这么口齿笨拙的样子,还日月又主动解释道,“刚才先生在进补凡人气息,才被钻了空子,谁能想到万中挑一的事情都被撞上了,是我的失职,别墅的避雷措施该好好整理一下了。”
看得出来,还日月很自责,但还是很有素养地看向弄衣,“弄先生,你也受惊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课,先生受伤的这段时间,弄先生还是要好好上课,不能乱了日常,被怀疑上了。”
弄衣愣愣点头,错过还日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颂声,缓缓转身越过劈开的墙面,回了自己卧室。
他躺在那张床上,侧头就能看到另一张床上的颂声。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颂声运筹帷幄里的无奈。
即便受伤了,也需要一切如常。
似乎那个人,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无坚不摧,傲视万物。
一道雷电被劈成重伤,而自己是……始作俑者。
弄衣侧身看着对面床上的男人,没有意识的时候,跟平时一样冷清。
只是他清醒的话,也有被激怒的时候,就像第一次在别墅将自己从车里倒出来,然后重重一摔,燃爆了那辆车,那个时候,他看到了颂声眼里的愤怒。
也有时而示弱的时候,比如他绝食以死威胁的那次,他居然会放软声音开玩笑,说坟头的信号不好,让自己下次死。
而这一次,是颂声无力脆弱的时候,甚至失去了意识。
是他一直抱着敌意和颂声对峙,是他恶意揣测了这个人的所有作为,其实坏的人,自始至终好像只有自己。
比如这一次,坏的挺彻底的。
弄衣心里挂着事,看着颂声的眼睛不知不觉地合上了,再醒来时,还日月唤他去上学。
“老还,颂声醒了吗?”弄衣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情况。
还日月似乎没有他那么担心,平静说道,“先生这几天醒的可能性不大,弄先生安心上学,醒了我会派人禀报。”
弄衣失落地点了点头,洗漱后开车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