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如若不见》易枫寻

22、第十五章——回忆里响起我们的小时候

　　就像肖子暄说得那样，她的小时候货真价实的就是严梦荇的小时候。而梦荇抬起眼帘的瞬间或许也只是在回忆那些曾经的美好。是的，那些只能算是曾经，属于她们的曾经，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就像她们小时候常常在玩得跳房子游戏一样，每跳一个格子就必须继续向前，即使回头也不再看得清楚地上已经跳过了得那些格子了。
　　或许连严梦荇自己也没想到在某一天“小时候”这三个字竟然会变成她记忆里最残忍的参照物，就像她自己说得那样，如果从来都不知道幸福的味道，是不是即使存在于痛苦的世界里也就不会觉得有多么痛了？
　　当然，这样的小时候与学生时代无关，而仅仅存在的只是童年，无论是罗大佑歌曲里的“童年”还是梦荇记忆里的童年，她都是那般迫切地希望打开时间通道穿越回去，可她忘记了，穿越只存在于那些小说里而非真实的世界上。
　　“梦荇，你在吗？”
　　“梦荇，我们出去玩吧！”
　　“梦荇，今天我想住你家。”
　　严梦荇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空着门牙漏着风的一边看向自己一边笑着说。当然，她的童年里丢了谁也不能丢下的人就是她——肖子暄。那个名字熟悉的让她有时候也在怀疑自己第一次喊出口的名称会不会不是“爸爸”或者“妈妈”而是“子暄”。
　　由于工作关系，肖正安夫妇时常把子暄寄养在她们家，当然偶尔忙碌的时候严莉萍也会把梦荇交给肖正安夫妇代管，只是这样的偶尔很少，毕竟严家还有一个把梦荇当成宝贝，生怕别人亏待了她的爷爷。
　　那时候他们住在城郊，家的前面是还没发展好的城市，家的后面则是连绵不绝的田地，他们就处在工业文化和自然农业的中间。房子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公寓或者住宅楼，而是那种铺着瓦片，最高不超过两层的老木屋子，有时候还能在屋子旁边找到一小块可以种点什么的菜地。从梦荇家到子暄家最多也就两三分钟的路程。肖正安夫妇几乎每天早上上班前就会把肖子暄带到梦荇家，然后下了班再把子暄接回去，这看起来确实感觉像是把她们家当成了托儿所，可是严莉萍夫妇并没有介意，甚至她们好像喜欢子暄要比梦荇来得多一些。
　　梦荇从小就受到爷爷的庇护，自然看管得也比较严格，至于卢伟一直都提倡不以宠溺或者责骂的方式来教育孩子，而一直希望生个男孩的严莉萍也因为梦荇的性别有些耿耿于怀，至此除了拘束上的东西比较多外，梦荇并不像别家的孩子那般自由和天真。她时常会靠在二楼房间的窗台上往外望，看着那些爸爸妈妈嘴里的“野孩子”在泥泞小路上奔跑嬉戏的快乐，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也仅仅只能是羡慕而已。
　　但是子暄却不一样，她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父母虽然尽量的满足着她的要求，可对她的看管却因为工作的繁忙而不得不疏忽了，至此有时她就好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需要梦荇用仰视的目光看着她，有时她又像是邻家的“野丫头”，让梦荇低下头的眼里满是羡慕。也因此大概从五六岁开始，子暄就会一个人来回于她家和梦荇家之间，而此时的严梦荇还是三步不出房门的“大家闺秀”，正因为如此，她的玩伴也从来都只有肖子暄一个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梦荇做事总是乖张的很。虽然这样的乖张并不冲突于一个孩子活泼的天性，却也像是一条将她牢牢束缚着的绳索，她始终不敢去打破。有时候无论她怎么努力的做好自己，做一个好孩子，可是在严莉萍和卢伟面前，她总觉得他们喜欢子暄要比喜欢自己多得多。或许在孩子的眼里永远都有一种攀比心理，同样他们也都需要夸奖。
　　吃饭的时候同一张桌子上的两个人总是受到了不同的待遇，子暄总是像麻雀一样反客为主的讲述着那些快乐与难过，炫耀着她的才华，每当这时严莉萍和卢伟竟也不忘跟风一般顺着她的话夸奖一番。而梦荇却一声不吭地吃着饭，偶尔也会抬起头。她是真的不明白，在爸爸妈妈眼里怎么样才算是个好孩子。他们不是教育她说在外面跑来跑去的都是“野孩子”吗？怎么到了子暄这儿就成了活泼呢？他们不也说女孩子要小声说话，动作要雅观礼貌吗？可是到了子暄那里，这些优点怎么一下子又都成了缺点呢？她想问，可终究还是不敢开口。只是他们都没发现，他们的话题说得越多，梦荇就越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头自然也就越埋越深，恨不得直接钻到饭碗里去。然而每当这时，只有爷爷记得饭桌上还存在着的她，也只有爷爷会接上卢伟和严莉萍的话把优点又转回到梦荇的身上。
　　或许那时候的严梦荇有一样很值得庆幸的事，那就是她没必要去记住那些不快乐的，而有太多太多快乐的事情还等着她去记住。比如说饭后她可以和子暄一起窝在那台14寸的彩色电视机前看动画片，对于看什么梦荇并不挑，甚至很大方的任由子暄选择，无论是《蓝精灵》还是《一休哥》又或者是《铁臂阿童木》，梦荇都能看的津津有味。自然刚才的那些事情也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回到房间里，绝大多数时间她们会模仿那些童话故事书里的角色。无论是小红帽与大灰狼还是白雪公主和狠心的王后又或者是灰姑娘与后妈，她们都会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地演着。而子暄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梦荇却注定要被披上那层恶毒的骂名。不过或许是性格驶然，她永远演不好那些角色，每当这时子暄总会在一旁不停地数落她不够恶毒，甚至数落的时候还故意模仿出那种邪恶的表情。梦荇玩累了，也会跟子暄闹上一会儿，她会问：“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演不好的？”
　　子暄却不以为然：“因为我就是公主啊。所以你就是巫婆。”她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可是她有说错吗？梦荇很清楚答案是没有，在爸妈眼里，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公主，而严梦荇只能扮演恶毒的角色。
　　她笑了，继续投入到刚才的游戏中，继续扮演着她那本该恶毒却无比善良的角色，继续听着子暄的数落却不再争辩。
　　其实她们的小时候大多都是在笑着度过的，当然也有打闹，只是这样的打闹不过是如同狮子的玩耍一般罢了。做为女孩子，她们也会比较着自己抽屉里宝贵的发夹，然后互相炫耀一番。
　　不过那些都是发生在严梦荇房间里的故事，她鲜少和子暄回家，但是鲜少不代表没有。作为好姐妹的肖子暄又怎么会不希望她来自己家呢？自然一有机会就巴不得把她拖回家。这样的鲜少也让梦荇有一天发现了一个常在自己家发生的事情，只是主角的态度不同罢了。
　　那是同一桌饭菜，同样的两个孩子，甚至保持着她们同样的做事风格。可是那天，当子暄嚷嚷着讲述起她一天的“奇趣”经历时，作为观众的肖正安和刘霞却并没有像严梦荇的父母那样认真的听她说话，更没对此做出夸奖，只是不耐烦地让她安静吃饭。这下子暄可不乐意了，当然她的嚷嚷声也让刘霞很不满意。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梦荇吗？你看她多乖。”肖正安咽下嘴里的菜后不紧不慢的对子暄说。
　　子暄却不以为然地回应道：“我这是活泼，谁要像她了。”
　　“你那哪是活泼，我简直都怀疑你有没得多动症了！梦荇哪里不好了？听话懂事，又有礼貌。哪像你这个野孩子！”
　　肖正安的话有些让梦荇惊讶，刚想开口却被子暄的声音盖过：“我才不是野孩子呢！明明就是你们喜欢她不喜欢我。卢叔叔和严阿姨对我多好啊！我不要你们做我爸妈……”
　　子暄的话还没说完梦荇就听见“啪”的一声，等她抬起头，只剩下两双犀利的眼睛在对望着。除了肖子暄脸上仍然存在着的那个红色手掌印好像说明了刚才的响声外，四下一片安静。
　　不得不说子暄和肖正安有一双酷似的眼睛，即使是那样咄咄逼人的眼神都同出一折。而现在，他们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有退步的意思。
　　“盯着我看什么？这就是老子养你得到的回报？”肖正安好像有些较真了。当然这也是梦荇第一次看见子暄的倔强，她说不出来，只是那样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畏惧的东西。
　　“你们那么喜欢她，找她当女儿好了。我不要你们两个当爸妈了。”
　　梦荇在肖正安还未再次出手之前怯怯地站了起来，懦懦地说：“肖叔叔，你们别吵了好不好？”她的声音里到处都在颤抖着。
　　“梦荇啊，你别管，叔叔就是太久没教女儿了，所以她才变成这副德行的。你管自己吃饭就好。”除了对子暄有怒火外，肖正安好像在这个小女孩面前很沉得住气。
　　子暄趁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拿起桌上的筷子就朝肖正安的脸上砸去，而筷子一离手她就朝门外跑了出去。
　　肖正安捡起子暄砸过来的筷子就朝门外她跑得方向丢去，嘴上还不忘骂骂咧咧地说：“有本事你就别回来了，小畜生，翅膀硬了……”
　　当然这场家庭暴力剧也就在这一刻结束了。他又坐回到长木凳上，猛得喝下三杯酒后表情恢复如常，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倒是刘霞有些担心女儿打算出去看看。可还没走两步，肖正安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
　　“别去管她，这丫头能跑哪里去。等下把梦荇送回去的时候顺便去他们家看看。”
　　听肖正安这么说，刘霞也就回来继续吃饭了。虽然她听从了肖正安的话，可梦荇依然从她的眉宇间看出了那种“儿行母担忧”的心境。
　　晚饭结束后没多久，肖正安夫妇便领着严梦荇去了她家。果不其然，肖子暄正在她家看电视呢。严莉萍开门一见肖正安便用手向子暄的方向指了指，嘴里还不忘提醒道：“你呀，别总憋着那口气朝女儿出。”说完便朝厨房走去。
　　这大概也是梦荇第一次看见妈妈和肖叔叔有正面接触，平时好像都是她和刘阿姨接触的比较多。
　　肖正安夫妇向子暄走去，肖子暄看见他们俩人却撇过头去不予理睬。最后拗不过女儿性子的肖正安，只得让她留了下来，临走前，两人还连连和严莉萍说“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件事情对于子暄来说好像打击不小，她一连在梦荇家住了好几天，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想通回家了。不过随着这件事的结束，梦荇的童年也跟着结束了。而她的无忧无虑和天真好像也是在这件事情以后随之而来的改变被掐死了在时间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