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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四章——我姓严,妈妈也姓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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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们请下一位同学。”
这是一间并不算宽敞的教室,里面整齐地坐落着三四十号学生,一张张老式的木质长桌将两个孩子之间的距离不得不又挨近了些。黑板上还留着老师刚刚才写上去的四个较为工整的大字——自我介绍。
老师的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女孩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嘟哝着小嘴说:“我叫严梦荇,妈妈说,名字是爷爷取的,爷爷希望我可以永远天真快乐,不被伤害所以就用了‘梦’这个字,又希望我能够像水草一样漂亮,所以叫‘荇’,连起来就是‘梦荇’。”在解释间,稚嫩的声音好像对于自己的名字充满了骄傲,可又像想起了什么,不忘地补充了一句,“爷爷就是妈妈的爸爸。”
老师想也没想的纠正道:“爷爷是指爸爸的爸爸,妈妈的爸爸应该叫外公。”
整个教室一下子溢满了笑声。梦荇好像能够感觉到身下的同学都在嘲笑她,可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这样的笑声让她的脸羞红的像是快要滴出血来似的。
“妈妈说,是叫爷爷的。”她只能在讲台下小声的喃喃,可这样微弱的声音却早已被整个教室充塞着的笑声掩盖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在这样的嘲笑声中眼泪也跟着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有什么可笑的!都不许笑,不许笑!”就在这时,身旁的那个女孩也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梦荇的肩膀,“该论到我了吧。”
好像当她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同学们真的开始安静了,就连老师都在示意大家保持这样的安静。
女孩向四周环视了一番,想了想说:“我叫肖子暄,我爸姓肖,所以我也姓肖,至于‘子暄’嘛,就是我爸希望我能做个好人,温暖大家。”
老师点点头,示意下一位。这是梦荇进小学的第一堂语文课,而这样的自我介绍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继续传了下去。
其实这座城市并不算小,很多人想要相遇却始终不得相见,可也有些人即使是在这茫茫人海中漂泊也注定了那样的缘分。就像严梦荇和肖子暄一样,好像一出生就认识,打小就是姐妹,甚至于她们还有一张像是由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庞。
梦荇确实是随母姓的,换而言之,她的父亲卢伟其实是入赘女婿。或许对于现在来说,这还算是比较常见的现象,可是在当初可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是像姓氏这种跟祖宗有关的东西,即使是新中国成立了那么多年,可是存在了两千多年早已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和谐掉的。自然,要不是被逼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谁家会愿意把自己的儿子倒插门到女方家去。可是话又说回来,梦荇的父亲还真不是为了钱财之类的物质理由才入赘了严家的,而是因为他真的爱着严梦荇的母亲严莉萍。
话说卢伟和严莉萍还是在当年把邢燕子等人做为典型模范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运动中结识的。当初他们是由不同城市共同派往到云南的某一个小县城“插队落户”,于此同时结实得还有与严莉萍来自同一所城市的另一个女人——肖子暄的妈妈刘霞,大家都是70年以后回得城。卢伟和严莉萍的感情从认识到回城都很好,自然,回来后卢伟就和父母提出了要娶严莉萍的事宜。
儿子要结婚,作为父母本该是高兴的。可是这婚还没提,女方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希望卢伟能够入赘。严莉萍有两个姐姐都已嫁人,除此之外就再无兄弟了,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她的父亲希望可以传承家里的一脉,在卢伟看来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并不算太为过分。
可是论家室,卢伟家在当时也算是大户人家,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他是儿子里最小的一个,当然也是父母心中最宝贵的一个,况且家里并不穷,更不会到要卖儿子的地步。至此,对于这桩需要儿子入赘的婚事二老是坚决反对的,甚至放出如果卢伟一定要入赘就和这个家再无瓜葛,再不是他们儿子的狠话。
而另一边,严莉萍的父亲也承诺,由于莉萍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如果卢伟愿意入赘,那么以后家里的所有财产在他去世后都将归他们两人及其子女所有。不过也有一句丑话说在了前头,就是卢伟要是做出了对不起莉萍的事情,或者二人离婚,财产只归他们的子女所有。
不知道是不是对于这份爱太过坚定了,卢伟就这样在父母的眼泪中净身出门,“嫁”到了严家,这才有了严梦荇。
梦荇从小就没有见过真正的爷爷奶奶,或者按照她的话来说应该叫外公外婆。就连他们逝世的那一天,卢伟领着她想要回去拜忌一下的时候还被他的大哥轰了出来。甚至告诉他说:“爸妈死的时候特别叮嘱,绝对不要你来拜忌,否则死不瞑目。”那时的梦荇只有不足5岁,听到这个她本该叫大伯伯的男人说出这番话后,自己的爸爸跪在那个陌生的家门口的地上哭得跟什么似的,还不停地号叫,也像是感觉到了一丝心疼,用小手抹着爸爸的眼泪。
这是梦荇印象里关于爸爸家的人和事唯一的一点记忆。好像也从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听爸爸提起过任何以前的事情,只是在某一天晚上喝醉了的爸爸抱着她说:“梦荇,爸爸就是个孤儿,除了你,什么也没有了。”那时候她又一次看见爸爸哭了,不知怎么的就似懂非懂地用力点了点头。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便是爸爸在天上二老的忌日,也是他最绝望的一天。
小时候的严梦荇特别分不清楚那些辈分之间该有的称呼,她觉得在幼儿园老师和同学理所当然的称呼里她就显而易见的成了一个例外。只要一谈到称呼,她总是会被所有人纠正,到最后那样的纠正也成了嘲笑。
不只一次,她哭着跑回家问严莉萍:“妈妈,为什么别人都叫妈妈的爸爸为外公,而我却要叫爷爷。”莉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得想着不同的方法来打发她。但是这样的打发却让梦荇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可去问爸爸,爸爸也只是沉默再沉默。甚至有时候梦荇觉得看到爸爸这样的表情,自己就像是个罪人。最后关于这个问题在爸爸面前她也只能绝口不提了。
一直得不到答案的梦荇渐渐有了一个心结,她会故意强调爷爷是妈妈的爸爸,同样也会害怕别人的纠正与嘲笑。哭了,她就在放学后跑回家,继续问妈妈,即使得到了和以前一样敷衍的答案,她也像是安慰了自己幼小的心灵一般。直到有一天,爷爷在路过厨房的时候听见了梦荇的吵闹,一把把她抱到了楼下的院子里。
“爷爷,爷爷,妈妈还没告诉我呢,你让我回去问妈妈。”小梦荇挣扎着。
爷爷却摸了摸她的脑袋:“梦荇,爷爷告诉你好不好?”
梦荇不闹了,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爷爷。
“因为啊,你姓严,妈妈也姓严,爷爷也姓严。”这算哪门子的解释啊,可是听着也没错,更何况是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或许有一天她终究还是会明白的。
梦荇点点头,她好像懂了。以后别人再嘲笑她,纠正她,她就告诉他们,她姓严,妈妈也姓严,爷爷也姓严。或许他们听了就不会再笑她了。
严梦荇的爷爷应该可以算是个农民,奶奶死得早,爷爷一个人抚养了三个女儿。虽说自己大字也不认识几个,可教出来的女儿却各个都是高中以上文化。这或许也是值得让他骄傲的事吧,每每听到别人在背后说起老严家的女儿,他自豪的表情总是会很自然地挂到脸上来。对于梦荇而言,爷爷则是最疼爱她的人,无论是什么,只要她开口,爷爷就会买给她。
早期的严梦荇一家是和爷爷住在一起的,梦荇听严莉萍说,她生下来的时候第一个抱她的人就是爷爷,甚至在看见她的第一眼,爷爷就喊出了她的名字。从此,这三个字也注定要跟随她一辈子。
不得不说得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肖子暄。论年龄,子暄要比梦荇大两个月。当年回城的刘霞在父母的安排下和肖正安结了婚,梦荇有一次听严莉萍和卢伟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刘霞和肖正安,而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人是先结婚后恋爱的,换而言之,在掀开盖头的那一天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的父母从小就把子暄和梦荇放在一起,互相帮忙照顾着。也因此两人的知根知底可谓是从断奶就开始了。
子暄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最喜欢说得口头禅就是“我小时候……我小时候……”而梦荇却总在一旁偷偷地笑。
子暄总是气呼呼地问她笑什么。她却沉默着不再说话。
子暄见她好像有点害怕便很自然的过去搭上了她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姐姐不会生妹妹的气的。况且,我的小时候不就也是你的小时候吗?”
梦荇抬起眼帘看了看她,那时的肖子暄要比严梦荇略高出一个发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