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如若不见》易枫寻

16、第九章——吮吸记忆的伤痛

　　那顿饭或许是严梦荇吃过最难下咽的一餐了，又或者在林野面前，她永远都是躲躲藏藏地希望自己变成空气，而有一天当她这片空气清楚而又犀利地进入到他的眼帘里时，却又成了另一个人的背影，一段与另一个人有关的记忆。这种感觉就像是久旱到快要让人忘记“雨水”的滋味时，天空突然像良心发现似的在太阳下洒了几滴水，或许人们正要高兴，可一抬头才发现上面又在继续着它那没完没了的大晴天了。
　　如果说林野见到严梦荇以后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即使是追溯着从前记忆里的那个肖子暄的味道，他也能在梦荇身上发现太多的相似点。
　　“早啊，梦荇。”在公司，同事们一般都称呼她小严，而此刻的林野好像是很刻意的省略掉了她的姓，似乎这样看起来他们俩的关系要显得亲密许多。
　　梦荇抬起头便看见了那张笑起来像要把人融化一般的脸：“林总早。”她的温柔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的不冷不热，她不明白为什么只一顿饭就能让他觉得他们俩像是认识了很久一般。
　　听到“林总”这两个字他像是中了定神符一般停下脚步驻足在她的办公桌前：“以后别叫林总了，多见外啊。叫我林野就好，大家都是同事嘛。”见梦荇不语，只是傻傻地看着自己，他犹豫了一会儿又掂量着说，“或者……如果你愿意，叫我野哥也可以啊。”
　　野哥？那些熟悉的东西好像又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至此梦荇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来这家公司，因为有一个与记忆有关的人存在，就会有千千万万的记忆存在。她不愿意想起，却也不愿意丢弃，只是希望将它们封存。可显然，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如果她要继续就必须踩着记忆的尸体走过去。
　　林野见她仍然不说话，不得不想起了昨天的尴尬，双手按着桌子，欠身靠近她，带着抱歉和求饶的语气说：“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别往心里去好吗？如果你下班后有空，晚上我请你看电影，就当是赔罪了。行不？”
　　这样的距离足以让他们闻到对方的呼吸，仿佛在呼吸间还有一丝暧昧的涌动。
　　梦荇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那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慌，而是一种怀疑。她记得这些镜头曾经在午夜的梦里出现过不知道多少次，可是醒来的时候一切都走了。梦终究是梦，永远挡不住黎明的曙光。梦里有多美好，醒来后就会发现现实有多残酷。
　　林野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或许是那样的笑容完全不允许对方的拒绝，所以即使这次也是梦，梦荇也希望它可以继续做下去，甚至不要醒来。而他却像是在等一个自己已经可以很肯定了的答案，只是更愿意从她的嘴里听到那个期许的答案罢了。
　　梦荇稍稍点了点头，林野便收回了倾斜的身子：“那好，下班后我找你。”说完他便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又只给她留下了一个背影。
　　背影有时候就像是魔鬼的身体，走得越远，背影就越清晰，而当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时，背影也就烙在了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深刻，随着光阴的翻转而疼痛。
　　林野是个情场高手，而公司就像是他最绚丽的舞台。这些都不用梦荇去猜，那天富二代的话里早就流露出了这番意味。要是换作平时，这样的男人只会让梦荇避而远之，她讨厌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也讨厌花费脑筋去思考别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可谁让他是林野，即使明知道自己会受伤，她也甘愿摸着黑往前走。
　　林野很准时的在分针越过12，时针趟到5的时候再次出现在了严梦荇的眼前，随之而来的当然还有他一如既往灿烂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特别忙碌，梦荇发现这一天她只见过林野两次，一次是早上他进来的时候，另一次就是现在。而中间的八个小时里，他像是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
　　“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
　　梦荇抬起头，略带倦意地看了他一眼，他还是如同早晨那般精神。不！或许比起早上现在的他更精神了，仿佛午夜才是他真正的黎明。
　　“好了。”她从小橱柜里拿了包包便随他出了公司。
　　刚出了大楼的门林野便拉住了她：“你在这里等我下，我去拿车。”
　　“车？”她像是没有听明白一样，“你不是没车吗？”
　　“恩，那是问小吴他哥哥借的。”说完，便独自向车库走去。
　　林野并没有让梦荇等很久，至多也就5分钟，只是开到她面前的居然是一辆银白色的跑车，这着实让梦荇很是意外。
　　“我们去哪里吃饭啊？”待她上车后，他便问道。
　　梦荇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想说话还是真的很累，连这么短短的几个字她都不愿意开口。
　　“呵呵，那好，我们就随便找一家店吃饭吧。”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后，对于她的沉默也报之了沉默。
　　在驱车前往的途中，林野有时还是会屏不住地问上几句，比如“你觉得这车怎么样啊？”，“在公司做得还习惯吗？”之类不着边际或者没有目的的问题。见梦荇不答，他也不追问，只是自己把答案接了上去“我觉得这车不错，就是贵了点。”，“我觉得你在公司做得挺好的。”
　　一路上梦荇唯一开口说得一句话就是“小心开车，专心点。”此后除了听见耳边疾风驰过的声音外就只剩下马路上的嘈杂声了，林野也突然变得安静了。
　　车子大概开了足足半个小时，从热闹而拥堵的马路渐渐驶向了平静而冷清的郊区，最后停在了一家风格淡雅的小楼旁。
　　梦荇抬头一看，在不起眼的门面上赫然写着“雅居”两个大字。一进门，她便被里面的别有洞天给惊住了。看来虽然这店开得地方不怎么样，但是生意却好得惊人，不能说是拥挤，可也已几乎坐满了人。更让梦荇惊奇的是，这里的人虽然多，可一点也不杂乱，甚至大家都在遵守着某一种秩序，不影响别人也不被别人影响。这也让梦荇相信，这并不是林野随便一下的想法，而是早有准备。
　　林野上前和一个服务生小声交谈了一番后便回来牵着梦荇的手走到了一张靠近窗户的桌子旁。
　　他的自然牵手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梦荇抗拒，可是他越是那么自然，她就越显得不自然，好像抓着的不仅仅是林野，也是别人的男朋友，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可名状的罪恶感。
　　坐定后，梦荇才真正地开始打量起这个叫做“雅居”的地方。淡雅的装修风格，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还有郊区独有的安静惬意，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人来的原因吧。
　　“喜欢这里吗？”林野好像看穿了她的欣喜，很有满足感的问道。
　　梦荇点点头，从鼻腔里放出一个很肯定的“恩”字。对于这样的环境，一向热爱自然的严梦荇又怎么会不喜欢呢？这里好像浑然天成，犹如天堂一般，别说喜欢了，她甚至来了都不想走了。
　　林野突然叹气道：“哎！能喜欢这儿的人可真不多啊！”
　　梦荇不解地看向他，却没有说话，只是在用眼神询问着为什么。
　　林野好像也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甚至有时候还很享受那种自问自答的感觉：“来得起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钱的人，可是这类人习惯了那种所谓的上流生活，根本不会来这里浪费他们宝贵的赚钱交易时间。更何况这里的老板有个特别的爱好，就是不允许有客人在他的店里谈生意，只能叙旧谈情或者相聚。所以很少会有有钱人来这里吃饭的。另一种就是愿意为了精神享受而花费巨额代价的人。不过老板每周都会请一桌人吃饭，号码是她随机报的。”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个话题好像勾起了梦荇想要聊天的欲望。
　　林野自嘲地笑了笑，“因为这里有一种记忆的感觉。”说着他闭上了眼睛很享受地呼吸了一口。
　　被他这么一说，梦荇好像也觉察出了一丝这样的感觉。淡淡的香气有小时候青草堆里的味道，闭上眼，好像看得见看不见的过去都会重新在脑子里如同放电影一般被拉长。可是随后也掠过了片刻的伤感。
　　“噢，对了。”林野像突然又想起什么一般打断了梦荇的守望，“这里还有一个规矩就是不能大声说话，否则会被请出去。这或许也算是一个素质考量的标准吧。”
　　梦荇点点头，这可以算是她吃过要求最多的一顿饭了，继而她又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接着问道：“为什么今天好像所有的桌子都刚好坐满啊？真凑巧。”
　　“这不是凑巧。”林野再次否定了她，“来这里吃饭都是要定坐位的，而且每天只接待一批客人。楼上还有客房，可以入住的。”
　　经过他这番解释后，梦荇突然有所怀疑地看了看他。也许是大学时的那次伤害让她对今天林野的目的起了疑心。
　　当然，这样的小动作林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况且是标间。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吃完饭就回去。”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小伎俩，但是严梦荇是绝对不会让他回去的。否则对于这个一点都不熟悉的地方，没了他，她明天又该怎么回去上班呢。即来之，则安之，梦荇也不再多想什么，只是回了他一句：“不用了。”
　　吃饭的时候，严梦荇故意试探地问了句：“你上次说的肖子暄是谁啊？”
　　其实这个名字或许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有十足伤害的，这点从林野回答她时的表情就足以看出。可是或许梦荇只是想要勇敢地去爱一个人，即使是踩着子暄的尸体走过去。
　　“算是以前的一个朋友吧。”当他听到那个名字时很自然地停下了筷子，像是经过了几秒钟的缓冲后才淡淡地说。
　　梦荇可没想那么快结束这个话题，虽然他很不愿意提起，可她却很想知道子暄到底在他的心里占有多深的地位：“那你刚才所说的记忆就是都与她有关咯？”她仍旧表现的不依不饶。
　　“恩。我们能不说这个吗？”虽然林野很有风度的拒绝了她接下来的提问，可是这样的风度却也掩饰不住他的惶恐。
　　当然梦荇是很想说不能的，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立场，点点头后未免大家尴尬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不是说要看电影吗？”
　　“是啊。这里每天晚上都会在后面的院子里放一本电影。”见梦荇不再追问，林野的表情才明显轻松了下来。
　　梦荇点点头，可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怎一个不是滋味了得。

　　那天晚上窗外刮起了大风，甚至还时而飘下几滴小雨。这让平时就比较凉爽的郊区竟也有了几分寒意。睡在这样的小楼里，窗外夜色所酝酿出了另一番滋味，就如同“小楼一夜听风雨”的诗境那般。这也让梦荇很后悔没有带上自己的单反，否则一定又能拍出些别有风味的照片来。
　　林野确实很遵守承诺，那一夜，他甚至没有靠近过梦荇的床铺一步。只是在午夜深处，梦荇不小心醒来时正好看见林野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着烟，那背影在这般夜色的衬托下更显得孤独和寂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