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如若不见》易枫寻

17、第十章——记忆里最伤痛的是自己

　　次日下午，或许是因为昨天玩得太累了，严梦荇早早的和小吴打了声招呼便回家休息了。在整理东西准备离开时，林野还特意过来关心了她一下，碍于同事之间的影响，她并没有接受他提出送她回家的要求。
　　梦荇坐着公交车一路晃晃荡荡的终于回到了家里。平躺在沙发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她仿佛还能看见昨天在漆黑的夜里孤独地站在阳台上抽着烟的背影。
　　“是记忆让你又想起了她吗？还是因为她让你的背影与生活显得如此孤独？”她开始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开始幻想这几年来他的生活是否也会如同那背影一般寂寥。继而，她又害怕面对林野心里的世界，就像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严梦荇到底是谁，又与他的那段记忆有着怎样的牵连。她选择以一个沉默的角色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扮演着一个与他的过去毫无关系的女人，或许那也只是因为他叫林野。可是一回头林野是谁？梦荇同样很清楚，他是记忆，挥之不去，绞缠于心，越靠近就把自己刺得越痛，越痛就代表那种感情越是深刻。
　　梦荇觉得自己是带着面具存活在林野世界里的人，如果有一天面具被撕毁，刺眼的阳光会让她无处躲藏，那么她必然又会钻回到她的地底，从此不再相见。从此不再相见？难道这也是她能够决定的吗？
　　此刻的严梦荇不禁为自己的可笑而自嘲起来。她注定忘不了，所以只能选择留下——留下自己，留下记忆，也留下伤痛。
　　门突然被推开，梦荇警觉地坐了起来，目光则投向了正在慢慢开启的门，直到那张脸映入她的眼睛，她才松懈下来。站在门外的除了尹君伊又会是谁呢？
　　“吓死我了！还以为家里遭贼了呢！你怎么进来都不锁门啊！”君伊在看见梦荇直直地坐在沙发上后便收回了试探着往里望的脑袋，拍了拍胸口嗔怪着。
　　梦荇轻轻做了个深呼吸，不好意思地回道：“刚才太累了，进门忘记锁上了。”
　　君伊一边换鞋，一边对着她坏笑：“怎么？难道是昨天晚上太过于激情了，今天还没缓过来？”对于梦荇昨晚的彻夜未归，其实不用猜她也知道，除了林野还会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让严梦荇走出两点一线的生活呢？自然，彻夜未归在治安如此好的城市也只有一种存在的可能，那就是她本人甘愿被人拐卖。
　　梦荇当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却也没什么力气与她争执或者玩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昨天我们什么都没做。”
　　很显然君伊的表情上多了一丝失望，而后又坐到梦荇身边半信半疑地问道：“你们俩昨天没在一起？”
　　“我们昨天确实在一起。”
　　“难道晚上不是住一起的？”君伊见她如此诚实又接着问道。
　　梦荇点点头：“住一个房间。”
　　“靠！那还什么都没做？”她好像更不相信了。
　　梦荇却不以为然地继续点点头：“恩，真的什么都没错。”
　　君伊惊讶地看着她，她的表情并不像是骗人的，没有兴奋，没有喜悦，倒满是疲惫和难过。
　　“他该不会是那啥无能吧？”说着，她试探地看了一眼梦荇。
　　梦荇的表情并无异常，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觉得呢？”
　　梦荇抬头看了她一眼，顿时觉得好笑。尹君伊居然在这个问题上还如此的不依不饶了。
　　“我觉得不像。”
　　君伊并没有为自己的姐妹“逃出虎口”而感到高兴，反而还有一股为此愤愤不平的气势：“这斯到底在搞什么？居然连禽兽都不如！”
　　梦荇看了她一眼，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一刻眼泪居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君伊本就是本着开玩笑的心思那么一说，结果她却哭了起来，还哭得那么厉害。这下可真把她吓坏了，赶紧一边递上餐巾纸，一边询问着：“怎么了？别哭，有事我帮你讨回来……”
　　君伊还在手忙脚乱地帮梦荇擦眼泪，梦荇却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其实她只是心里难受，很多记忆还有现在要面对的林野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里一闷，又被君伊这么一闹，自然，眼泪就成了最好的宣泄。
　　君伊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得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哄着她。待她哭完，她才扶正了她的身子。
　　“梦荇，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君伊看了看梦荇哭花了的淡妆，心疼地擦拭着。
　　梦荇摇摇头：“没事了，我就是心里压抑，所以才……”她把理由说得如此堂而皇之，但是这难道就不是事实吗？她的心里确实难受，可是这样的难受除了她以外，谁又能体会得到？
　　“好了好了，那哭出来就好了。”认识这么久以来，君伊也只见过梦荇哭过两次，以前无论她遇到再难过再痛苦的事情也是不会轻易掉眼泪的。可今天却如此的反常，虽然她这么说，可是让还算了解她的尹君伊怎么相信就会是如此简单的一回事呢？自然心里还是不好受的，却也知道不该再多问了。
　　两人好像都有些疲倦，双双瘫靠在沙发上，仿佛刚跑完八百米。梦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也每次都欲言又止。
　　“梦荇，我有些不明白了。你别怪我多嘴，你喜欢林野喜欢了那么多年，他对你来说得意义到底是什么？”问完后她看了一眼严梦荇的表情，像是补充般又说道，“说真的，我没觉得他有什么好的。大学的时候你不是最讨厌这种男生了吗？为什么还偏偏就中意了这个？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吗？”虽然嘴上是心直口快地这么在问，可是心里却早已不停地在打鼓了，毕竟这是君伊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问着梦荇的心事，自然摸不着底。
　　有时候君伊也觉得是不是人越是长大就越是喜欢多管闲事，特别是对于身边的人，离得越近自然也就管得越多。不过最后君伊也把这种多管闲事称作看不下去了或者叫必要的关心。
　　她的话好像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梦荇的心里，然后重叠上了那片本就存在着的阴影。
　　“你知道吗？你现在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她叫……”梦荇的声音活生生地停在了那个“叫”字上，没有再继续下去。这一刻她真的觉得现在的尹君伊就好比是曾经的肖子暄，大大咧咧却心思缜密，靠着的时候是窝心的，可贴在一起了才发现慢慢出现了伤痕。
　　君伊睁着眼睛好像还在等着她没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梦荇始终还是没有勇气和与自己记忆无关的人提起那个名字。或许就连和那些年少记忆有关的人在一起，她也从来不提，只有他们会在她的耳边说起那些过去和往事。
　　梦荇突然又笑了，笑得是如此狼狈与讽刺。他们？记忆里的他们是指谁？还有他们吗？不！都没有了，只剩下林野了，这个他们不就是指林野嘛！
　　分别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小时候的那些人，除了林野以外，或许其他人都也已经随着肖子暄的时代过去而消失了。
　　“她叫什么？”等待许久也没盼来的那个名字，最后还是被君伊问出了口。
　　梦荇继而笑了笑，君伊却发现那样的笑容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里面除了陌生以外，就只剩下了满满的可怜。
　　君伊不再追问，只是觉得做了那么多年姐妹，第一次发现彼此的世界原来离得那么远。她不知道这个错误的源泉是谁造成的，又或者谁都没有错，要怪就只怪她们认识得太晚了。
　　“她叫什么真的已经一点都不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消失了，就如同一个虚幻的角色一般。她永远不会记得我，而我却永远记着她。”她不再哭泣，不再伤心，只是在用一种极为冷漠的态度去面对那些记忆，也在无意间面对着君伊。
　　尹君伊已经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了。梦荇的答案与问话就好比是一种极为高深的武功，这让她突然想起了金庸笔下崆峒派的七伤拳，一练七伤，七者皆伤，当年谢逊为了报仇而练就了此等武功，最后终究还是伤了自己。而现在的梦荇着实与谢逊有几分相似，或许他们的唯一区别也就仅仅只是出发点不同罢了。
　　“君伊，对不起。”回过神来，她居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君伊听罢便摇摇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并没做错什么。”
　　“不知道，只是想和你说对不起。”
　　“呵呵，没什么对不起的。我们是姐妹嘛，一辈子的！”
　　“一辈子的？”她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后又极为肯定地说，“不！是永远的，永远的姐妹！”说着，她收回了刚才的悲伤和痛苦，破涕为笑了起来。
　　君伊见状搭起了她的肩膀，很有老大风范地说：“傻瓜，以后姐罩着你。谁要是再敢欺负你，我就打他个面目全非，看他还吊不吊的起来。”
　　梦荇甚为感动地看着她，这让君伊一度认为她会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又哭又抱。可最后梦荇也只是想了想说：“君伊，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选择的是林野吗？”
　　“恩。”
　　“因为他就好像是你曾经的那个古弛。带着18年的记忆，所以他永远和他们不同。”说完梦荇还小声地喃喃着补充了一句，“或许那些记忆只存在于我的脑海里，而他却早已忘记。”
　　君伊好像懂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说：“管他奶奶的。爱不爱随他们大小便，要不要我们自己决定。天下两只脚的青蛙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怕没有吗？”
　　说着两人都大笑了起来，爽朗而干脆。可严梦荇也明白，她虽然喜欢尹君伊这种直爽干净又快乐的性格，可是她永远不可能和君伊一样，环境塑造了不同的人也终究让她们以不同的生活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而这样的依靠和帮助始终只是一时的，她必须要背负的过去和注定的爱情谁也帮不了她。
　　有人说如果这辈子要结婚，就该找一个与过去伤痛记忆无关的人来爱，或许这样才会幸福美满。可是严梦荇却不以为然，她清楚的知道，如果有一天，她丢失了记忆和记忆里的那些人，那么她的存在或许也就毫无意义了。所以她宁愿一边舔食着伤口往前摸黑着走，另一边则不断地刺痛着自己回头守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