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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八章——各自守护的三角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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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梦荇第一天来公司上班时负责接应她的并不是林野,这天林野根本就没来公司。倒是那个当初被林野叫过去代为讲解图纸的小吴带着她填写了表格,告诉她该做些什么。小吴在这家公司也算是老资格了,据他自己说虽然论年纪要比林野小一岁,但是由于他是那个富二代合伙人的弟弟,所以林野也把他当作弟弟一般看待,平时并不分大小。整个公司在他们几个不在的情况下,一般都是由小吴代为管理的。
小吴是个热心肠的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心机,虽然有时候会对梦荇关怀过分,但是既然他对所有人都这样,梦荇也就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更何况小吴这个人并不像是表里不一的样子,在公司也没必要因为别人的好心而把大家的关系弄得很僵,那样对于梦荇来说,除了面子上挂不住,好像也没什么好处可得。
在这家公司上了一个多礼拜的班后,严梦荇摸出了几个规律,公司里每天必须报道上班的是前台和部分新秀设计师。而林野他们这些管理层的人鲜少会在这里出没。在梦荇坐班的这一个多礼拜里,她只见过两三个领导层的人,而里面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个富二代。说是印象深刻也只是因为他在进门看见梦荇时说的那句话:“哟!我们的新前台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么漂亮,一定是林野那小子找的吧?”说完他还很诡异地笑了笑。当然了,给他解答疑惑的必然是他的堂弟——小吴。小吴是管理层里的一个特例,他和梦荇他们一样,都是每天朝九晚五坐班的人。另外,公司里还有两个会计,好像是做着不同职务的,这个梦荇分不清楚。但是常在公司里出现的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虽然她会和他们一样坐班,但是有时候同样也会和小吴请假或者趁其不备提早下班。但是即使是这样的举动也从未收到过小吴等领导的责怪,仿佛她只是一个特殊的例子,其余人都不曾效仿。由于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叫她蒋姐,自然梦荇也就跟着这么叫了。至于另一个会计,则是一个60岁左右的老太婆,听他们说她只是来兼职的,除了每个月月初和月末是必定要来处理一些事务的以外,其余时间她的出现则都是不定向的。所以梦荇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索幸的是她们之间根本不需要打任何交道。
梦荇一直都觉得自己不适合成为上班族中的一员,每天的朝九晚五让她害怕因睡眠不足造成皮肤不好,所以从上班起就不再敢晚睡,可同样也不能再像以前一般睡懒觉了。公司是单休的,至此她唯一能补充睡眠的时间也就只有周日了。因此绝大多数的时候,这样的束缚性规律不得不让她恨得牙痒痒,可也无奈。
最可恶的不是那些,而是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严梦荇几乎看不到本以为会天天出现在公司的林野,另外百无聊赖的生活和饱满的时间安排让她连拿起相机出去采风的机会都没有了,更可恶的是有时候还要被那个性格直爽的蒋姐在背后小声嘀咕两句。但事已至此,她又能怎么样?辞职她是绝对不愿意的,所以也就只能在空闲的时候,拿着棉签清理清理镜头,调整调整装备。
“梦荇。”
正当严梦荇打算把清理好了的单反装备放进背包里的时候却听见对门进来的人正叫唤着自己的名字。她一抬头,那人不是尹君伊又会是谁呢?
“你怎么来了?”她乐呵呵地从位子上起身迎了上去。
君伊将包包置于身前,双手拎着,笑咪咪地说:“领导我当然是来视察你的工作咯。怎么?在公司找到相好了怕被我看见?”她说话的时候总带着那股子理所当然的气势,就算调侃也是这样。
“你胡说什么!”梦荇赶紧推搡着君伊往门外面走,还不时地回头看看有没人注意到她们刚才的对话。索幸前台的位置和别的办公桌还保有一段距离,因此才躲过了被人当场揭穿后的落魄。
一出门严梦荇便看见了另一个人,他正笑脸相迎地看着她。那人正是许久没见的顾飞,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好像已经褪却了当初书呆子的模样,显然成了一个阳光帅气的男人,只有纯真的笑容还如同大学时代那般未曾改变。
君伊见梦荇惊讶地看着顾飞,便又调侃道:“你看吧,见了我给你带来的帅哥以后连魂都飞去他那边了。”说完又对顾飞说道,“胡婓,都是你不好!你都把人家心上人给钩走了。”说完还抓起了梦荇的手臂。
梦荇用一种相当鄙夷地眼神看了她五秒后,她才恢复了正常。
“Hi!梦荇,很久不见了,还好吗?”好像许久未见的朋友重新相遇时都会有一种很奇特的尴尬蕴藏着,性格还算内向的顾飞就更不例外了。
梦荇有点迷糊,看了看君伊又看了看顾飞:“你们……”
“胡说什么。我们只是朋友。”君伊见她这般模样赶紧解释道,“人家胡婓已经名花有主了,不过今天那主你是见不到了。哎!”
梦荇没听清楚她说的到底是主还是猪,只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其实我是想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打算给你接风洗尘啊。”这次是顾飞抢在君伊之前说道。
“澡都洗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哪里还有尘留着给你接啊。”她的意思是她已经回来很久了,这接风洗尘就不用了吧。
顾飞这会儿脑子可转得很快,赶紧补充道:“那就当大家聚聚,我做东,你可别再推托了!包厢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君伊见状也赶紧起哄道:“就是就是,难得人家胡婓钱多多,肯放次血,你再推托他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这么说来梦荇也就点头答应了:“我说顾飞啊,一年多点没见,你舌头倒是滑溜了不少嘛。”
“那是,人家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甜言蜜语说多了舌头自然滑溜咯。”君伊像是在帮他解释,却越描越黑。
梦荇故作叹惜:“哎!我们老了。还是孤家寡人,跟现在的年青人不好比了。”
君伊很是赞同地拼命点头。
“你们两位的双簧唱够了吗?就别再调侃我了。”
顾飞一说完,两人便相视着大笑起来。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梦荇和小吴打了个招呼,把单反装备锁进桌子下面的小厨柜子里后便拿了包包随顾飞他们出了公司。
“梦荇,你好像没有大学的时候那么孤僻了嘛。谁能想到当初风靡一时的‘冰山美人’现在可以热乎到这个地步呢?”顾飞也不忘扯扯他们共同拥有的大学记忆。
梦荇笑了:“人都是会变得嘛,更何况冷不冷也得相对而言嘛。比如今天面对你这个花钱的冤大头,我要是再这么冷的话,那你不更冤了?再说,谁又能想到曾经的书呆子金庸迷现在竟会成了气质出众的大帅哥呢?”
“看来我今天这钱花得一点都不会冤枉了。俗话说千斤难买红颜笑,今天我可有两大红颜陪笑呢!”说着顾飞大笑起来。
君伊在这个时候可不忘泼他一脸盆冷水,免得他到时候连自己姓什名谁都忘记了:“少得意了,要是被你未来老婆看到,小心回家跪晶体板子!”
好像在这样的谈话中距离也变短了许多。不一会儿他们便已驱车来到了顾飞定好的酒店。
“你们先上去吧,vip3号包厢。我去停车。”说完他便匆匆驱车进了地下车库。
让梦荇意外的不仅仅只是君伊和顾飞的一同到来,然而更惊讶的一幕呈现在了她们推开包厢门的那一瞬间。定定坐在她们面前的不是林野,又会是谁?
君伊看到林野的第一眼便笑了,她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倒是推了推梦荇,小声在她耳边嘀咕道:“你们不是认识吗?赶紧给我介绍介绍。”
林野倒是很有绅士风度,在她们进包厢后便起身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伸出了手。君伊很自然地起身和他握了手,并接着说,“我叫尹君伊,学长,你叫我君伊就好。”
这句学长一叫出口,林野才明白过来:“原来顾飞说的学妹就是你们两个啊。可是我们认识吗?”
君伊看了看梦荇又看了看林野,疑惑地问道:“难道你们俩不认识吗?”
林野摇摇头,又仔细看了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噢!你就是我那天招回来的单反前台啊!原来我们是一个大学的,真巧,我听小吴说你做得不错。”
君伊像还没搞清楚状况迷茫地看着他们两个。
“对了,你叫什么啊?”林野皱着眉头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只得不好意思的问道,“真抱歉,最近我脑子不好使。”
梦荇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表情里有一丝熟悉,一丝恍惚。她本以为如果他再次出现,她就能勇敢的面对,所以千方百计的想要靠近,可是现在林野只离她一个位置的距离,她却只有些伤感和不知所措。
“梦荇,你怎么了?”君伊关切地问道。
梦荇摇摇头:“就是有点闷,没什么的。”
“噢,我想起来了,你叫严梦荇。”不知道这个时候林野是不是该感谢君伊的那一声“提醒”。
正在这时,停完车的顾飞推门而入了。
“看来你们聊得很开心嘛。不过也是,都是几年未见的老朋友了。”他的话语随着他的身体一起坐落在餐间好像是那么的自然。
林野正想纠正顾飞的说法,正欲开口,又发现严梦荇的那张脸确实让他有一种熟悉感,并非只是似曾相识,而是肯定认识。他有些笃定,却始终想不起来,正如他上次询问的结果一样,好像在记忆里还真搜索不出“严梦荇”这三个字来。
他欲言又止的嘴还微微张着,君伊好像看明白了,对着林野使了个眼色,这才让他将嘴合拢。
从进入包厢开始,梦荇的表现就十分奇怪,不过除了她以外的其余三个人聊得倒都还算比较融洽。直至这餐饭快要结束的时候,林野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很是紧张的将目光投向了严梦荇。
“我想起来了,你以前的名字是不是叫肖子暄。对不对?”他的语气里有些兴奋,又带着点意外和笃定。
君伊和顾飞也因为林野突如其来的问话顿时停下了正聊得兴起的话题,双双将目光看像林野和梦荇。
梦荇强压着快要提到嗓子口地抽泣,故作镇定和茫然地摇了摇头。仿佛那样的摇头里还有谁都没看见的一丝自嘲。随后又换上了另一种带着讽刺的调侃:“大叔,你还真没新花样了。怎么又编了这么个名字出来泡妞啊!该不是得了被爱妄想症了吧?”
林野好像还是没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来,几乎不相信她说得话:“你真的不是吗?”他再次这么问得时候,眉头已经紧皱得几乎都贴在了一起,心跳也提到了嗓子口。在这一秒,他好像真的希望她回答他“其实我就是,野哥,嘿嘿,刚才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可是结果却偏偏不是!无论他怎么问,答案都只有一个,严梦荇摇着的头像是清楚地告诉他,她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她只是现实里他“不认识”的严梦荇。
清醒过来的林野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几乎是所有人都以为严梦荇被他吓倒了,就连顾飞和君伊都在帮着林野圆场。只有梦荇自己清楚,她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脑子里关于那个名字的记忆完全复苏了,甚至还在不停地翻滚,纠缠,绞痛。
林野,或许在你的心里我什么都不是,而她却是全部,即使是同样存活在记忆里,她留下了全部而我却连一个脚印都不会被留下。如今被你记起也不过只是因为你曾喜爱的单反,或者说你到底记起的是一个多礼拜前的我,还是那只装着单反和装备的包?
在走出酒店后,林野依然在用一种很是抱歉的表情看着梦荇,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打量,那里面似乎还留存着不敢置信她不是子暄的意味。可事实呢?她确确实实不是肖子暄,她只是严梦荇。而林野的那些表情对她来说则是一种彻彻底底地讽刺与嘲笑。
梦荇拒绝了顾飞要送她们回去的好意,和君伊两个人在大街上向着家的方向漫步着。
冷冷的风吹到脸上有一种涩涩的感觉。君伊好像听到耳边有梦荇喃喃地自嘲声。她只听清楚了一句,梦荇说:“她是最勇敢的人,却始终不会记得你。而我是最胆怯的人,却始终忘不了你。”可当她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梦荇正笑着在看沿路的风景,这不得不让她觉得刚才的那些或许只是幻觉,又或者那些话并不是严梦荇说的,只是哪个路人的声音与梦荇相似而又恰巧被她听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