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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加个微信?” 林景湛:“ ...

  •   随着这抹蓝色的颜料在水中逐渐洇开,程一南似乎是做了一场在青春期的蓝色大海里浸润过的幽梦。
      她梦见和林景湛高一的那半年“同居”时间里,他们一起急匆匆地从家里往外跑赶着去上学,吃夜宵时抓着可乐罐一起碰杯,还和深夜的足球赛实况转播一起吃炸鸡,全然不顾第二天还有一场糟心的物理考试。
      梦的最后,程一南正手里握着2B铅笔疯狂往答题卡上给选择题涂色,心里念叨着C的选项看起来靠谱就选C吧,然后iPhone手机自带的“叮零零”铃声就把她吓了个一激灵。

      程一南睁开眼,柔和的日光洒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天花板上那盏弯月状的灯还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她抓起手机,啊,八点四十了。
      因为家离公司近,迦南道又是十点上班的打卡制度,所以这个点醒来,程一南不太着急,如果她现在马上起身穿衣服,甚至还来得及化个淡妆,然后到公司附近的那个KFC吃早餐。
      所以不着急,不着急。
      先想想昨晚——
      程一南抬起手,看了眼自己好好穿着的、昨天的衣服——嗯,虽然喝醉了,还走错门了,但能肯定,没有发生那个。
      再看一眼好好盖着的被子——嗯,这下好了,被单和床罩要拆下来洗了。程一南有洁癖,受不了不穿睡衣上床。
      她的记忆能追溯到昨晚林景湛把她带进屋,还给她倒了水解酒,后来他们在林景湛家坐了会,林景湛又领着她下楼,盯着她老老实实用指纹开了锁,还像监护人看管小朋友似的,确认好她在床上好好躺下了这才离开。

      然而比较可怕的是,程一南的脑子里只有这些片段静默的场景,像诸多蒙太奇闪回在她的记忆中,而至于她昨晚到底和林景湛说了什么,就是个无解的问题了。
      啊啊啊啊啊!
      她把被子拉上头顶罩住自己,终于是有些崩溃地在被窝里滚了两圈。
      可恶,她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

      崩溃是崩溃的。因为醉酒脑子有点昏胀也是有的。
      然而作为一名为五斗米折腰的打工人,即便再不情愿,程一南仍是顶着两只也不算太明显的熊猫眼准时出现在了工位上。

      陈棉看到她的无精打采,调侃了一句:“哟橙子,你怎么比昨天还没精神,这是迟来的周一综合症么?”
      程一南摆手,“你可别提了,我昨晚喝高了,感觉得马上痛饮一大瓶清爽的苏打水才能振作起精神来。”
      “那你可真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呢,”陈棉意有所指,语气促狭,指了指程一南桌上某个角落,“喏,刚骆泽秋放在你桌上的苏打水,你快痛饮一波吧~”
      顺着她的目光,程一南就看到自己的电脑边,一个眼熟的饮料包装印入眼帘。
      “这……骆泽秋要干嘛啊,动不动就给我送饮料。”
      “切,我不信你真不知道他要干嘛。”
      “……”
      程一南本就浑浑噩噩的大脑,登时又雪上加霜般若有若无地痛了起来。

      骆泽秋就是之前和程一南科普过林景湛“丰功伟绩”的、程一南的同组策划。
      程一南其实能看得出他对自己抱有好感,但骆泽秋从来不挑明说,每天只是这样不痛不痒地送一点殷勤,她即便有心拒绝,也无从开口。
      本来这种来自异性的含蓄的追求手段也并不会给程一南带来什么影响,但迦南道是规定三级部门内不能谈恋爱的,而且程一南知道组内有些不太熟的同事会因为骆泽秋的示好在私底下议论她,所以大多数时候,程一南会回绝掉骆泽秋的殷勤,或者找个机会还回去,总之不能落人口实。
      但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宿醉急需那么一瓶苏打汽水……

      程一南的手纠结地往饮料瓶上伸——
      视线里却伸入另一条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她一顿,往右上角微微侧过脑袋,就看到林景湛的眼睛里没带什么情绪地、定定地看着她,程一南猜测他大概是没睡好,要不然怎么好像有点……不爽的样子?
      “给你带了汽水。”
      “……”程一南觉得自己宿醉一通后大概是自动开启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妄想症神经,因为她竟感觉到林景湛的言外之意似乎是:“喝我的。”
      好吧,喝林景湛递来的苏打汽水,总之是比喝骆泽秋的要来得心安理得得多。

      程一南假装若无其事地从林景湛手里接下汽水,然后清了清嗓子,“咳,呃——谢谢。”
      又怕尴尬,补上,“你入职啦?”
      林景湛点点头,“嗯。坐在那个位置。”
      程一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居然真的是上次老大他们钦点的位置,离她的工位直线距离不到三米,尽管两人并不在同一个组。
      “你是在须弥组做引擎?”
      “嗯。”一个惜字如金的答复。

      程一南忍不住腹诽:这男人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
      但面上却乐呵呵的,“我早上本来想和你道谢的来着,结果发现我们居然没加微信,要么现在加一下?”
      她打开手机的微信页面,开了扫码,就见林景湛似乎是又瞥了她一眼,程一南心大,没费心去想林景湛的心理活动,大概是两三秒后,男人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页面递了过来。
      程一南扬起嘴角,扫好码,抬起脑袋,杏眼里是亮晶晶的光,朝林景湛晃了晃手中的iPhone,“我扫好啦。”
      “好,”林景湛挪开视线看向别处,“我先去IT那边领设备了,下回聊。”
      “嗯嗯。”程一南点头如捣蒜。

      五分钟后。
      坐在工位上还进入不了认真工作状态的程一南盯着没有动静的微信页面,又去看三米开外目前设备缺位、仍是一片空荡荡的林景湛的工位:
      他在忙吗?怎么还没通过我的好友邀请?
      也许是入职第一天手续太多太忙,没来得及点确认吧。
      程一南安慰着自己,开始强迫自己打开今日的工作待办,一条一条理优先级。

      然而直到二十分钟后林景湛领着新的电脑设备回到工位,程一南手机里这款绿色的社交app都悄无声息。
      程一南平时并不是一个专注力差的员工,今天属实是特殊情况。
      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从电脑旁边悄悄探出脑袋,就窥见林景湛安装主机、收拾桌面,一通操作又大概是十分钟过去,终于是坐下来,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有所动作——
      程一南转回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电脑桌面上的微信,虽然零星有几条消息,但始终没有林景湛答复微信好友邀请的资讯发来。
      她又继续去盯林景湛,便看见林景湛这会儿已经放下手机,似乎是在电脑上开了什么程序,已经动着鼠标做起事情来。

      就这样,一个上午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程一南就往林景湛的工位上偷看了四五次。
      但自显示屏组装好后,林景湛便再也没碰过手机。
      ——即便是有些微妙的不甘,但工作摸鱼不是程一南的习惯,她几次确认无果,在时间的消磨下只能沮丧地选择把这件事暂时抛诸脑后,终于是真正进入到了这一天属于互联网社畜的忙碌工作日常中,尽管此刻已经是上午11点半。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一南看见林景湛被他同组的人喊走,一起出去了。
      今天是他入职的第一天,按照迦南道的传统,须弥组应该会给他安排一顿欢迎聚餐。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午休后,和林景湛同组的人都回到工位上了,林景湛却一直不见踪影。直到日头从天空西边垂落,直到程一南手里的事情都做完、打卡下班,他的工位上始终空空如也。
      当然,程一南微信里也始终没有她期待的事情发生。

      “……”
      程一南蔫了,彻彻底底地蔫了,像朵被夏天骤雨淋弯的睡莲。
      这种很down的情绪几乎算是纠缠了程一南整整一天。
      她隐隐在担心着什么——比如林景湛不会就这样忘记了要答应她的微信好友请求吧?
      她还没来得及为昨天的事情表示感谢,也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鼓起勇气厚脸皮地问他再要一次微信。

      程一南不觉得林景湛是不愿意加自己微信,只是即便粗线条如她,也从这种行径里读出了林景湛的“不在意”:或许因为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晚一些再处理和她的社交联系也没有关系。

      “唉……!”
      情绪很down的程一南,在下班的电梯间忍不住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她的叹气声抑扬顿挫,在空旷的电梯间突然响起来,有种旁若无人的、樱桃小丸子似的漫画人物一样的可爱。
      于是电梯里的另一人即使是自己低着头在看手机资讯,也被她这声仿佛被生活压垮了的夸张叹气声逗得笑了起来,“怎么了橙子?愁眉苦脸的。”
      程一南一激灵,这爽朗的轻笑声像一道闪电,倏地把她拉回到现实世界。
      她回神,这才发现平时在下班期间总是挤满人的、大大的电梯间里,此刻竟只有两个人——
      她,和隔壁须弥组的主策秦斯然。

      秦斯然,迦南道数百名女性员工私底下评选出的毋庸置疑的公司内部黄金单身汉TOP1。(补充:在林景湛入职之前)
      也是程一南从入职迦南道开始就一直崇拜的大神级制作人。毕竟他是《天悟》横空出世时的团队主创之一,才29岁就在GDC做过两次主题分享了,现在又作为须弥组的领头人,主导着迦南道下一部大作《栖身之地》。

      “啊,没,没什么事,”程一南脸腾地一下烧红起来,几乎是马上便开始复盘自己今天的穿着、妆面,还有刚刚发呆叹气的样子是否显得智力低下,“……好巧啊秦大神,你这是下班了吗?”
      她皮肤白,烧出的绯红色在程一南脸上与寻常人相比要显眼得多。

      秦斯然故意逗她,“你猜?”
      “……我猜是下班了。”
      程一南懊悔,她发呆叹气的样子傻不傻不太清楚,找的这个话题反正是挺傻的。

      “不逗你了,”秦斯然收回促狭的笑,眼神里透出一点关切,“遇到什么事了吗,平时不见你这样垂头丧气的,昨天你们组鸢武的事情不是解决了?”
      “不是这个事,你就当我发神经吧哈哈……”程一南讪讪地笑。

      昨天《天悟》出的重大危机其实在真正发生前就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商业世界里的腌臜手段并不少见,迦南道这么大一家公司,总不至于让自己在应对此类问题时毫无招架之力。昨天“偷跑”事件一发生,《天悟》主美团队就紧急召开会议,很快就确认采用Plan B——此前在鸢武皮肤方案审核中仅以微微差距被放在备选里的另一套设计,仍是准时在20:00让从未露面的“鸢武”跟玩家见了面。
      也许是为了报复光焰游戏,迦南道还将鸢武皮肤作为《天悟》五周年回馈玩家的免费福利,直接赠送给所有《天悟》玩家。
      这可是一款S级皮肤不氪金超过一张毛爷爷就拿不下的迦南道啊,而且这还是鸢武!
      于是昨天的热搜上就有《天悟》玩家自发刷起的话题#迦南道终于不狗了#,根本不用买量,榜一盘踞了足足快有三个小时。

      同样的行为,放在光焰游戏,是“好儿子真孝顺”,放在迦南道,则是“爸爸再爱我一次”。
      虽然被逼着氪金的迦南道玩家天天骂赵北川是狗,但狗得多了,难得不狗一次,玩家们仿佛集体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还开始不习惯了。

      秦斯然见程一南不愿意多说,也绅士地不再问。
      两人虽然算是认识,但绝对称不上熟,这会儿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地尴尬起来。

      程一南敏锐地察觉到了,脑袋里正飞速转着,想赶紧再翻出一个新话题,电梯“叮——”一声,在二楼停了下来。
      她抬眼,电梯门开的瞬间,不见人影、被程一南惦记了一个下午的林景湛正捏着眉心,好看的脸上有一些倦色,刚好和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程一南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二楼,……似乎是法务办公室?

      林景湛一个下午没有回来,是在法务办公室?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入职第一天,根本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在法务办公室才能处理吧?
      一瞬间,无数个问题急切地涌入了程一南显然不太够用的脑袋里。

      她还来不及消化这些狂轰滥炸的情绪,就看到林景湛眼神在她和她身边的秦斯然身上快速地打量了片刻,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上楼,你们下去吧。”
      程一南这会儿满脑子都在浮想联翩林景湛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被法务拷问了整整一下午,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晕晕乎乎地再回过神时,林景湛没有进电梯,而她已经下到一楼,正站在电梯门外和秦斯然道别。
      秦斯然是开车上班的,要去负一层的停车场,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于是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叮嘱了一声,“你回去注意安全,明天见。”
      程一南嗫嚅着应,“明天见。”

      这三个字纯粹是身体的自然反射。
      其实程一南的脑子里此刻已经满满都是“林景湛”这个关键词:
      林景湛上楼不会是要收拾材料、“打道回府”吧?
      林景湛已经被迦南道劝退了?
      林景湛才入职第一天啊。
      林景湛可是老大钦点的SSP啊!

      也不知道程一南根本就没有听说办公室谈及到关于林景湛的任何“劣迹”,为什么这会儿居然也能把这样一个情节脑补得如此完整且富于戏剧性。
      总之,她靠在电梯门边,每次电梯从上面楼层下来、开门,她都直起身往里看一眼——看是不是林景湛;门开了一回又一回,所有出电梯和进电梯的人看到她都觉得莫名其妙。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等到了独自一人从楼上乘坐电梯下来的林景湛。

      林景湛背着一个单肩包,程一南扫了一眼,瘪瘪的,看起来不像是把所有家当都带回家的样子。
      她又漫画式地、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唉……!”
      林景湛:“……”不得不说,他有时候觉得小橙子像个傻子。
      他顿了片刻,“你怎么在这里?”
      程一南忿忿地,眼神亮晶晶的,“等你。”
      “等我做什么?”林景湛露出不解的表情。
      程一南气不打一处来,“你为什么还不答应我的微信好友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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