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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抢跑的鸢武皮肤 湿着头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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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过了两周。
林景湛“下下周就能搬来光洲”的允诺似乎是并没有实践,总之程一南下班回家没有在楼下或者门口碰见过他,当时熊和老大瞎指的空工位上也没有看到林景湛的身影。
程一南一如既往地埋头社畜,一如既往地在饭后便利店之旅买上一瓶苏打汽水,如果不是公司里还有人偶尔闲聊起“那位大神什么时候来报道”,程一南会觉得两周前看见林景湛的那天其实是她被资本主义剥削多年后出现的臆想后遗症。
这天来到办公室时,程一南再次感到了“骚动”。
但这次骚动和上次林景湛大驾光临的那次截然不同,如果说上次是八卦、是兴奋难耐和交头接耳,这次则是人心惶惶和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这也太巧合了吧……”
“什么巧合,摆明了就是有商业间谍呢,阴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鸢武早就预告出去了,美术那边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次的五周年。”
“等着被玩家喷死吧,绝了,我们公司IT查得怎么样了?现在有定位到是谁在搞我们吗?”
“不知道……但要是有谁真的是内贼,也有很多办法逃过IT啊,没点技术敢玩这种把戏么?”
“……”
不用程一南问,从铺天盖地的微博热搜上她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致全貌。
光焰游戏在半个小时前,也就是10:00,官宣了一款限定皮肤——弱水,这款皮肤设定新颖,勾线精致,一个女子虽作唐时舞女装扮,但头顶纶巾,羽扇掩面,眉眼中情思流转,似有万般风情,但仔细一看,又有大义凛然、坚毅刚则,和光焰游戏以往绝大多数的皮肤出品质地相比,完全是压倒性的“大制作”。
然而,就是这样的大制作,光焰游戏在官宣微博里称,这是给玩家的“十月随机掉落惊喜”,只需要象征性地氪金人民币八块钱,玩家就能一键领取。
如果是往常看到这种信息,程一南虽然会有一些惊讶,但总不至于太难以置信。
作为一家今年才做出了一点声音的小公司,光焰游戏最近这几次出的皮肤却很亮眼,程一南偶尔还会和同事讨论说,是不是光焰花大价钱从大厂挖走了一堆牛逼的美术画手,哼哧哼哧死命画图,所以才能各种绝美皮肤跟母猪量产似的,还卖得异常便宜,也正是因为这样连着几个“随机掉落惊喜”,光焰这几个月可谓是风头无两,甚至被玩家奉上一个称号,“绝美慈善家”。
那这和迦南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说到这边也不难猜了。
迦南道的《天悟》上线五周年,运营设计了很多周年活动,其中,“鸢武”限定皮肤是最重要的亮点之一,早在两周前《天悟》官微就做了预告,由于“鸢武”在《天悟》的世界观设定里一直是个传说般的存在——主导了主角团宗门的诞生、对整条故事线走向有决定性的影响,同时,设定里,她美艳绝伦,又矛盾地“如神祇般冷漠慈悲”——她是《天悟》上万玩家票选出来的最想一窥真容的未露面角色,也是《天悟》运营团队在这次五周年福利活动里的“押宝”。
然而就是这个计划在这天20:00官宣公开的“鸢武”,居然和光焰游戏10:00发布的这个“弱水”,相似性高达80%!
除了一些发饰细节和羽扇遮面的位置,其它几近一模一样。
程一南越过几个工位,想去看看负责“鸢武”设计的主美团队情况,结果发现那边空荡荡的,平时常在办公室嬉笑交谈的人已经不见人影——估计是被喊到会议室做紧急商议了。
她皱起眉来,做社畜打拼几年,她最讨厌的事情一是半途而废,二是付水东流。
玩过《天悟》的人都知道“鸢武”的地位,加上已经提前预告,光焰游戏出的这起“弱水偷跑事件”不仅意味着主美团队大半年的努力全部白费,而且更严重的是,迦南道和《天悟》还将面临突然跳票空窗的舆论危机。
今晚20:00的“鸢武”,是说什么也不可能发布了。
她虽然天天喊着打工人抗争论,但说实话,《天悟》就像程一南自己的孩子一样,她每天骂这祖宗奴役她996违反劳动法,但乐得给它画上千八百张图,就是希望玩家玩《天悟》时能激动地喊上一句这游戏真tm地好玩。
“你说到底是谁干的。”
“谁知道啊,就看看IT能不能查出来了。”
有两个人从程一南工位走过去。
两人还在继续交谈。
“不过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太倒霉了,偏偏是鸢武遇到了这种事。”
程一南偏过眼神看了一眼,那是同组的一名UX,算是个小leader。
站在他旁边的是另一名UX,应该是他团队里的新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对啊,我刚玩天悟的时候天天就盼着能有条故事线,能玩鸢武,现在好了,啥都完了。”
“谁说不是,鸢武毕竟是鸢武嘛,”那年纪稍长的leader满脸惋惜,“不过要我说,我之前会议上看他们原画稿的时候就觉得画得真挺普通的,没什么特别亮眼的地方,虽然这次大概率是有内鬼搞事,但你说光焰真没人能画得出来吗?也没人会信吧。”
“我觉得鸢武画得挺好看啊,虽然好像确实也没多惊艳?光焰今年美术真挺猛,以前说真的,也就是一个流水工厂……”
“哎,难啊,不知道上面打算怎么办。”
“我们俩在这担心也没用,看公司怎么回应吧。”
“说的也是。”
两人的声音开始渐渐飘远。
“橙子,橙子?”
程一南回过神来,旁边陈棉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问陈棉:“啥?”
“你今天晚上还是去居酒屋吗?和不和我一起吃?”
程一南用手抠了抠右脸颊,“我吃居酒屋,就不和你约啦。”
陈棉一边说着“好吧”一边把椅子挪回了自己的工位。
而程一南低垂着眼,一会儿才重新抬起脑袋,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了今日份的工作。
每周一晚下班后去居酒屋喝一壶梅子酒,是程一南给自己定的不成文规矩。
诸如此类的不成文规矩还有前面提到的“每日一饮苏打汽水”、“每周必看一部电影”、“每年必完成一部短篇漫画连载”等等。
可以说,程一南的生活里充斥着自己给自己安排的仪式感和规则,她自己给自己约束,同时,也获得了一些自己为自己制造的不足与人道的细微快乐。
平常时候,她不会在居酒屋喝得太多。
但这个周一,程一南难得地喝高了,走回公寓的路上,脚步虽然没有飘忽,但浑身满脸热气腾腾,连看天边的月亮,都一会儿像金黄色的果盘,一会儿又像做得香喷喷的长崎蛋糕。
她喝得精神恍惚又清醒。
清醒在于,她站在公寓门口指纹锁摁了半天,冰冷的女声提醒她至少有五次以上“解锁失败”,她也能反应过来,哦,她好像走错门了。
恍惚在于,她反应过来了以后,也没意识到自己可以马上离开,而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叩、叩、叩。
不知道是多久,总之在喝高的程一南认知里,可能过去了有两个小时。
门从屋内被打开了,然后露出了林景湛有些困惑的脸——搭配上他的睡衣睡裤,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湿湿的头发,显得更加困惑。
从门锁监控屏里认出程一南于是开门的林景湛:“?”
本来想说“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的喝高的程一南:“?”
林景湛很快就意识到程一南喝飘了。
之所以不用“喝醉”这样的词汇,是因为林景湛觉得程一南喝多了酒以后的样子特别不同寻常:与其说是在“耍酒疯”,不如说,是在“耍酒乖”。
他把程一南拉进屋里,甚至还蹲下来帮她脱了鞋,然后又牵着程一南的手把她带到沙发处坐下。
程一南一路默默地跟着林景湛,只留眼睛骨碌碌在房间里张望。
两人对视。
程一南:“……”
林景湛:“你喝了多少?”
程一南:“好像是两壶梅子酒,然后,后面好像又加了一瓶烧酒。”
林景湛:“所以遇着什么事了?”
程一南摇摇头,“没有遇着什么事。”
林景湛:“没遇着什么事为什么要喝多。”
程一南:“不开心,生气。”
林景湛可能是叹了一口气。“不想说吗?”
程一南有些失落的:“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没有人会相信的。”
“你跟我说,我相信你,”林景湛眼神里添上点认真,从程一南的角度看过去,湿着头发的林景湛像一抹记忆里淡蓝色的颜料,意味着平和、浪漫和寂静,“我保证不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