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测谎仪紊乱综合症》春醪一诗人

7、关于喝醉以后的疯样 最可恨的是

　　夜风带着植物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此时明月照着大地，也照着光洲市某条街道上一高一低的两条身影。
　　“加了，你看看有没有收到通知。”林景湛偏头看身边的程一南，也许是他错觉，他仿佛看到程一南像面粉团子一样的脸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委屈。
　　然后这面粉团子打开了手机，打开了微信，看到了林景湛的微信ID和头像，看到了那行”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已经开始聊天了”，终于那两个无形的大字像被这夜风吹散了一般，散落的颗粒重新组合成另外两个字：高兴。
　　虽然正常人从委屈到高兴也不是不可能这么快吧，但程一南的，林景湛还是觉得有点太快了。
　　“嘿嘿～”程一南笑两声。
　　林景湛也勾勾唇角，但稍纵即逝，总之程一南转头看他时，林景湛脸上的表情再平静不过。

　　程一南点开她和林景湛空空的聊天页面。
　　林景湛的微信ID就叫“林景湛JazzLin”，没意思得很，不如头像好玩，程一南把他的头像点开，放大，认出这是出自电影《安徳的游戏》的经典画面。

　　她手指一动，又想点开林景湛的朋友圈来看，被林景湛及时制止了：”回家慢慢看，多的是时间。现在先吃饭吧，都快八点了，你肚子还没饿扁吗？”
　　程一南心里暗忖：你不提醒我，我还想不起来我没吃晚饭呢。
　　作为21世纪追求苗条骨感的女性之一，程一南有个和她爸妈无法启齿的坏毛病，就是常常不吃晚饭，总之，碳水是恶魔，甜点是地狱，她喝咖啡不加奶和糖，平时在喝的饮料也就苏打汽水而已。虽然身边这样做的人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把“自己的苗条是靠这种不健康手段保持、而非运动健身保持”的客观事实告知给林景湛。
　　所以她伸了个懒腰，“走吧，我带你去吃晚饭，庆祝你入职第一天！”

　　十分钟后，“骆家私房菜”。
　　“所以今天下午你去做什么了，我看你一个下午都不在座位上，……而且你还去了法务办公室。”林景湛垂着眸在看手里的菜单，而程一南在看看着菜单的林景湛。
　　男人没有抬起头，翻了一面菜单。
　　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他的语气很轻松随意，“昨天鸢武皮肤那事，帮着处理了一下。”
　　程一南愣住，一会儿才犹豫着问，“怎么个处理方法？”
　　如果要说是挽救公司的损失的话，昨天的Plan B皮肤虽然不及最初定的版本那样惊艳，但也是很精致的出品质地，配合着迦南道首次的周年免费福利的噱头，这次的《天悟》五周年可以说玩家反响还是很不错的。
　　所以林景湛指的应该不是别的。
　　……他帮着IT找到了那个“内鬼”，下午在法务办公室是一起协调处理法律方面的事宜吗？

　　林景湛喊来服务生，”你好，这里点单。”
　　服务生应声而来，认真做着笔记，和他做确认，”豆角牛肉、炭烤鸡翅、胡萝卜玉米排骨汤，两碗米饭，对吗？”
　　林景湛颔首，”嗯，先点这些。”

　　程一南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但也分出神想了两秒：林景湛点的这些菜倒都是她喜欢吃的，没想到他们的口味这么接近。但她不想吃米饭怎么办？
　　“你说呀。”不过这会儿，“抓内鬼”的事情的紧迫性显然要更胜一筹。
　　林景湛好整以暇地盯着程一南的表情，他好像看到那两个字又更新了，变成：好奇。
　　他慢悠悠地，“你不是都猜着了，还问我？”

　　程一南哽住了。
　　她确实是猜着了——不仅猜着了林景湛是帮着IT找到了偷跑的源头、那个没有商业道德的“内鬼”，她甚至还知道，这个“内鬼”是谁，也正是因为她一清二楚、心知肚明，所以才更被这件事情影响到情绪：
　　程一南凭借着自己的“人肉测谎仪”“特异功能”，知道泄漏信息的人其实是昨天不经意被她看到说谎次数+1的、酸称“鸢武原画稿很普通”“光焰游戏也不是画不出来”的同组UX小leader，但又没办法把这件事给说出来，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她所谓的“证据”，不把她认定为精神病就很不错了。
　　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也是因为有过几次前车之鉴。
　　毕竟一般人从发现自己有“说谎次数可视化”这样的怪病、到接受、到沾沾自喜、到失落无助、又到强迫自己视而不见的过程中，总是要发生那么几次起关键性反转作用的事件的。

　　“那那人，被解雇了？”程一南问。
　　林景湛看着她，表情像是感到有点好笑，“那不然呢？不仅解雇，他还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赔钱？”
　　“具体的解决方案你就不用关心了，”林景湛给程一南倒了一杯茶水，放到她手边，茶水还是温热的，在灯光下面，冒着一缕一缕奶白色的雾气，可能是程一南多心了，她觉得雾气氤氲里，林景湛的语气似乎是意有所指，“反正这个内鬼抓着了，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光焰游戏那边也跑不了，事情都会一件一件解决好的。总之这些事后面就交给法务和陈北川吧，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安心工作就好。”
　　“我又没多关心啊，不就八卦问问么……”程一南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话说到这里，她忽然睁大杏眼，想到了什么，”我昨天喝醉以后？？”
　　不会瞎说了什么吧……？

　　程一南知道自己喝醉以后是什么疯样的。
　　据从小到大的好友丁思思描述，程一南喝醉以后简直就是任人摆布，抓着个人就开始深度自我剖析，还会胡言乱语说自己人生理想就是当咸鱼、希望找个富婆包养自己、可以看透人心、是人肉测谎仪云云——简而言之，就是啥胡话都说。
　　丁思思没相信程一南的醉话，以为那就是胡话，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真话。

　　所以，这会儿，程一南心跳都要骤停了：
　　她昨晚喝酒了，喝醉了，意识不清醒了，不会也跟林景湛说自己“看透人心”、说自己是“人肉测谎仪”了吧？
　　要命，她觉得可能性已经接近100%，否则怎么解释IT一整天都找不出来的内鬼，林景湛入职第一天就一抓一个准。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中，程一南看到林景湛眨了眨眼睛，像是有点困惑：“你想说什么？”
　　程一南拿不准林景湛的内心活动，斟酌着用词：“我昨天喝醉以后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似乎是觉得程一南的思路跳得太快，林景湛皱了下眉头，“怎么忽然就提起这个事了。”
　　“没，就问问……”
　　程一南也虚了，林景湛的表情太自然，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

　　却见灯光下面，男人忽然挑了挑眉，露出了从他们这次重逢以后第一次称得上“不得体”的笑容——就是一种狡猾的、嚣张的、像学校里面男生捉弄女同学那样“不怀好意”的笑：
　　“你昨晚喝醉以后嘛……”
　　程一南吞口水，“然后？”
　　“我录了一段视频来着，你想看看么？”

　　三分钟以后，回忆着方才视频里自己以为优美、实则滑稽的舞姿的程一南生无可恋：“……”
　　林景湛把手机相册关掉，唇边还残留着克制不住的笑意，“别说，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有一颗想跳芭蕾的心。”
　　程一南咬住下唇，犹豫了半天，终于是郑重其事道：“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把视频删除？”
　　“别呀，”林景湛夹起汤里一块被灯光映得红艳艳油亮亮的胡萝卜块，放到程一南碗里，“跳得不是挺好的么。”
　　“……”
　　程一南捏紧了拳头。
　　最可恨的是，这个男人在说这句“跳得不是挺好的么”的时候，说谎次数居然从94变成了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