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测谎仪紊乱综合症》春醪一诗人

3、早恋的抉择 “林景湛，

　　程一南带着疯狂爆炸的脑内情绪，被林景湛“送”回了临颐花城A3栋801，也就是程一南为了上班方便租下的这间公寓。
　　她无数根错乱的脑神经此刻都在呐喊着对答案的渴望：
　　林景湛为什么说谎？
　　如果他心情好，为什么要说自己心情只是一般呢？
　　他……“欲盖弥彰”？
　　林景湛难道？喜欢她？——吗？

　　虽然思维确实跳了些，但以上这些思考过程用来解释今天的一切巧合——林景湛喜欢她，因此特地回光洲，来到她的公司，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生日这天制造各种机会和她碰面——别说，难道大家不觉得还挺合理的吗？
　　但，程一南又觉得，这也太tm地扯淡了。
　　主要是。
　　程一南打量着在楼道暖色灯光下林景湛的面容，他有从小就被称赞“精致”的五官，还有周身得体的温和优雅。
　　——主要是林景湛看起来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啊？

　　虽然今天重逢的几次聊天，他一直都挂着笑容，两个人说话的氛围节奏也很舒服，但程一南凭借自己23年人生被表白数十次以上的经验能够清楚感受到，眼前这个男性充其量只是把她当作一直认识的邻居家的妹妹，话里话外都是和他们关系匹配的、有限度的熟稔和关照，虽然硬要说确实有个亲昵的动作是程一南被摸了脑袋（更别说那个动作比起“摸”更近似于“拍”），但程一南还是能感知到，林景湛对她，就是一种简简单单的对邻家妹妹的关怀而已。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要在“见到程一南开不开心”这件事情上说谎呢？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如果不是不想表现得太“操之过急”，林景湛为什么谎称自己其实心情只是“一般”？

　　“你进去吧，早点休息。我今天不住这，要回我家去，等过两周手续都办好了再搬过来。”
　　林景湛语气自然地做了告别声明。
　　程一南还在纠结，嘴里却自然地应道，“好的……你们家还是住在松江大道那边吗？”
　　好像是在程一南高二的时候，林景湛家搬到了松江大道那边，他们一直以来的邻居关系也就这样结束了。
　　“嗯。”林景湛看着她。

　　程一南这才发现他大概是想看到自己进门再走，就手指摁开了指纹锁。
　　“啪嗒”，指纹锁马上应声而开了。
　　连带着，屋内的声控灯也随着门锁的动静，在入口处迅速撒下了一大片米色的暖光。也照亮门口地上铺着的一张毛绒地毯，那地毯是年前程一南在淘宝上定制的，上面画着一个胖乎乎的黑长直Q版小人，抱着绿色包装的苏打汽水狂饮状，正是程一南的微博头像。
　　但林景湛的眼神并没有对这张还算得上特别的地毯多做停留，看到门开了，他摆摆手，“我先走了，过几周公司见。”

　　程一南愣愣地，“啊，好的，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哈。”
　　林景湛点点头，也就转身走了。

　　徒留程一南站在一室亮堂里，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悔自己的自作多情：要命，这“人肉测谎仪”功能，今天怎么出bug了？

　　其实也不能怪程一南自作多情。
　　毕竟在大部分女生都忍不住少女心萌动的青春期，程一南是货真价实地对这位邻居家的便宜哥哥动过心思的。

　　小屁孩时期不懂事，当程一南的朋友都在羡慕她可以和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每天一起上下学时，她只会在心里暗暗翻白眼，吐槽都是因为放学路上有林景湛在，她都不能随心所欲地买辣条、绿舌头和手抓饼了。
　　后来好不容易上了初中，程一南终于摆脱了彼时在她心里俨然就是爸妈委派在她身边的特工/眼线的林景湛，在初中时彷若脱缰野马，满心都是得到自由的快乐。
　　那会儿初中生里就已经有很早熟的同学了，早恋也不是班里的新鲜事。
　　还有一起从小学升上初中的朋友问程一南，为什么上初中，那个小哥哥就不送她了，好可惜。
　　那时的程一南：可惜什么，这是可喜可贺！

　　但到了高中时期，万般景象再也不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程一南周围所有要好的朋友都被荷尔蒙统治了脑神经，总而言之，程一南发现，她居然是她玩得比较好的四五个朋友里，唯一一个单身。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觉得她必须要找个她看得上的男生，也跟风来上一把轰轰烈烈的早恋风潮。

　　她把她的这个想法说给自己的发小丁思思听。
　　丁思思就是那位“一起从小学升上初中的朋友”，这个时期，她变成了“一起从小学升上初中、再一起升上高中”的朋友。
　　彼时，丁思思正抱着手机和她的暧昧对象——班里的学习委员聊得满目含春，闻言只给了程一南一个无语的眼神，“前两天不是说那个廖宇和你表白了吗？你要么就跟他在一起呗。”
　　程一南疯狂摆头，“他数学成绩那么差，我疯了吗。”
　　丁思思“切”了一声，“就你要求多，廖宇长得又高又帅，人家走的是叛逆校霸爱上我的风格，年段有多少女生喜欢他啊，你居然还嫌弃数学不好。”
　　“那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和他在一起以后还辅导他学数学吧。”
　　程一南这会儿刚刚升上高中，惊讶地发现自己脑子其实不太好使，高一的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生物，总之只要是涉及到数字的科目，门门都学得她泪流满面。
　　然而这次期中考，廖宇在班上的排名居然比她还要再后十来名。
　　早恋可以是可以，但程一南不想影响学习呀。（？）

　　丁思思拿她没办法：“鸡蛋里挑骨头就是你，之前那孟远成追你，你也嫌弃人家长得不够高呢，哪有这么多完美的男的让你挑啊，”忽然，一个人选冒上了丁思思的心头，她“诶”了一声，登时计上心来，“不对……其实也有人能够上你的变态标准的。你那个青梅竹马林景湛你不考虑一下？长得怎么样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听说他这次期中考又是段一，理综294，总分712，比段二高了30多分，整个高三所有学长学姐都尊他为神，简直就是变态。”
　　说着说着，丁思思突然从满目含春变成了满目恐惧：
　　“妈呀，高三真是太恐怖了，我这次期中物理才43分，还没告诉我妈呢，她得打死我……”

　　后面丁思思说了什么程一南就不在意了，盘踞在她心里的就一句结论，简明扼要、直指痛点：
　　要想找一个不影响她学习的完美早恋对象，好像确实是非林景湛莫属了。

　　程一南是个实干派。
　　这点完美体现在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
　　比如她上午才兴起想种一盆君子兰，不到晚上家里就能多出一盆郁郁葱葱的植物。
　　比如她低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肚皮略有几分圆润，接下来的一周她可以每天跑步10KM。
　　比如她高考填报志愿，也只是因为南湖大学是她的分数理想范围内离家最近的一所。
　　比如她毕业后找工作，原因也分外简单粗暴，她想要钱多事少离家近——迦南道作为国内游戏行业里这几年横空出世势头日上的一匹黑马，钱是不少的，事当然也不可能少，但重点是，它离家近啊。
　　程一南深知万事万物不能一一圆满，所以钱多事少离家近，能完成50%以上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回到选择最佳早恋对象这件事。
　　丁思思的建议无疑“咻”命中了程一南心里的那块靶，导致即便程一南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对林景湛产生过非分之想，但此刻这么一点拨，竟让程一南有种“此君乃吾余生伴侣不二之选”的由衷感慨。
　　说干就干，程一南当天下午就冲上了高三的教学楼，威风凛凛的样子像一只求了爸妈半年好不容易能出门闯荡的兔子，立在高三（14）班门口时，所有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看她。

　　程一南是一副清秀甜美的长相。
　　虽然个头在高一时就有166cm了，但因为脸上嘟嘟肉还在，眼睛又圆，配上不用涂口红就是嫣红色的、唇角微微往上勾的、肉嘟嘟的嘴唇，江湖人送光洲中学“娇娇小白兔”的名号。
　　尤其是高三的男性在连续经过开学以来两三个月的非人道折磨以后，随便发生一件与高考无关的事情，都足以令他们神魂荡漾。
　　有人和程一南打招呼：“小学妹，你来我们班找人吗？”
　　程一南悄悄从被那人遮挡了一部分视线的门缝里找寻林景湛的身影，心不在焉应道，“对呀。我找林景湛，他是不是不在。”
　　“……你找林景湛啊，”那人露出了有点失望的表情，但能给高压生活来点情趣调剂总归是好的，长着青春痘的学长又换上八卦的面容，扭头就朝高三（14）班门内大声喊道：“林景湛，高一的娇娇小白兔找你！”

　　程一南手做挽救状：“……”
　　使不得啊——这位学长。

　　然后高三（14）班内就传来了没有恶意的哄然大笑。
　　程一南没有生气，她就是有点难为情。

　　经历过这种场景的人都懂的，当你其实并不排斥和那个人传绯闻时，身边人的打趣起哄，就像是荷尔蒙的催化剂、肾上腺素的导火索一样，让你在难为情的同时生出一些不为人知的羞赧，又有一种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的紧张忐忑。

　　林景湛就在这个时候走出教室了。
　　他是从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站起来的——就是那个主角惯会坐的位置，也是因为他站了起来，程一南才在一片闹腾的声音里找到了他。
　　当时可能是四点，也可能是五点，总而言之，太奇怪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天的光线格外曲折动人，林景湛逆着光走来，程一南都能听到自己扑腾乱跳的心脏声。
　　他的黑头发、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唇角、他的脖颈、他的锁骨，他的一切。
　　就好像潜伏在光影里面的某句诗，绝对称得上会心一击。

　　所以本来只是一时兴起的程一南搞不定了。
　　林景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一南满脑子都是“！！！！”，嘴唇动了动，居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林景湛等了两秒，就看着夕阳的剪影里，被称作“娇娇小白兔”的那个女孩子脸莫名其妙红成一片，像是一小枝待人采撷的雪梅。
　　他挑起了眉，很有耐心地再次问道，“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呢。”
　　程一南勉强复原了语言功能，“没，没什么事，”她搬出了来之前就备好的plan B，“我们这周有阅读课，要看《三国演义》，我忘带了，你这有么？”

　　一拿到书，程一南就跑了。
　　怎么说，确实很像一只落荒而逃的蠢兔子。
　　她翻着来自林景湛的《三国演义》，感觉自己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只是看到扉页上用水笔龙飞凤舞写着的“林景湛”几个字，都会忍不住回想起那会心一击的时刻里，男生的手腕线条，还有前额碎发下方一双发亮的黑色眼睛。

　　少女心萌动并不在这个时间点彻底戛然而止，事实上，它还有一段相当冗长的后续。
　　那天程一南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浑浑噩噩地被告知老爸老妈因为公事要出国半年，浑浑噩噩地对上了两双含着歉意和关心的眼睛：
　　程一南她爸：“囡囡，爸爸妈妈也是没办法，但我们相信你已经长大了，半年时间自己照顾自己没问题的对吗？”
　　程一南她妈：“绝对没事的，我们女儿你还不知道的吗？抗压力不用说。这半年你就先住在楼上林叔叔他们家，景湛正好高三走读了，你们还能一起上下学，这样有个照应，爸爸妈妈也放心一点。”

　　浑浑噩噩间还在偷偷肖想林景湛美色的程一南精神一震。
　　心里：狂喜。
　　面上：无辜。
　　“好的，老爸老妈，我会想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