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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久别重逢与人肉测谎仪 然后,程一 ...

  •   结束晚餐,程一南挎上包,抵达了择一网咖。
      她最近在肝《无间》,不满足于家里的网速,每周总要有几天时间到网咖来“挑灯夜战”。
      择一网咖离临颐花城很近,大概走上不到十分钟就能走到。

      她按照老样子,在前台扫码付了款,就径直往平时常坐的那处位置走。
      网咖的装潢是暗蓝色,头顶悬着这幽蓝色,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水族馆里被蓝色灯管照亮的水母群。
      但今天一如既往的蓝色水母群联想却被意料之外的人影贸然打断。

      看着那人在蓝色灯管映照下长得不可思议的睫毛,和侧面看过去过分挺直的鼻梁,程一南又开始陷入沉思:
      咱就是说,世界多大她是不知道。
      但地理书上说的,地球半径6371km总没错吧?
      还是说今天,她分出心思忖了片刻:2022年9月21日,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才能让两个几年未见面的人在同一天里重逢两次。

      她这次没犹豫多久。走上前,站到了霸占了她的”专属pk王座”的林景湛身边。
      林景湛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转过头来,看到是她,先是一愣,然后眉毛挑了挑,脸上露出了……程一南想,应该是讶然的表情没错。
      她弯着眼睛笑起来,这回终于是成功地、自然地跟他打了招呼,“嘿,景湛哥,我们居然又见面了。”

      程一南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眼睛是标准的杏仁眼,嫣红色的嘴唇也是标准的樱桃小嘴,此刻嘴边的弧度往上微微翘着,总之哪里都圆、没有棱角,看起来纯天然无公害,在网咖蓝色的灯光下面,像棵莫名其妙被从田里摘进大城市的还在滴水的小白菜。

      林景湛也笑了,“虽然下午已经说过了,真的好巧。”

      “你什么时候回的光洲呀?下午听你还没毕业呢,难道是专门回来面试的?”
      程一南从小到大都是邻里村落有名的社交牛逼症,走在路上遇到随便一个大妈都能站那唠嗑上十分钟的那种(她必须再强调一下,今天下午的词穷只不过是忽然遇故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所以这会儿,她也非常自然地拉开林景湛座位旁边的椅子,把包丢下,自己也理所当然地坐了下去。
      那架势,仿佛她今晚就是专门来这网咖找林景湛来聊天似的。
      林景湛看了一眼她落座的动作:“是其中一个原因,刚好家里也有点事,回来处理一下。”
      程一南马上蹙起眉来。“家里有事?”她斟酌着用词,“叔叔阿姨吗?”

      林景湛原本已经转回去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了,闻言,微微瞥了她一眼,“放心,我爸妈他们挺好的,没什么事。我就是回来帮他们处理一些买房手续,正好我拿offer要回光洲,也得安排一下到时候的住宿。”
      “哦哦,”程一南放下心来,这会儿,“和久别重逢的青梅竹马多聊聊天、套套近乎、以后在公司还得仰仗他呢”的想法ko了“今晚势必拿下《无间》国服TOP100”的想法,程一南看着林景湛被电脑屏幕映亮的好看侧颜,犹豫地顿住两秒,最后还是把这个”政治任务”问出了口:
      “你一定会接须弥组的offer的对吧?”

      程一南和做校招的HR挺熟,下午就已经被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说什么也要把程一南的旧识、林景湛这位老大钦点的清元SSP给收进迦南道的编制里。
      当然,程一南自己也是很希望可以多一个认识的朋友和她一家公司工作的,用她的说法来讲,这感觉就像惨无人道的社畜生涯里多了一座莫名其妙的靠山。

      林景湛盯着电脑屏幕,好像是勾了勾唇角,没应。
      一会儿,大概是已经确认了程一南确实想同他就这样促膝长谈下去,他右手带着鼠标动了几下,在电脑屏幕上开着的英文页面漫不经心做了几处标记,就右上角点叉,转椅调整角度,看向程一南,脸上写的是好整以暇。
      “你觉得呢?”

      程一南没心没肺,丝毫没有自己可能打扰了人家科研进度的愧疚之心,这会儿还在履行着HR朋友交给她的说客任务:
      “我觉得你可以接,别说,我司给校招新人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更何况你还是老大钦点的SSP。”
      林景湛:“华略那边给的更多。”
      程一南:“……”

      华略的财大气粗,程一南也是有所耳闻的。
      于是她沉默了。
      沉默着,沉默着,程一南忽然岀离愤怒起来。
      圆圆的小眼神放射出刺眼光芒,那光芒如果要用两个简单的汉字来形容,正是如假包换的 :”嫉妒”。
      “你们这些应届毕业生,”她斟酌着用词,最后受限于贫瘠的词汇,只能撇着唇,挥了挥没什么威慑力的拳头,然后忿忿又无力地怒道,“真是——”
      林景湛:“?”
      程一南:“太可恶了。”

      真是太可恶了!
      现在的学生,一个个年包都高成这样了还不接offer,要不是整个行业缺人,恶性竞争严重,也不至于倒挂这么严重。
      想到自己实习+工作已经快两年的薪水,再去想林景湛刚毕业说不定得有100w+的年包,程一南就觉得命运好似刀俎,而她就是那刀俎上滑不溜秋的苦命鱼肉。

      许是她的表情有点小狗狗似的苦大仇深,又或者是她的愤怒软得像棉花,总而言之,林景湛被成功逗乐了,侧过脸去轻笑了两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财迷。”

      “以前”。
      林景湛又一次提到了”以前”。
      这让程一南在忿忿之余,看着林景湛留给自己的半边侧脸上,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虎牙和月牙眼,忍不住又想起了她和林景湛此前这长达十几年的“缘”。
      着实妙不可言。
      有说过,她和林景湛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同一所高中,如果现在真的会进入同一家公司工作,那这缘就到了极度夸张的程度,说是下一步就能蜕变成姻缘也不一定没人信。

      但这其实只是听起来的妙不可言。

      事实上,林景湛比程一南要大两岁,他们从来没有同班过,即便同校,在学校里碰见的次数也称得上屈指可数。
      不过初一之前程一南还是很喜欢黏着林景湛玩的,林景湛在她眼里,就是邻居家一位长得好看的哥哥,家里有好多她喜欢的小人玩具(手办),他成绩好,打游戏也很厉害。林景湛还在念小学的时候,每天都会被委以重任,送比自己小了两个年级的程一南回家。
      但到程一南上初中以后,也有可能是青春期作祟的缘故,她就不爱和“隔壁家的孩子”玩了。
      自己在学校里认识了其他新朋友,加上程一南初一的时候,林景湛已经初三,忙着中考,家里安排他住校,程一南走读,两人不一起上下学以后,很快,两岁就成了代沟,也就是从这会起,他们俩便慢慢地少了来往。

      程一南从不算冗长的回忆里抽回思绪。
      其实在程一南的印象里,林景湛是个和陌生人话不多、但一旦熟了以后就会发现其体贴关照好相处、靠谱善良还孝顺的大帅比本质,她倒不是觉得他现在就不体贴关照好相处、靠谱善良还孝顺了,也不是觉得他没以前帅气了,只是——
      确实是有好多年都没有见过面了吧?

      程一南能清楚地感受到虽然林景湛今天两次碰面都一直看似熟稔地和她说着话,但他们之间始终横亘着,怎么说?一点若有似无的、不复以往的“不自在”。
      林景湛自然是没有”不自在”的。

      他从头到尾都落落大方,认真看她的眼睛,听程一南说话,回复程一南的问题,和程一南碰面交谈的过程里,无论是下午在办公室,还是晚上在网咖,林景湛面上都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周到,和一些看到熟人的轻快笑意。
      那是程一南“不自在”?
      好吧,程一南承认,她今天从碰到林景湛以后就有点“不得劲”,但她也不知道这“不得劲”究竟是从何处空穴来风。

      然而——
      即便程一南是这样的“不自在”与“不得劲”,她居然也和林景湛不紧不慢地、一切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地、聊上了一个多小时的天。
      此刻站在网咖门口告别,程一南试图给刚刚这一个小时的会话做一个主题概括,都不知道他们俩方才到底都说了些啥。

      林景湛在月光下问她,“你住哪?”
      程一南还没回话。
      他自然地就道,“如果顺路的话,我看看送你回去。”
      “不用啦,”程一南忙摆手,“我就住这附近的临颐花城,走路十分钟就到。”
      林景湛似乎、应该是顿了一下,“临颐花城?”
      “……怎么了?”
      “我毕业后回光洲,也住在那。”
      “……”
      她摸了摸眉毛,“我住在A3栋。”
      “我也是A3栋。”
      程一南认命了,“我住8楼。”
      大概是看出了程一南对这今天频繁发生的巧合的无奈,林景湛笑着轻轻拍了两下程一南的脑袋,“没事,我不住8楼,我住9楼,901。”

      被拍了脑袋的程一南抬头看对面的“哥哥”,月光下,林景湛有一副过分温柔好看的眉眼。
      他笑着的时候,又露出了程一南记忆里的虎牙和两潭水汪汪的月牙。

      一阵风吹来,像旧书翻面,发出纸张摩擦的泛黄的声音,虽然那不过是有树叶在簌簌作响。
      程一南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这诸多的巧合奇怪。
      一整天都有点“不自在”和“不得劲”的自己也奇怪。
      一种奇怪的预感裹挟着突发的冲动,倏地一窝蜂涌上了她的脑神经。
      促使她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眯起了眼睛。

      夜风明朗,两人的头顶悬着蛋黄色的路灯,高高地挂在黑色的天幕上,映衬着再往后的金黄色玉盘,一切都缄默不语。
      2022年9月21日,9月21日……程一南眼睛眨了眨,她想起来了。
      今天好像是,林景湛的25岁生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她应该没有记错来着。

      生日这天。
      面前的人出现在了光洲,没有和家人一起过生日,反而在迦南道的工作区里第一次遇见了她,晚一点,又在择一网咖第二次碰面。他们还即将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
      怎么想都觉得冥冥之中……
      程一南心里陡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9月底还能和夏日真假难分的光洲市夜晚里,风轻轻吹动着程一南的头发。
      她抬头,看面前男人俊朗的面孔,朗声问道:
      “林景湛。”
      “嗯?”
      “我们这么久不见了,今天看到我,——你开心吗?”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林景湛偏头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疑惑,一会儿才轻声回了几个字,“……一般吧。”

      可能很多人都曾经幻想过拥有“读心术”。
      一眼就能看出别人的想法什么的,总之好像挺酷的,还大有用处。
      程一南的特异功能其实离“读心术”还有点距离,她给自己总结了一个称号,叫做“人肉测谎仪”——顾名思义,也就是能够看得出别人在说谎。
      看出的方式特别简单粗暴。
      从小到大,在程一南的眼中,每个人都贴着一张数字标签。这些数字有的大,有的小,大的可以成千上万、甚至百万、千万,小的则为几十、几百。她幼时其实是不明白的,但年岁长了,观察力有了,也就知道大家身边的那个小小的数字标签,代表着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说谎次数。
      人的一生那么长,善意的,恶意的,无关紧要的,欺世盗名的,谁还没说过几次谎呢?区别只在说的多少。

      有时候她会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外表文质彬彬,笑容温和无害,可旁边的数字赫然超过了五位数。
      有时候她也会看到一个两鬓斑白的长辈,拄着拐杖,旁边的数字却才堪堪快到百。

      起初,这些数字标签帮助程一南更快地判断一个人的“品行”,哪些人说谎成性,哪些人诚恳真实,只消一眼,程一南就全部了然于心。
      但后来,她习惯无视这些数字。
      因为她从这数不清的数字标签里忽然明白一件事:说谎次数不代表什么。

      和爸妈撒娇要零花钱时、回应突击检查时、拍老师马屁时、和朋友插科打诨时,人类需要说谎的场景实在太多,而有些谎言说了完全无伤大雅。

      在程一南迄今为止观察到的世界里,绝大多数人的数字其实都在同一个阈值区间内,极小的数字和极大的数字出现的概率几乎逼近于0。
      换句话说,当程一南意识到“身边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类似的”这个基本事实以后,这个说有用好像有点用、说没用好像也确实没有用的特异功能于她而言,不过只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罢了。

      可能是那股作祟的兴奋劲,像一团焰火点燃了程一南对这个鸡肋特异功能的记忆。
      她忽然想要小小地测试一下林景湛。
      所以——

      “今天看到我,——开心吗?”
      “……一般吧。”
      然后,程一南眼睁睁看着悬浮在林景湛胸前的数字,从93变成了94。

      程一南: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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